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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灵匀解围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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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凌莫杰只能原路返回。雨丝渐密,他却没有加快脚步,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着。这条街上除了“百炼坊”,还有不少售卖各类矿石、金属材料、乃至半成品兵器构件的铺子。虽然买不起现成的神兵,也租不起炉子,但或许可以买些材料?他身上的钱虽然不多,但买点最基础的、含杂质的粗料应该够吧?他自己有办法提纯材料。
抱着这样的想法,凌莫杰开始一家家店铺逛过去。他目光敏锐,总能从一堆看似废料的矿石或金属锭中,挑出那些杂质虽多、但基底材质尚可、只是提纯困难的东西。这些东西价格低廉,铺主也乐意处理。凌莫杰用身上仅剩的、在“百炼坊”被嫌弃的少许铜钱,零零散散地收购了不少这样的“废料”,还有一些奇奇怪怪、连店主都叫不上名字的金属疙瘩。他小心地用布包好,拎在手里,虽然沉重,心里却踏实了些——这些材料经过他的手法处理,应该能提炼出不错的精华,总算不虚此行。
当他走到这条街尽头,也是最大、装潢最气派的一家材料铺时,下意识地走了进去。店铺宽敞明亮,柜台里陈列着各类标注清晰的珍稀矿石、精炼金属锭,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凌莫杰原本只是随意看看,并不抱希望。
然而,就在他走过一个靠墙的展示柜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被柜中一块其貌不扬、通体纯黑、宛如巨大墨锭的物体牢牢吸引。那“墨块”约有脸盆大小,表面粗糙,毫无光泽,看起来就像一块被遗忘已久的巨型陈墨。但凌莫杰的灵觉,却在接触到它的瞬间,清晰地感应到了一股内蕴的、沉稳而精纯的灵力波动!这绝非普通的墨块。
很显然,这家店的掌柜也察觉到这“墨块”有些特殊,不同于凡铁,否则不会将它陈列在此。但掌柜知道的又没那么清楚,无法准确判断其价值,更不懂如何利用。于是,它被摆在这里,标了一个不高不低、颇为尴尬的价格——恰好,是凌莫杰此刻身上仅存的那点碎银子能勉强够到的数目,但也几乎要掏空他最后的口袋。
凌莫杰没有任何犹豫,这块“墨块”对他即将要锻造的礼物至关重要。他立刻掏出身上所有的碎银,放在柜台上,指着那块墨块:“我要这个。”
柜台后的伙计看了看那点可怜的银子,又看了看标价,撇了撇嘴,但也没多说,反正这东西摆了很久无人问津,能卖出去就不错。他收了钱,将那沉重的墨块搬出来给了凌夜杰。
买下墨块,凌莫杰心中一定,正欲离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另一个小展柜里,单独陈列着的一颗宝石。
那颗宝石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漆黑,深邃无比,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不反射丝毫光芒。它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垫子上,几乎与垫子融为一体,若非凌莫杰感知敏锐,几乎会忽略过去。
就在他看到这颗黑宝石的刹那,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悸动,猛然攫住了他的心神!那不是视觉的吸引,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或者说源于他残缺魂魄中某种特殊天赋的预警与渴望——天机之术在自行示警,不,是“提示”!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他:拿下它!一定要拿下它!
凌莫杰的脚步再也迈不动了。他如同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地锁在那颗黑宝石上。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种混合着发现至宝的狂喜、与身无分文的巨大焦虑,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想放弃,一丝一毫都不想。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刚刚买下墨块,他已经囊空如洗,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了。难道要就此错过?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雕像,只有目光紧紧胶着在那颗黑宝石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窗外的天色随着雨势渐大而愈发昏暗,店铺里点起了灯。凌莫杰依旧站在那里,仿佛入定。
起初,柜台后的伙计见他买了那“破墨块”,虽然觉得这人古怪,但也没太在意。可见他买完后不离开,反而盯着那颗更贵的黑宝石发呆,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不由得有些不耐烦了。一个伙计走过来,客气地劝说道:“这位客官,您还需要看看别的吗?我们快打烊了。”
凌莫杰恍若未闻,目光未移。
伙计皱了皱眉,提高了声音:“客官?我们要关门了,您请回吧。”语气已带上了催促。
凌莫杰依旧不动,仿佛灵魂出窍,全部心神都系于那颗宝石。
伙计的耐心耗尽,语气变得很不客气:“喂!说你呢!聋了还是傻了?杵在这儿挡着生意了!赶紧走!”他见凌莫杰衣着普通(,刚才买墨块掏钱时那寒酸样也看到了,认定了这是个穷酸又古怪的家伙。
另一个伙计也凑过来,帮腔道:“就是,一看就是个穷疯了的,买了块破墨就当宝了,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盯着‘墨玉瞳’看?知道那多少钱吗?卖了你也买不起!快滚快滚,别耽误我们下工,晚上还有约会呢!”
凌莫杰对所有的谩骂、讥讽、驱赶置若罔闻。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颗黑色宝石,以及内心疯狂叫嚣的“必须得到它”的念头。他并非故意不听,而是心神完全沉浸在天机感应与巨大落差的煎熬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两个伙计见他油盐不进,骂得越来越难听,言语粗俗不堪,甚至开始推搡他的肩膀。凌莫杰身体微微晃动,却依旧没有反应,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就在伙计几乎要叫护卫来强行拖人时,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明显不悦的女声,在店铺门口响起:
“他要什么?”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自然的威仪,让两个骂得正起劲的伙计瞬间一僵,回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姿窈窕、容颜绝世的女子,穿着一身质地华贵、刺绣精美的月华色襦裙,外罩同色绣银线缠枝莲纹的斗篷,发髻高挽,簪着点翠珠花,气质清冷如月下幽兰,正是苏灵匀。她显然刚从马车下来,裙角还沾着些许雨水的湿痕,但丝毫不损其高贵出尘的气质。
两个伙计何曾见过这般天仙似的人物,眼睛都看直了,呆愣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机灵点的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起谄媚到极点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凑过去:“这位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看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本店各种珍稀材料应有尽有……”他试图将注意力从凌莫杰身上引开。
苏灵匀却看都没看他指向的其他柜台,眉头微蹙,语气冰冷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如同泥塑般的凌莫杰背影上:“我问,他需要什么?”
伙计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走到苏灵匀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告状和鄙夷的语气说道:“小姐,您是说那个傻子啊?他从中午就赖在这儿了,买了块没人要的破墨锭,然后就在那儿发呆,怎么赶都赶不走,跟他说话也没反应,不是聋子就是傻子。您说他是不是什么都想要?可惜啊,兜里比脸还干净……”他试图博取这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小姐的同情,顺便踩凌莫杰几脚。
苏灵匀听到“破墨锭”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听到伙计后面越说越难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微怒道:“他是不是傻子,轮得到你说?”声音里的寒意让伙计打了个哆嗦。
伙计被她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他是……?”
苏灵匀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凌莫杰,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伙计耳中,也仿佛惊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凌莫杰:
“我丈夫。”
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两个伙计面如土色,呆若木鸡,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苏灵匀没有再理会吓得魂不附体的伙计,她走到一直发呆的凌莫杰身边,看着他专注到近乎空洞的侧脸,心中微软,又有些好笑。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而凌莫杰,仿佛真的被这一下“唤醒”了。他浑身一震,猛地从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应状态中脱离出来,如同大梦初醒。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些茫然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灵匀,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明显的震惊和喜悦交织的神情——震惊于自己竟然沉浸了这么久,喜悦于苏灵匀此刻的出现。
苏灵匀还是第一次看到凌莫杰脸上流露出如此生动、如此“人性化”的情感,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仿佛一个终于发现了心仪已久玩具的孩子,纯粹而热烈。她不由得想笑,心底那点因他“犯傻”而生的无奈也化作了温柔的涟漪。又看到凌莫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卡住了,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笨拙样子,她就更想笑了,眉眼弯弯,如同月牙。
她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
没有等凌莫杰终于组织好语言张嘴,苏灵匀已经转过身,对着那两个还傻站在原地的伙计,小手随意地一挥,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与不容置疑,却带着一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气:
“这个柜台里所有的东西,”她指了指摆放黑宝石以及周围其他不少珍稀材料的展柜,“我都要了。记在金陵苏家的账上。算好价钱,晚些时候一并送到明博楼。”
两个伙计如蒙大赦,又喜出望外,连声应“是”,点头哈腰地去清点算账了。
凌莫杰看着苏灵匀干净利落地处理完这一切,然后转回身,明亮的眼眸含着笑意望着他。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两个平淡却真诚的字:“谢谢。”
苏灵匀听着他这干巴巴的道谢,看着他依旧有些发愣的俊脸,只觉得他这副样子说不出的可爱。她小脸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俏与得意,故意问道:“谢谢谁呀?”声音里带着促狭。
凌莫杰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慧黠光芒,难得地感到一丝窘迫。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谢,娘子。”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生涩,却无比清晰。
苏灵匀的脸颊“腾”地一下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如同晚霞映雪。她强忍着嘴角不断上扬的弧度,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微微侧过头,声音轻快地说道:“不客气。”可那飞扬的眉眼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唇角笑意,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她实在是被凌莫杰这难得一见的、近乎“可爱”的笨拙和坦诚逗得憋不住笑了。
她轻轻伸出手,主动拉住了凌莫杰的胳膊,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他,转身朝店外走去,声音柔和:“走吧,我们回去。雨大了。”
凌莫杰被她拉着,顺从地跟上。店铺外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侍女撑开伞,护卫掀开车帘。两人相携上车,车厢内宽敞舒适,散发着淡淡的熏香,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