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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书院初临 苏 ...


  •   苏灵匀身着一袭绣折枝玉兰花的云锦长裙,鬓边嵌着东珠钗环,一身华贵气度尽显,她指尖轻点桌上短戟,轻声问道:“我记得姐姐一直酷爱使用长枪‘破军’,为何突然背着短戟?”

      南宫琉璃端起茶盏猛灌一口,说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这是南关敌阵兽人首领的武器,兽头上交回京早臭了,留这武器更有念想。不说这些,我刚进城就听人嚼舌根,什么比武招亲,什么神秘魁首成了苏家赘婿,还传是个乞丐,闹得满城风雨。怎么回事?伯父他们怎会如此委屈你?”她目光锐利如刃,明摆着为好友打抱不平,语气里满是不满。

      苏灵匀苦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将府内的复杂情势简略道来:家父失踪多时,府中各房势力暗中角逐,自己势单力薄却身份特殊,被众人联合设局逼婚,想来他们也想从这赘婿身上做文章,还有今晨与那赘婿定下的“约法三章”。她特意隐去了凌莫杰的名字,一来自己尚且无法接受这个身份,二来也不愿让好友为自己烦心,更不想用这糟心的人和事“脏”了琉璃的耳朵。

      南宫琉璃听完,秀眉紧锁,语气稍缓:“听起来倒是个识趣的,知道是误会,也没死缠烂打。但终究坏你名声,你与他约法三章是对的。这种人看着落魄,却能在擂台上夺魁,定然不简单,保持距离准没错。”她瞥了眼苏灵匀黯淡的眉眼,语气软了下来,“你呢?心里肯定不甘吧?这种用婚约设局的手段,跟枷锁没两样。”

      苏灵匀垂眸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何止不甘……琉璃姐姐,你可知,我有时觉得,这世间情爱婚姻,于女子而言,多是负累。我自是明白,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女子,从来都是政治的工具,哪有什么两情相悦,不过是无尽的猜忌、权衡、妥协与束缚。这是我迟早要面对的,终究不过是家族利益下的棋子,是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是不得不戴上的虚假面具。其中滋味,冷暖自知,尽是无奈、烦扰,甚至……厌恶。”她特意加重了“厌恶”二字,显然对这被迫接受的“未婚夫”身份,以及背后裹挟的无奈处境,有着深深的排斥。

      南宫琉璃静静听着,能清晰感受到好友平静语调下的压抑与苦涩。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苏灵匀微凉的指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用无声的陪伴给予安慰——她虽大大咧咧,却也懂世家女子的身不由己,这份分寸,便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家教。

      “那你呢,琉璃姐姐?”苏灵匀抬眸,眼中带着好奇与一丝羡慕,“你在南关纵横沙场,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可曾……遇到过让你心动之人?”她问得满心期待,深知南宫琉璃眼界极高,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南宫琉璃闻言微微一怔,英气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羞涩,更多的却是悠远的回忆。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仿佛透过那片翠绿,看到了南关的风沙落日与漫天霞光。

      “心动之人啊……”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有的。”

      “哦?”苏灵匀瞬间来了兴致,难得见到飒爽如琉璃姐姐这般露出这般柔和神情,眼底满是好奇。

      “其实这次南关之战本是死局,父亲都觉得我们十死无生。”南宫琉璃眼神放空,陷入回忆,“当时我心如死灰,只想着战死沙场,不负南宫家镇守南关的使命。就在那时,我遇到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像神灵一样的人。”

      “他强大又神秘,宛若天神下凡,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又宁静,让人看一眼便心定。他唤我上前助他诛魔,还赐我力量。”南宫琉璃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回忆的暖意与一丝怅惘,褪去了女将军的锐利,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情。

      “后来呢?”苏灵匀轻声追问,早已被这简短却充满画面感的描述深深吸引。

      “后来,他一刀屠尽魔物,想来是消耗极大,直接昏睡过去,我便把他带回了营帐。”南宫琉璃收回目光,笑容淡去,渐渐恢复了平日的爽利,眼底的柔和却未散去,“等我和父亲整顿好将士、安顿好战局,他就像出现时一样神秘消失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我不知道他来自何方,也不知道他去往何处。”

      “那姐姐,想过去寻他吗?”苏灵匀轻声问道。

      “等我再强大些,自然要去寻他、追随他。”南宫琉璃笑着回答,笑容明亮又坦荡,没有半分阴霾,话语里满是纯粹的惊艳、欣喜与向往——这与苏灵匀方才提及婚姻时的“无奈、烦扰、厌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灵匀怔怔地看着好友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带着光晕的笑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羡慕,羡慕琉璃姐姐能拥有这样一份纯粹美好的“一见钟情”;有苦涩,对比自己如今的窘境,更觉茫然;还有一丝莫名的触动,仿佛从琉璃姐姐的描述中,窥见了困局之外更广阔的天地。

      “真好……”她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向往。

      南宫琉璃拍拍她的手,元气满满地说道:“等我面圣领了赏,正式去崇文书院当‘先生’,就常伴你左右。至于你的‘心事’……”她狡黠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豪气,“等姐姐在南京城站稳脚跟,带你见识更多好儿郎,说不定哪天你也能遇到让你‘一见钟情’的人,到时候咱们就休了那个赘婿,谁也别想困住你!”

      苏灵匀被她说得脸上微热,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也被好友这阳光般的态度驱散了些许。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南宫琉璃便起身告辞——她还要准备进宫面圣的事宜,不敢耽搁。

      送走南宫琉璃,苏灵匀独自坐在窗前,回味着方才的对话,心中稍稍安定:琉璃姐姐即将来崇文书院,往后,她终于有了一份依靠。

      次日晨光熹微,崇文书院静得能听见露水从竹叶上滑落的声音。朱门高槛依旧显赫,雕梁画栋间却透着一股被繁华遗忘的清寂——凌莫杰拿着苏灵匀的名帖,没费半点周折就进了书院,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地方比道观还冷清,说是书院,倒不如说是苏府的私人别院,学子比师傅养的那只懒猫还少见。

      按着仆役的指引,他找到了授课的“明理堂”。堂内宽敞明亮,紫檀木桌椅光可鉴人,却只稀疏坐着两三个人,个个衣饰华贵,不是把玩玉佩,就是趴在桌上打瞌睡,目光半点不沾讲台,那敷衍的样子,比凌莫杰在道观里应付师傅抽查还随意。

      讲台上,并非预想中德高望重的老学究,而是一位身着月白色暗纹旗袍的年轻女子。她约莫二十出头,容颜清秀,身姿窈窕,旗袍勾勒出温婉的曲线,领口绣着细碎兰草,举手投足间尽是书香门第的雅致沉静,只是此刻,那份沉静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她便是代替父亲井老前来授课的井诗诗,偏爱旗袍,自幼饱读诗书,气质自带书卷气。

      井诗诗的声音清澈平稳,正引经据典讲解《礼教》,条理清晰、字字恳切,无奈台下应者寥寥,那几位“纨绔学子”连装样子都懒得装。她目光扫过空荡的堂室,最终落在了呆立门口的凌莫杰身上——见他手里拿着苏府的名帖,又想起近日城中沸沸扬扬的“苏家赘婿”传闻,心中虽有讶异,却无半分轻视。她轻声示意,引着凌莫杰走到苏灵匀的位置上,苏家在南京的地位斐然,这位置本就设在第一排,格外显眼。

      凌莫杰往座位上一坐,瞬间觉得浑身不自在——自己这一身洗得发白、还沾着尘土的破布衣裳,往紫檀桌椅旁一凑,活像把路边的野草移栽进了金盆里,反差大得能逗笑道观里的老道长。周围那几位纨绔子弟瞥了他一眼,虽有鄙夷,却也没敢多嘴,大抵是看在苏府的面子上。

      起初,凌莫杰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对这世间的文字、经典、人伦道理全然陌生,在道观里只修道法,凡尘俗世的规矩,全是从杂书里瞎摸索的。井诗诗讲的经义,其中蕴含的天地人伦、治国修身之“理”,和他所悟的修道之“道”,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听得他脑袋发懵,差点以为自己又误入了什么奇怪的结界。

      一节课结束,井诗诗主动带着凌莫杰熟悉书院。她轻声介绍,这里的学子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弟,个个背景不凡,她虽为授课先生,实则在书院里地位不高,好在她向来安分守己,只尽授课之责,倒也从未被纨绔子弟刁难。书院的食堂很大,却只开放一个窗口,菜品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有钱人家的子弟根本看不上,个个都出去吃馆子,这食堂不过是给书院仆役凑活一口的,好在免费管饱。

      凌莫杰对此毫不在意,他缺了部分魂魄,视觉只有黑白,感官迟钝,既无嗅觉也无味觉,唯一正常些的就是听觉,在他眼里,食堂的糙饭和道观的干窝头没区别,能填肚子就行,还不用自己生火做饭,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起初,书院为他安排的是苏灵匀的房间,房间素雅整洁,陈设精致,还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一看就没住过几天。凌莫杰站在房间里,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心里直犯嘀咕:这么大的房间,扫一遍都得费半天劲,修炼的时间都不够,还要费心打理,纯属浪费功夫。他当即请井诗诗帮自己找个小房间,井诗诗虽觉奇怪——放着宽敞精致的房间不住,偏要小的,却还是依言找了书院里最小的一间。

      凌莫杰一看,顿时心满意足——这所谓的“小房间”,竟也有八十平米,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极简朴素,正好合他心意。他暗自庆幸:还好没住苏小姐那间“金屋子”,不然住着都不踏实,还是这小地方自在,睡觉、练功两不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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