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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妖修小姐     现 ...

  •   现在当务之急,都不是找工作了,是赶紧跟苏府的人说清楚,这只是个天大的误会!他左右张望,身边除了一个宣布结果、脸色古怪的司仪,就是维持秩序的家丁,连个像样的管事都没有。多方询问,他才得知,如今苏府能管事的,都在城中的“明顶楼”里议事。

      凌莫杰不再等待,也顾不得台下众人的指指点点和议论纷纷,跳下台子,问路寻明顶楼的所在。

      明顶楼内,气氛凝重。

      凌莫杰一来楼前,和门口小生说明情况后,很快被传唤上楼。一踏入宽敞的大厅,数道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大厅上首设两个主位,此刻只坐了一人——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他头发银白,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精神矍铄,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能感受到锋芒的宝刀。

      大厅两侧,各设四个座位。左手边坐着三人:一个油光满面、笑容带着几分奸滑的中年胖子,本来冷着脸,见到凌莫杰进来,顿时眉开眼笑,仿佛见了什么开心事;一个看似文质彬彬、儒生打扮的老者,面带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细细品味,似乎还含着一丝嘲弄;还有一个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细长而微弯,眼尾天然上挑,不笑时已带三分妩媚,此刻她嘴角微勾,笑容妖娆,看向凌莫杰的眼神里却透着明显的不屑。奇妙的是,这三人看他的目光,竟都带着某种“喜色”,只是意味各不相同。

      右手边则站着两人: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汉子,正用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瞪着凌莫杰;另一个则是一身素白劲装、头戴帷帽、垂下的轻纱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因为遮着脸,什么也看不出。

      那中年胖子率先起身,踱着方步走到凌莫杰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啧啧有声:“这就是今日的魁首?甚妙,甚妙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哈哈!”他脸上油腻的笑容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任谁都看得出来。

      “先谈正事。”上首的老者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胖子笑容一滞,讪讪地看了老者一眼,对凌莫杰挥挥手:“你先下楼候着吧。”

      凌莫杰除了一身安全送的旧衣服还算干净,脸上依旧是那副长途跋涉、疏于打理的蓬头垢面模样,站在这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确实像个误入的乞丐。那帷帽白衣女子在他被带离时,双手似乎微微握紧,轻颤了一下。其余看客,神色各异,但多少都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他一离开,大厅里压抑的安静瞬间被打破,又陷入了激烈的争论。至于争论结果如何,凌莫杰已经不在乎,误会目前而言是解不开了,他只想尽快找到苏磊,凭举荐信谋个安身立命的差事,不然今晚真得睡大街了。

      凌莫杰不知道自己在楼下又等了多久。他回想着自己在道观里看过的那些闲书,什么嚣张跋扈的官僚,盘根错节的家族……自己一个无身份无背景的平头百姓,想直接见人家家主,确实有点异想天开了。想来也是,若是想见就能见,那家主不成天天接见访客的衙门小吏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凌莫杰感觉到,这一天的等待,恐怕不会有结果了。他不再犹豫,直接转身离开了明顶楼。

      夜晚的南京城,依然灯火通明,某些街区甚至比白日更显喧嚣。凌莫杰用所剩无几的铜钱买了几个硬邦邦的馒头,就着凉水囫囵吞下,算是解决了晚餐。他压根没想过住店——岑森给的那点碎银得省着花。于是,他揣着馒头,在街巷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看似闲逛,实则也在观察这座陌生的城市。

      最后,他相中了一所位于偏僻角落、荒废已久的老宅。宅院不大,仅有两厢房间,院子里杂草丛生,门窗破败,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屋顶。他简单收拾出一间相对完整的厢房,拂去尘土,便和衣躺下休息。身下是坚硬的木板,但比起露宿荒野,已是天堂。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凌莫杰便自然醒来。虽已没有师傅每日督促早起练功,但二十四年养成的习惯根深蒂固。经过一夜的思考,他决定先摸清这座南京城的大致情况,在脑子里构建一张“地图”,方便日后行事。

      练完每日必修的功课,他便开始如同一个最寻常的游客,穿街走巷,看似随意地巡游起来。中午在一个街边摊吃饭时,从摊主口中得知,他昨夜栖身的那处老宅,竟是个有名的“鬼宅”,荒废多年,据说先后有两家人惨死其中,邪门得很,再没人敢住。摊主还神秘兮兮地告诫他千万别靠近。凌莫杰听罢却是兴奋,心里默默想:鬼?最好不要让自己碰见。

      南京城不愧是大楚重镇,因有江河便利,水陆交汇,成了重要的交通枢纽和商业贸易之地,城池规模宏大,街市繁华。凌莫杰转了整整一天,感觉走了不少路,但粗略估算,恐怕连城市的十分之一都没走完。游走时,间或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似乎认出了他就是昨日那场“虎头蛇尾”比武的魁首,苏家新鲜出炉的“赘婿”。但看他这副不修边幅、形同乞丐的模样,那些目光中多是鄙夷、嘲笑或怜悯。凌莫杰对此浑不在意,世俗眼光,于他如浮云。

      等到天色彻底黑透,他才循着记忆往回走——一方面是不想被人发现行踪,另一方面……他确实有点迷路了。兜兜转转,总算看到了那处荒宅的轮廓。

      走到院门口,他不由一愣——另一间他昨晚未曾进去的厢房内,竟然透出昏黄的火烛光亮!

      凌莫杰心头警兆微生,反反复复退出院门,抬头看看残缺的门匾,又走进来,再退出去……如此好几次,才确定自己没走错地方,这确实是他昨晚栖身的荒废老宅。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自己昨夜休息的那间厢房外,透过破败的窗棂向内窥视。这一看,更是惊讶——房间里面竟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还是那些破旧家具,但摆放得整整齐齐,灰尘蛛网也被清扫一空。月光透过窗纸,洒在略显空旷但异常整洁的屋内,反而让他这个浑身尘土、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闯入者”,显得无比突兀。

      显然,这里不能再待了。被主人发现自己,恐怕会被当成贼。

      凌莫杰当机立断,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从那间亮着烛火的厢房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极其压抑、痛苦的声响。

      那是一种低低的呜咽,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而断续。像是受伤野兽在巢穴中舔舐伤口时的悲鸣,又似是人类承受着巨大痛苦时,难以抑制的、从齿缝间逸出的哀叹。凌莫杰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这气息,不似寻常病痛,倒像是……妖修在强行压制功法反噬?而且情况极为凶险。压制成功,恐怕要丢掉半条命;压制失败,气息暴走,这附近一片恐怕都不得安宁。

      他收敛气息,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轻轻挪到那间厢房的破窗下,屏息向内望去。

      月华如水银泻地,透过没有糊纸的窗洞,流淌进荒芜的厢房内,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而朦胧的光晕。

      屋内,那被铁链束缚的女子呼吸越发急促紊乱,如同离水的鱼。她那双本应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已被一片不祥的猩红取代,瞳孔深处仿佛点燃了两簇幽暗的地狱之火,暴戾、混乱。然而,在那猩红浪潮的间隙,却又会艰难地闪过一丝竭力维持的清明——那是她残存的人性与理智,正在与体内如火山般喷涌的嗜血本能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拉锯战。

      “呃啊——!”

      她猛地仰起头,修长的脖颈绷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月光毫无遮拦地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足以令人屏息的绝美脸庞,此刻却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扭曲。她死死咬住下唇,贝齿深陷,很快便尝到了腥甜的血味。但她的目光,却死死盯住床边手足无措、泪流满面的诗雅,眼中红光如潮水般涨落。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身体向前微倾,獠牙隐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出!但“哗啦”一声刺耳巨响,铁链被她硬生生拽回,绷得笔直,火星都几乎迸溅出来。这刺耳的声音,仿佛是她内心天人交战、濒临崩溃的嘶吼。

      “不……不能……伤害……”她从颤抖的齿缝间,挤出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石摩擦,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与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她比谁都清楚,一旦挣断这最后的枷锁,她将不再是自己,而会变成一头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怪物,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眼前忠心耿耿的诗雅。她绝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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