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子，你情债累累》李清照的煜

5、约法三章 晨光熹微，

　　晨光熹微，淡金色的光线透过破损的窗纸筛成细碎光斑，柔柔洒进屋内，落在浮尘上漾开浅浅暖意。凌莫杰并未因昨夜的风波耽搁晨练，二十四年的道观习惯早已刻进骨血，轻微的开门声伴着细碎脚步声从隔壁传来，他当即收敛心神，静静听着院中的动静。

　　隔壁很快响起诗雅压得极低的声音，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小姐，您醒了？感觉如何？头还疼吗？”

　　一道略显清冷、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又悦耳如风铃轻摇的女声缓缓响起，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困惑：“诗雅，我感觉比过去好很多。”语气里还裹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小姐咱们回府吧，昨夜肯定是这鬼宅阴气闹的！”诗雅的声音透着紧张，斟酌着词句安慰，“一定是老天爷都心疼小姐，才暗中庇佑您呢！”

　　“老天爷？”苏小姐的声调微微抬高，随即化作一声苦涩的轻笑，“这世间，真的会有老天爷吗？”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叩响。凌莫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早已整理好仪容的诗雅，她身后不远处，一位身着素雅白衣的女子静静立在晨雾里。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眸子清澈明净，宛如秋水寒星，与昨夜那猩红狂乱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带着大病初愈的柔弱，却丝毫无损清丽绝俗的容颜，反倒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韵。她身姿窈窕挺拔，即便站在破旧的老宅院中，也自带大家闺秀的雍容气度，只是看向凌莫杰的眼神里，裹着审视与疏离。

　　凌莫杰心中了然，这便是昨夜以铁链自缚、强忍反噬的苏小姐，想来她并不记得失控时的光景。

　　“姑爷。”诗雅对着凌莫杰盈盈一福，语气比昨夜恭敬了数倍，转头引荐，“小姐，这位公子就是……姑爷，敢问姑爷名讳？”

　　“凌莫杰。”他语气平淡，无波无澜。

　　苏灵匀的眸光落在凌莫杰脸上，扫过他依旧有些蓬乱的头发和沾着尘土的破旧粗布衣裳，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愠怒，却又透着疏离的矜持：“凌公子，既然已经夺魁，为何擅自离开？”

　　她本就对这桩比武招亲的赘婿满心抗拒，如今对方还无故失踪，眼神不由更冷了几分，看向凌莫杰的目光里满是复杂——有审视，有淡漠，还有一丝藏在心底的无奈与不甘。沉默片刻，她才开口：“凌公子，有些事，我们该说清楚。”

　　苏灵匀端坐下来，背脊挺得笔直，即便身处破旧老宅，仪态也依旧无可挑剔，开门见山道：“凌公子既已夺得擂台魁首，那便……”

　　凌莫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坦诚道：“其实这都是误会，我上台本是阴差阳错，出手也是有人暗中促成。我本想寻苏磊家主澄清此事，恳请苏府长辈解除这桩误会婚约。”

　　苏灵匀听他直呼父亲苏磊的名讳，语气还自然如常，眼中闪过一丝难过，却并未多问，继续道：“解除婚约，绝无可能。擂台之事早已传遍南京，苏家是名门大户，最重声誉。况且……府中如今情势复杂，我的婚事，并非我一人能决断。”话语里满是不甘、无奈，甚至藏着一丝难言的痛苦。凌莫杰想起昨日明顶楼里那些神色各异的族人，心中瞬间了然。

　　“那苏小姐之意是？”

　　苏灵匀沉吟片刻，抬眸直视凌莫杰，目光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虽是误会，却需委屈公子暂担赘婿之名。我有三约，还请公子务必遵守。”

　　“请讲。”

　　“其一，既是误会，你我切勿产生情愫，始终保持该有的距离。”
　　“其二，既为比武魁首，我出门时，你需在侧护我周全。”
　　“其三，”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既然入赘，便需听我命令，我绝不会无故为难你。”

　　这约法三章，条理清晰，既划清了界限，又暗含警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凌莫杰听罢并未立刻应答，静静看着眼前的苏小姐。这位看似柔弱清冷的大家闺秀，昨夜强忍反噬不肯伤及无辜，如今提出的条件又这般通情达理，心地纯善，不言而喻。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冲淡了几分外表的落魄：“苏小姐思虑周全，这三约，我可以答应。只是，当真没有解除婚约的办法吗？”

　　苏灵匀似是松了口气，眼神依旧清冷：“除非，你能拿到苏家掌印。”

　　谁都清楚，苏家掌印早已旁落，没有父亲坐镇，她一介女子在族中如水中浮萍，想拿到掌印，简直是痴人说梦。

　　凌莫杰话锋一转：“在下亦有一请，望苏小姐成全。”

　　“请讲。”

　　“在下初来南京，对此地风土人情、各方势力一概不知。听闻南京有数家书院颇负盛名，想请苏小姐相助，让我入一处学堂求学，旁听正式入学皆可。”凌莫杰说得诚恳，“一来，可不抛头露面，有个正当去处；二来，我也想增长见识，日后也好有凭恃。此事，应不违小姐之约。”

　　入学堂？苏灵匀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重新打量了一番凌莫杰——一个看似乞丐的比武魁首，竟一心想进学堂读书？这要求虽古怪，却也是正途，比索要钱财、谋求职位更让人难以拒绝。况且把他塞进学堂，也能减少他在眼前出现的频率，正合“保持距离”的约定，还能堵上族人的嘴。

　　思虑片刻，苏灵匀缓缓点头：“你可直接去南京崇文书院，用我的名额求学即可。”南京两大书院，崇文专供富家官宦子弟，众人多是混个名头，无人真心求学，连她都忙于家族生意，无暇顾及；唯有明理书院，才是寒门学子的求学之地。

　　“多谢苏小姐。”凌莫杰拱手行礼。

　　“若我助姑娘拿到掌印，姑娘便给我自由，如何？”

　　苏灵匀起身，语气平静：“我自会考虑。既如此，我今日便与诗雅回府，公子的住处，我会安排在学院学舍，总比这鬼宅安稳。若有消息，自会告知你。”她顿了顿，补充道，“在外人面前，尤其是苏府之人面前，还望公子谨记约定。空口无凭，若无异议，便在此处按手印吧。”

　　诗雅立刻将两份婚书和刚拟好的约法三章铺在桌面，笔墨齐备。

　　“自然。”凌莫杰咬指画押，干脆利落。

　　苏灵匀不再多言，带着诗雅飘然离去，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馨香。凌莫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注意到苏灵匀脚步依旧虚浮，诗雅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心中暗自了然。

　　废宅重归寂静，凌莫杰走到院中，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朝阳洒在他的脸上，暖意融融。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他凌莫杰，从来不是坐等命运安排之人。

　　另一边，苏府侧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停下。诗雅先下车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尾随，才小心搀扶着苏灵匀下车。主仆二人神色疲惫，苏灵匀强打精神，眼底的倦色却依旧藏不住。

　　刚踏上石阶，一阵清脆利落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战马疾驰而来，到了府门前猛地勒缰，前蹄高高扬起，马上骑手控马术精湛至极，人马合一，动静转换间飒爽至极。

　　马上之人翻身下马，动作流畅矫健，不见半分拖沓。她未穿女子常裙，而是一身裁剪合体的红白箭袖骑装，腰束墨色革带，脚踏鹿皮小靴，**身姿挺拔夺目，一双长腿笔直修长，比例绝佳，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一头耀眼的银发仅用一根银簪束成高马尾，利落垂在身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修长脖颈。

　　她眉不画而黛，目若寒星璀璨，鼻梁挺直，唇色嫣红，容貌之绝色，竟比苏灵匀还要更胜一筹。那美并非柔婉之态，而是飒爽英气、明媚飞扬，如同正午骄阳，耀眼又充满生命力，背后悬着一柄古朴长枪，更添凛冽锐气。

　　“琉璃姐姐！”苏灵匀原本暗淡的眼眸骤然亮起，倦意瞬间消散大半，声音里藏着真切的喜悦。

　　来人正是南宫琉璃，南宫将军独女，自幼随父驻守边关，练就一身绝世武艺，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是名动京华的女将军，更是苏灵匀自幼的闺蜜，也是她心底最仰慕想成为的女子。

　　南宫琉璃随手将马缰扔给迎上来的下人，大步流星走到苏灵匀面前，上下仔细打量她一番，眉头微蹙，清越的声音里满是关切：“脸色怎么这么差？”她行事说话爽利干脆，不带半分扭捏。

　　苏灵匀心中一暖，轻轻摇头：“不妨事，只是昨夜没睡安稳。琉璃姐姐，你怎么突然回京了？边关战事……”

　　“边关已安定许久，短时间内再无战事。父亲让我回京，一是面圣述职领赏，二来……”南宫琉璃嘴角勾起一抹明快笑意，带着几分戏谑，“父亲觉得我总在边关打打杀杀不是长久之计，让我在京中领个闲职，陛下还打算让我去崇文书院挂个武学博士的名头，教那些学子强身健体、略通兵法，积攒些经验再入国学。等旨意下来，我可就是南宫‘先生’了。”

　　崇文书院？苏灵匀心中一动，这不就成了自己的老师？她真心为好友欣喜，眉眼弯弯：“那真是太好了！琉璃姐姐文武双全，定能胜任。以后就能常常见到姐姐了。”

　　南宫琉璃自然地揽过苏灵匀的肩膀，亲昵又爽朗：“走，进去说话，别在这儿站着了。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些边关特产，虽说你不一定用得上……”

　　两人并肩步入府内，诗雅默默跟在身后。到了苏灵匀居住的听雪轩，屏退左右，只留诗雅在门外守着，两人才真正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