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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比武招亲 岑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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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森立在原地没动,瞥见凌莫杰也安安稳稳站在一旁,半点没有要凑上去拜佛的意思,不由挑了挑眉,好奇开口问他为何不去。
凌莫杰神色平淡,语气一本正经:“我该拜文殊菩萨。这是观音菩萨,管的是渡灾渡难,不对我路子。”
“那你分明身有牢狱之灾,怎么反倒不拜?”车轿内的温小姐听得好奇,忍不住掀了点帘角轻声问道。
凌莫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脸坦诚得不像话:“那还不如拜岑巡使您有用。”
岑森眸子微微一眯,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这所谓神迹,是人为摆弄的?”
凌莫杰立刻睁着真诚的眼睛,重重点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岑森:“石像干净得过分,出土身姿又这般端正,一定是真菩萨,拜一拜定能如愿。”
这话里藏着的潜台词,岑森瞬间了然。等安全一群人嘻嘻哈哈拜完回来,他当即沉声道整顿队伍,即刻出发,半分耽搁都没有。
路上,岑森看向凌莫杰,缓缓开口问道:“如今各地频频有神迹现世,你觉得是何缘由?”
安全却在这时咋咋呼呼打断,拍着胸脯一脸得意:“头儿,你问他?他一个流民能知道什么!神迹现世,那肯定是咱们大楚要兴盛了啊!”他对自己这个答案满意得不行,转头见岑森还在等着凌莫杰回话,也跟着凑过脑袋看热闹。
“如安推司所言,大楚快到国势兴盛的转折点了。”凌莫杰老老实实答道。
安全一听,立马转头跟岑森邀功:“头儿,我就说吧!他能说出什么新鲜的,还不是跟我一样!”
岑森轻轻点头,语气意味深长,慢悠悠吐出一句:“你说得对呀。”
也不知道这话是在肯定谁。凌莫杰面色依旧平静,半点波澜没有;安全却像是得了天大的认可,春风满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满是被肯定的快乐。他掰了半个手里的馒头塞给凌莫杰,得意洋洋地教训道:“读那么多闲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吃点,干活的时候多卖力气!”
“安推司所言极是。”凌莫杰一副受教颇深的模样,之后的路程里,安营扎寨、喂马劈柴,干活越发卖力。安全看这小兄弟是越来越上道,越瞧越顺眼,全然把这份乖巧归功于自己“教导有方”,心里美滋滋的。
半月之后,车队缓缓抵达南京城门。
岑森以凌莫杰协助护送为由,给了他一点碎银报酬,还塞了一封举荐信,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不用去官府领救济了,凭这封信去苏府,讨个看守书库的差事不难。若日后有难处,只管去开封府找我。”凌莫杰也没客气,坦然收下,默默记下了这份恩情。
岑森心里门儿清,这流民模样的书生孤身一人,真送了官府,怕是要成背黑锅的首选,还不如自己给条活路。安全手头也不宽裕,却还是翻出几套干净衣物塞给凌莫杰,絮絮叨叨满是对小兄弟的关心。
进城后与众人作别,凌莫杰一路边走边问,直奔苏府而去。
苏府大门坐西朝东,气势恢宏,是城门式的洞形结构,上头筑着高耸的顶楼,中间是宽大的拱形门道,大门对面还立着一面雕满百寿图的砖雕照壁,一看就是豪门大户。凌莫杰上前递上举荐信,求见家主苏磊,门房却只拱拱手告之家主有事缠身,让他在门外稍候。
这一等,便从日上三竿的上午,等到了夕阳西斜的下午。门房见他一副固执不肯走的样子,终于隐晦地朝他搓了搓手指,示意要“表示表示”。凌莫杰瞬间会意,递上些许碎银,对方这才松了口,压低声音指点:“想见管事的,此刻去城中广场必能见着,只不过啊,唯有比武夺魁之人,才说得上话。”
依着门房的指点,凌莫杰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广场。
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彩旗招展,鼓乐喧天,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就算挤不进去看不见里头,也要扒着人缝听个热闹。广场中央耸立着高台,红绸高挂,金线绣着四个大字——或许是书法笔法太过奇特,凌莫杰压根没认出来,也没心思细辨,只在茫茫人海中抬眼望向看台,一心想找苏府的管事。
高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台前摆着一排锦墩,几位乡绅名流端坐其上,含笑看着场中比试。高台两侧立着两排持枪家丁,个个腰杆挺直,威风凛凛,维持着现场秩序。场中已有两名青年交手正酣,周遭百姓议论纷纷,都说今日魁首,注定出自这二人之间。
凌莫杰这才恍然——自己来得太迟,比试都快收尾了。
场中二人,一着白衣,一穿黑衣。交手数十招,黑衣男子处处受制,渐渐落了下风。又过数招,双掌轰然对撞,黑衣男子已是强弩之末,身形踉跄后退,白衣男子见状乘胜追击,眼看就要拿下胜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衣男子似是骤然催动了某种禁术秘术,周身气势暴涨,拳风陡然凌厉,一拳便将白衣男子狠狠击倒在地——这一拳,也意味着他夺下了比试的魁首。
黑衣男子张开双臂,正欲扬声宣告胜利,一道金色身影却如闪电般倏然闪至眼前。他还没回过神,一掌已经轻飘飘印在他胸前。
黑衣男子顿时浑身一震,先前那虚弱脱力的模样一扫而空,体内翻涌的诡异气息竟被瞬间震散。
来者正是凌莫杰。
他本打算转身另谋去处,却忽觉高台之上有一股阴邪魔气萦绕——如同此前直赴战场一般,感知到魔气的那刻,他的意识便不受自身控制,道修的本能驱使着他,定要将这魔气消灭干净。
仅一掌震散魔气,凌莫杰神志也随之清醒过来,正想开口解释,黑衣男子却已恼羞成怒,红着眼猛攻而来,招招狠辣,竟是要拼命的架势。
凌莫杰在道观练了二十多年太极,全是修身养性的套路,从未与人真正实战过,此刻真刀真枪对上,顿时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地防守。黑衣男子先是一惊,随即大喜:原来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只是个花架子草包,正好拿他再立一功,好好表现一番!
正慌乱防守间,凌莫杰忽觉手肘被硬物狠狠一撞,身体本能反应,一拳径直挥出,不偏不倚直取对方咽喉。
黑衣男子双目圆瞪,死死捂住脖子,脸上尽是无法置信的神色,身体缓缓倒下,那双眼睛仍死死瞪着凌莫杰,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最终还是被家丁慌慌张张抬了下去。
意外夺魁的凌莫杰,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倒一脸茫然。
直到旁人七嘴八舌解释,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比试,分明是苏家的**比武招亲**,招的还是上门赘婿!更让他心凉的是,家主苏磊根本就没在这里。
他当下只想跟苏府说清楚这只是个意外,可身边连个能主事的管事都找不到,折腾半天,才得知苏府所有管事都在明顶楼议事。凌莫杰不再等待,拔腿直奔明顶楼而去。
等到了明顶楼,他竟很快被传唤上楼。一踏入大厅,便见正厅两个主位之一,坐着一位年逾古稀却宝刀未老的老人,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一看便是极有分量的长辈。大厅两排各有四个位置,左手边坐了三人,右手边站着两人。
凌莫杰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神色各异:
左手边三人,为首是个油光满面、笑容奸诈的中年胖子,原本冷眼瞥着,瞧见凌莫杰顿时开怀大笑,满是幸灾乐祸;中间是个看似文质彬彬的儒袍老人,嘴角挂着笑,却藏着几分嘲讽;最后是个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挑的妖娆女子,不笑时已带三分妩媚,轻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这三人看向凌莫杰,皆是满脸喜色。
台上老人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右手边身形魁梧、面露凶相的汉子,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厌恶;一旁立着的白衣女子,头戴头套,看不清容颜,只瞧见双手紧紧握拳,指节微微泛白。
中年胖子率先凑到凌莫杰面前,油腻的脸上堆着夸张的笑意:“这就是今日魁首,妙极妙极,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呐!”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在场谁都看得明白。
台上老人沉声开口,先让凌莫杰下楼等待,说是要先谈正事。
凌莫杰除了一身安全送的干净衣物,脸上依旧蓬头垢面,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路人瞧见都得以为是沿街乞讨的乞丐。一旁的白衣女子闻言,双拳握得更紧了。
他一离开,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陷入激烈争论。可凌莫杰半点不在乎结果,他只想找到苏磊,谋一个能安身的差事,不然今晚就得睡大街。
也不知道在楼下等了多久,凌莫杰回想起道观里看的闲书,书上写的嚣张跋扈的官僚、盘根错节的世家,自己一个无身份无背景的老百姓,想见家主简直是天方夜谭。想来也是,要是人人都能见着家主,那苏府家主不成了随时能撞见的丫鬟了。
天色彻底黑透,凌莫杰知道今日的等待注定无果,默默转身离开了明顶楼。
夜晚的南京城依旧灯火通明,霓虹映着河道,热闹非凡。凌莫杰买了几个馒头垫了垫肚子,却压根没想过住店——兜里那点碎银,全是岑巡使给的,舍不得花。他一路游荡,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在找能落脚的地方,最后选中了一所废弃多年的老宅。
宅院不大,只有两间厢房,简简单单收拾了下灰尘,便和衣躺下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凌莫杰就醒了。虽说没有师傅在身边催着早起练功,可二十多年的习惯早已刻进骨子里。经过一晚上的思量,他决定先把南京城摸透,画一张简易地图,方便日后行事。
练完早功,他便开始巡游整座城池。吃饭时听店家闲聊,才知道自己住的那处是远近闻名的**鬼宅**,荒废多年,曾有两家人惨死在里面,从此没人再敢靠近。凌莫杰摸了摸鼻子,在心里默默嘀咕:鬼?最好别让自己碰见,不然可就不客气了。
南京城是实打实的大城,依河而建,交通便利,是整个区域的交通枢纽与商贸中心。城域极大,凌莫杰转了整整一天,才走了不到十分之一。游走街头时,偶尔有人认出他是昨日比武的魁首、苏家的准赘婿,可瞧着他这乞丐似的外形,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凌莫杰对此毫不在意,半点不把世俗看法放在心上。
等到深夜,他才慢悠悠往住处赶——一来是不想被人发现藏身之处,二来,是实打实迷路了。
好不容易走到老宅门口,凌莫杰不由一惊:另一间厢房里,竟亮着微弱的火烛亮光!
他反反复复进进出出院门好几次,瞪着门上的旧锁,再三确认这就是自己选的藏身之处。等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更是愣住了:房间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还是那些旧家具,却摆放得整整齐齐。在这整洁舒适的屋子里,反倒是蓬头垢面的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显然,这地方是不能再待了,被主人家发现,还以为自己是偷闯进来的贼呢。
凌莫杰正准备悄无声息离开,忽然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呜咽声。那声音细碎又痛苦,像是某种野兽濒死的悲鸣,又似是人类极致痛苦的哀叹,断断续续,听得人心里发紧。
凌莫杰瞬间便听出——这是**妖修遭了功法反噬**,压制成功,自己半条命没了;压制失败,这一宅子乃至周边的人,都得跟着送命。
月夜之下,银辉如练,倾泻在荒芜的庭院中,将砖瓦草木都染上层清冷的光晕。
屋内,女子被粗重的铁链层层束缚,跪坐在床榻上,长发如黑色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半张容颜,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凄艳。
铁链冰冷刺骨,深深勒进她白皙的肌肤,泛起一道道刺眼的红痕,她却似浑然不觉,只是浑身微微颤抖着,纤弱的肩膀不住起伏,似在与某种无形的恐怖力量,做着最后的苦苦抗衡。
月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一层流动的银纱,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