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子，你情债累累》李清照的煜

101、圣字令牌 等

　　等凌莫杰“处理”完所有账册，天色已近黎明。他收回所有分身，磅礴的灵力渐渐平息，只余下满院归于寂静的账簿和空中残留的、即将散尽的微光。他目光扫过庭院，最终落在一处——那里，无数账册被巧妙地垒叠、铺展，竟形成了一张宽大而平整的“床榻”。而苏灵匀，正安然地侧卧在这张特殊的“床”上，陷入深沉的睡眠。她身上甚至还盖着一件不知从何处来的、轻薄如羽的冰纱，显然是某个“有灵智”分身的体贴之举。

　　凌莫杰缓步走近，蹲下身，静静看着她。月光下，她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柔和的阴影，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与坚强，更显柔美。尤其惹人注意的是，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勾着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甜美的笑意，仿佛正沉浸在一个温暖美好的梦境之中。

　　凌莫杰心中了然。看来，自己让一个分身去“照顾”她，效果……似乎还不错。至少，让她在经历了账簿的沉重压力后，得到了放松与慰藉。他眼中冰蓝的光芒彻底隐去，恢复成平日深潭般的墨蓝，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柔和。

　　他没有惊醒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她连同那件冰纱一起，从账册“床”上抱起。苏灵匀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呼吸依旧均匀。凌莫杰抱着她，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悄然离开了温家旧宅，返回明博楼。

　　回到客房，他将苏灵匀安顿在柔软温暖的锦被之中，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几乎是沾到床边的瞬间，便眼前一黑，陷入了毫无梦境的、深沉至极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不知日月。

　　不知过了多久，凌莫杰在沉睡中，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摇动自己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带着试探和担忧。

　　意识如同被粘稠的泥沼拖拽，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从黑暗深处向上浮起。他感到眼皮沉重如山，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

　　朦胧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苏灵匀那张带着明显关切、甚至有些焦急的绝美容颜。她坐在床边，微微俯身，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见他终于睁开眼，她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紧蹙的秀眉舒展开来。

　　“你醒了？”苏灵匀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她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桌边，端起一碗一直用温水煨着、此刻温度正好的清水，又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有些干裂的唇边。“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累坏了？”她的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不管昨晚那惊天动地的一切是真实还是梦境，但仅仅是理清那如山如海的账簿，就绝对是一件极度耗神费力的事情。她因为昨晚那个“梦”，对凌莫杰的观感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心里已经悄然生出复杂难言的情愫。

　　她看着凌莫杰近在咫尺的、因沉睡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柔和的脸，忍不住又想起梦中那个邪魅调皮的黑眸“他”，和那个温润如玉、眸蕴星河的“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残缺的魂魄真的补全了，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是更像那个“木头”，还是……会拥有梦中那般鲜活灵动的不同侧面？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凌莫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温水。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滋润感，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他放下碗，抬手揉了揉依旧发胀刺痛的眉心，试图驱散那股沉滞感。

　　他察觉到苏灵匀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带着探究和……某种他不太明白的柔软情绪。他抬起眼，看向她，声音因初醒和疲惫而有些低哑：“还好。希望能帮到你。”

　　苏灵匀闻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轻轻拨动，眼中瞬间涌起清晰的感激，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声音有些哽咽：“谢谢……真的，谢谢你。”这份谢意，不止是为账簿，或许也为那个“梦”。

　　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想起正事，脸色变得严肃了些，压低声音道：“岑巡使来找过你两次了，似乎有急事。第一次是清晨，见你未醒便没打扰；刚刚又来了，现在人就在外面小厅候着呢。我看他神色凝重，怕是……出大事了。”

　　凌莫杰神色一凛，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岑森的性子他了解，若非十万火急、牵扯重大的事情，绝不会连续两次亲自上门寻他，还耐心在外等候。

　　他不敢耽搁，掀开被子就要起身。然而，或许是沉睡太久，也或许是损耗过度尚未恢复，猛一起身的瞬间，一阵强烈的晕眩感骤然袭来，眼前发黑，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小心！”苏灵匀低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她的动作自然而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见凌莫杰站稳，她立刻转身，拿起床边搭着的外袍，迅速而轻柔地帮他披上，理平衣领和袖口的褶皱，又顺手将他有些散乱的鬓发捋到耳后，动作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与自然。

　　凌莫杰低头看着她专注为自己整理衣衫的侧脸，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心中微微一动，但此刻无暇细想。他定了定神，感觉晕眩感稍退，便对苏灵匀点了点头：“走吧。”

　　苏灵匀扶着他，两人一同来到外间客厅。

　　果然，岑森就负手站在那扇临街的雕花木窗前，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街道，身形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沉凝肃杀之气。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

　　对苏灵匀拱手行了一礼后，岑森的目光便直接落在凌莫杰身上，没有多余的寒暄，面色沉凝如水，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出事了。科考结束那晚，一夜之间，金陵城内，死了十二人。”

　　两人在桌边坐下，苏灵匀默默地为二人斟上热茶，动作轻柔，尽量不打扰他们谈话，但竖起的耳朵显示她同样关注。

　　岑森没有碰茶杯，继续报出几个名字，语速平稳，却带着沉重。当听到其中两个名字时，凌莫杰立刻有了清晰的印象。

　　一个是“万留名”，算是凌莫杰的“情敌”。另一个，是“苏安”——这个名字，他是苏家大儒苏宁波的独子。

　　苏灵匀听闻“苏安”的名字，娇躯也是几不可察地一震，手中茶壶微微倾斜，茶水险些溢出。多年的修养让她迅速控制住了外露的情绪，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惋惜与沉重：“苏宁波先生是族中有名的博学鸿儒，为人方正，治家严谨，在士林中声望颇高。苏安堂兄……是他唯一的儿子，自小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是我们苏家这一代里读书最好的，此次科考更是被全族寄予厚望，盼他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重振苏家声威……没想到，竟是如此横祸，落得这般下场。”她的话语中，既有对族中才俊夭折的痛心，也隐含着一丝对苏家未来的忧虑。

　　“那一起去看看。”凌莫杰沉声道，目光转向苏灵匀。这不仅是命案，也牵扯到苏家重要子弟，于公于私，她都需要了解情况，何况她现在算是苏家在金陵的主事人之一。

　　苏灵匀点了点头，放下茶壶，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镇定：“自然要去。事情非同小可，我既是苏家人，又在此地，理应知晓。”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发怵，但该面对的必须面对。

　　岑森没有多言，起身引路。他没有去寻常的衙门公堂或偏厅，而是直接带着凌莫杰和苏灵匀，穿过重重回廊与戒备森严的岗哨，来到了开封府衙门深处，那间阴冷肃穆、生人勿近的检尸房。

　　房间内光线晦暗，只点着几盏长明油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血腥气、防腐药草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阴冷刺鼻。十二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房间中央的石台上，每一具都覆盖着惨白的麻布，勾勒出僵硬而不祥的轮廓。

　　这气味和环境，对于养在深闺、见惯了锦绣繁华的苏灵匀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强。她刚踏入房间半步，那股混合气味便直冲鼻腔，胃里一阵翻腾，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脚下发软，下意识地后退，扶住了门框，才勉强没有失态。

　　“苏小姐，你……”岑森见状，刚要开口。

　　“我……我在外面等候吧。”苏灵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适，对凌莫杰和岑森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虚，“里面……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她很清楚自己的极限，此刻硬撑进去，万一晕倒或失态，反而误事。

　　凌莫杰看了她一眼，没有勉强，只道：“好，在此等候，莫要走远。”

　　苏灵匀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但心头的沉重与寒意，却丝毫未减。

　　检尸房内，只剩下凌莫杰和岑森，以及那十二具沉默的尸体。

　　凌莫杰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现场或尸体上，可有什么线索？。”

　　岑森走到一张摆满证物的木桌旁，从一堆物品中，取出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黑沉沉的令牌，递到凌莫杰面前。

　　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沉重，质地奇特。正面以某种尖锐利器刻着一个大字——“圣”。那字体笔锋凌厉，转折处透着股毫不掩饰的煞气与张扬，仿佛刻意要让人认出其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