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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云台的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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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的风雪,整整沉寂了三日。
这三日,是九天雷霆落下前最后的安稳假象。
漫天落雪不再肆虐,风也归于平静,整座仙山安静得诡异。唯有高空云层深处,沉沉雷云日夜盘踞,电光隐而不发,时时刻刻酝酿着足以撕碎仙骨的天威。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三日后雷台行刑,等那位万年尊上陨落,等这场逆道私情彻底终结。
清寂殿内,与世隔绝,无风声,无雷鸣,无外界纷扰。
白古清撤去了殿外所有遮掩结界。
不必再藏,不必再躲,不必再小心翼翼压抑情意。
天道已知他心,仙门已知他罪,既早已被判逆道,那最后三日,他只想随心而活。
随心,护他,伴他,宠他。
三日光阴,短暂得如同弹指一瞬。
可对白古清与月相而言,却是万年孤寂仙生里,最温柔安稳、最人间寻常的三天。
白日里,白古清褪去所有仙尊公务,不再过问云台诸事,不再执掌刑律审判。
他会静坐窗边,看着月相调息养脉。
少年盘腿坐在寒玉榻上,白衣松散,月华灵力萦绕周身,浅浅银光温柔流动,一点点修补万年枷锁留下的本源裂痕。
白古清就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温柔落定在他身上,一寸寸描摹他眉眼轮廓。
从前他克制、隐忍、不敢多看,生怕眼底私情外露,破了师尊分寸。
如今他不必再忍。
他可以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凝望他的月光。
月相调息睁眼时,总能撞进他沉沉温柔的眼眸里。
那双眼,曾阅尽九天风霜、审判万仙罪业、冷看苍生沉浮,素来淡漠无情,此刻却盛满独独属于他的缱绻暖意。
“师尊一直在看我?”
月相眉眼微弯,带着浅浅温柔笑意,刚调息完毕的嗓音清软温润。
白古清坦然颔首,没有半分避讳:“嗯,看你。”
“看不够?”月相轻声问。
白古清望着他澄澈银瞳,眼底温柔愈深,字字真心:
“万年孤寂,无一可看。如今得你一人,此生,看不尽。”
一句情话,朴素无华,却胜过九天所有温柔风月。
月相心口微动,眼底柔光泛滥,缓缓起身走到他身前。
三日来,两人都默契绝口不提雷台、不提天罚、不提生死。
他们谁都清楚,三日后便是惊天变局,可谁都不愿打碎这短暂安稳。
只求朝夕,不负当下。
月相伸手,轻轻钻入他掌心,十指相扣,指尖微凉,贴合得无比紧密。
“师尊若是寻常凡人,该多好。”
他轻声呢喃。
若是寻常凡人,无仙位枷锁,无天道桎梏,无尊卑天规,不必以上犯下,不必逆道抗天。
便可堂堂正正相爱,岁岁相守,平平过完一生。
白古清反手收紧掌心,牢牢握住他,低眸望着他:
“凡人有凡人的烟火苦,仙人有仙人的逆道劫。”
“我此生不悔成仙,唯一庆幸,是成仙之后,遇见了你。”
若他不是执掌刑律的上仙,没有权限破开断月谷禁制,便永远遇不到他被困深渊的月光。
命运因果,向来两难,却唯独遇见你,万般值得。
午后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暖意融融,冲淡了连日的寒凉。
白古清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腕间白皙肌肤。
那里,隐隐还残留着万年锁链磨出的淡痕,浅浅印子,是天道刻在他身上的罪证,是世人认定他是异类的标记。
白古清指腹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带着无声的疼惜。
“以后,不会再疼了。”
他低声许诺。
无论三日后结局如何,他都会彻底斩断天道烙印,洗去他一身罪名,护他干干净净、无拘无束活在天地之间。
月相望着他认真的眉眼,轻轻点头,眼底深处,却藏着无人知晓的汹涌暗流。
这三日,他看似温顺静养,看似安分平和,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暗中催动沉睡的太阴本源。
他在蓄力。
在积攒万年沉淀的逆道之力。
在默默破开天道束缚在他命格上的层层枷锁。
他要的,不是师尊一人扛下所有风雨。
他要的,是逆天改命,撕碎天罚,打破定数,让天道——无功而返。
入夜,清寂殿烛火摇曳,暖光温柔。
白古清亲自下厨,煮了一碗温热的月华羹。
是用云台最温和的灵草、最纯粹的月华露水熬制,滋养本源,温润经脉,最适合体虚未愈的月相。
从前高高在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刑罚尊上,从未为任何人动手煮过一物、做过一事。
数万载仙途,清冷孤高,万人敬仰,无人敢劳他分毫。
唯独为月相,甘愿褪去尊荣,亲手煮汤,细心照料。
碗盏温热,香气清淡。
月相捧着瓷碗,小口吞咽,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暖意。
“很甜。”
他抬眸认真夸赞。
白古清看着他温顺乖巧的模样,心头柔软一片,轻声道:“喜欢,日后我日日煮给你。”
日后。
多么温柔又奢侈的两个字。
是绝境里生出的期盼,是逆道里藏着的念想。
月相握着碗沿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望向他,轻轻应声:“好。”
他会让他们,有无数个日后。
夜深雪静,万籁俱寂。
月相靠在白古清怀中,静静依偎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殿外无风无雪,无雷无噪。
可高空雷云,早已积蓄到极致。
三日之期,转瞬将尽。
白古清低头,鼻尖蹭过他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
“明日雷台行刑,全云台仙众、九天天道神识皆会在场。”
“我不在殿中,你切记安分待在这里,不要踏出结界半步。”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最后的请求。
他可以接受自己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唯独接受不了月相分毫受损。
月相埋在他怀里,睫毛轻颤,温顺应声:“我知道。”
他答应得温顺乖巧,没有半分反抗。
可心底,早已布好惊天棋局。
师尊想护他周全,想让他安稳避世。
可他,偏要以身入局,逆命护尊。
白古清不知他心底筹谋,只当他听话懂事,心头稍稍安稳,收紧怀抱,将人牢牢拥住。
“待我回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是他跨越生死的承诺。
他筹谋三日,暗藏底牌,褪去仙位枷锁,剥离天道绑定,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天道拿捏的执刑仙臣。
九九重天雷,诛得是顺从天道的仙官。
而非逆道叛天的自由之身。
明日雷台,他看似赴死,实则破局。
他要借这场天罚,彻底斩断他与天道数万载的主仆羁绊。
从此,不再为天道执刑,不再受天规束缚,不再做无情无欲的九天尊上。
只为月相一人,活,自由活,肆意活。
可他唯独没算到——
他温顺柔软的少年,藏着比他更疯、更决绝的逆道底牌。
月相静静靠在他怀中,听着他安稳的心跳,眼底温柔与凛冽交织。
师尊想破局脱身,护他余生安稳。
可他不愿。
他不要师尊满身伤痕、渡劫重生。
他要天道折腰,天雷溃散,规则倾覆。
他要护他师尊,毫发无伤。
长夜将尽,天光欲晓。
最后一刻安稳温存,即将落幕。
天边第一缕微亮破晓之时,高空骤然传来一声惊天雷响!
轰隆——!
震彻九天,撼动云台!
积压三日的雷云彻底爆发,漫天墨色云层翻涌滚动,金紫色天雷在云层中疯狂炸裂,天威浩荡,压得整座仙山瑟瑟发抖。
三日期满。
天罚之期,已至。
白古清缓缓松开怀中少年,眼底最后一丝温柔褪去,覆上清冷决绝。
他起身,整理素白衣袍,身姿挺拔如松,孤冷如雪。
这一刻,他重新变回那位执掌刑罚、直面天威的九天尊上。
只是眉眼深处,藏着不破不立的决绝,和绝不认输的深情。
“我去了。”
他垂眸看向月相,声音温柔郑重。
月相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银瞳澄澈无波,温顺点头:
“师尊,平安归来。”
短短六字,温柔如常。
可藏在眼底的,是蓄势万年、即将倾覆九天的疯戾逆骨。
白古清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踏出殿门。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内外。
清寂殿内,瞬间安静得只剩少年一人的呼吸声。
窗外,漫天雷云压顶,九天天罚降临,仙众齐聚雷台,肃穆肃杀。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尊上陨落。
无人知晓,殿内温顺安静的少年,指尖已缓缓腾起极致暗沉、却又极致圣洁的太阴月华。
黑白交织的灵力缠绕指尖,沉寂万年的逆道本源,彻底苏醒。
月相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天穹,唇角微抿。
师尊,你守我半生安稳。
今日,我护你一次逆天。
天道想要你的命。
那我,便灭这天道威压,碎这万古定数。
雷台之上,即将上演的从不是尊上陨落的天罚。
而是——
太阴弑天,双向逆道,倾覆九天的惊天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