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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云台风云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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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风云翻涌,雷云压顶。
天道使者消散的那一刻,整座仙山的灵气都陷入一种死寂的动荡里。远处九天雷云层层堆叠,墨色沉沉,电光隐于云层深处,隐隐嗡鸣震颤,那是九九重天雷蓄势待发的威压,专诛逆道仙身,碎道心、灭仙魂,万年难得一现。
正殿众仙早已散去,只余下满殿未散的肃杀气息,和无数唏嘘忌惮的余韵。
无人再敢议论白古清半句。
这个万年恪守天道、执掌刑律、审判万仙的尊上,最终亲手为自己判了死罪。
三日后雷台受刑,废修为、碎仙骨、魂飞魄散,几乎是既定的结局。
清寂殿外,风雪比往日更烈,狂风吹动白玉檐角的风铃,发出凄清细碎的声响,声声叩人心弦。
白古清独自归来时,一身素白衣袍染了满身天寒,周身清冷无波,看不出半分刚被判下极刑的狼狈与慌乱。
他步履轻缓,推开殿门。
暖光自殿内缓缓漫出,冲淡了他身上裹挟的九天寒意。
殿内安静如初,雪松静立,寒玉桌椅微凉,唯有那道心心念念的月白色身影,静静立在窗边,一动不动。
月相背对着他,身形清瘦单薄,长发垂落肩头,安静得让人心慌。
从正殿传出天道审判的那一刻起,他便站在这里,寸步未移,听着风起云涌,听着天雷蓄势,听着整个九天,宣判他师尊的死刑。
白古清推门的轻响,让僵直的少年缓缓回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满殿风雪皆静。
少年一双素来澄澈温柔的银灰色眼眸,此刻通红一片,眼底蓄满了滚烫的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泪。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藏着翻江倒海的疼痛与隐忍。
他什么都没问,却什么都知晓。
知晓他当庭认罪,知晓他甘愿独扛天罚,知晓他为了护他,赌上了万年仙途、千年修为,乃至性命魂魄。
白古清心口骤然一紧,方才面对满堂仙众、浩荡天道都不曾动摇的心,在望见少年泛红眼眸的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他抬手,轻轻合上殿门,隔绝殿外所有风雨与天威。
偌大的清寂殿,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怎么哭了?”
白古清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缓步朝他走近。
他一生历经万劫,看惯生离死别,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可唯独见不得月相半分委屈,半分难过。
月相望着他清冷依旧的眉眼,望着他明明即将身死道消,却还在温柔安抚自己的模样,喉间骤然哽咽发紧。
隐忍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
“师尊。”
他开口,声音带着细碎的颤音,压抑又沙哑,像被狂风折伤的月光。
“你明知悔过便可无事,明知驱逐我就能保全自身……你为什么要答应?”
为什么要那么傻?
傻到为了他这个世人唾弃的逆道异类,放弃高高在上的仙位,放弃万年修行,放弃生生不息的仙魂,奔赴一场必死无疑的天罚。
白古清停在他身前,垂眸凝望着泛红眼眶的少年,眼底盛着万年孤雪融化后的温柔,缱绻又执拗。
“因为我舍不得。”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得像落雪,却重得压垮了月相所有的坚强。
“舍不得让你再受世人非议,舍不得你重归断月谷无边黑暗,舍不得这世间万般规则,再将你肆意磋磨。”
白古清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至极,与他方才当庭逆道、直面天威的决绝模样判若两人。
“仙位、修为、道心、性命,于我而言,皆是外物。”
“我守了天道万年,守的是公道正义,可天道不公,偏爱苛责无辜之人,那这刻板天规,不要也罢。”
数万载清冷仙途,他活得规矩、刻板、孤寂,被天道桎梏一生,做最听话的执剑人。
直到月相出现,他才懂得何为心动,何为偏爱,何为心甘情愿的沉沦。
比起虚无的天道盛名,万古仙名,他更想要护好他的这一轮月光。
月相鼻尖酸涩,滚烫的泪水终究没能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可我不要你死。”
他抬眸,银瞳里翻涌着执拗的疯意,不再是往日温顺依赖的模样,字字坚定,带着倾覆一切的决绝。
“我困于断月谷万年,早已看淡生死,我本就是天道判定的弃子,命如草芥,死不足惜。”
“可你不一样,师尊,你是九天尊上,是执掌刑律的上仙,你本该岁岁无忧,万古长青,你不该为我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万年黑暗他都熬过来了,再多苦难、再多责罚,他都能承受。
唯独承受不了,他捧在心底、视若神明的师尊,因他而死。
白古清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他俯身,轻轻将单薄的少年拥入怀中,手臂收紧,将人牢牢护在怀里,像是护住此生唯一的执念。
“傻瓜。”
他低声叹息,声音温柔又沉重。
“于天道众生而言,我是高高在上的刑罚上仙,可于我而言,你才是此生唯一的圆满。”
“若无你,我万年仙途,不过一场空寂虚妄,万古长青,也只是岁岁孤苦。”
殿外雷云轰鸣,天威沉沉,死亡的阴影步步逼近,可殿内相拥的两人,只余彼此温热的呼吸,将漫天寒凉隔绝在外。
月相埋在他温暖的衣襟里,压抑的哭声轻轻溢出,肩膀微微颤抖。
他素来清冷隐忍,万年孤寂从未落泪,受尽折磨从未低头,可此刻,却为一人,溃不成军。
“师尊,我不准你受天雷。”
他紧紧攥着白古清的衣袍,指尖用力到泛白,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偏执的逆意。
“天道不公,偏听偏信,既它执意要罚你,那便休怪我逆尽天道。”
从前他隐忍退让,是怕连累唯一护他的人,可如今天道步步紧逼,非要斩断他们所有情意,非要逼死他的师尊,那他便不再退让,不再顺从。
万年被囚,他安分守己,不扰苍生,不逆天道,换来的却是偏见永压,祸患永冠。
那从今往后,他便遂了天道的愿。
他便做这逆道祸源,掀翻九天规则,倾覆天道秩序。
以己身太阴本源,对抗浩浩天威,护他师尊周全。
白古清察觉到他周身骤然暴涨的太阴灵力,那是沉睡万年的逆道本源,冰冷、霸道、足以撼动天道根基,他心头一紧,连忙按住他的后背。
“月相,不许胡闹。”
他语气微沉,带着师尊的叮嘱与担忧。
“你的本源尚未恢复,万年枷锁留下的旧伤还在,根本扛不住天道反噬,更别说对抗九九天雷。”
他宁愿自己身死道消,也绝不愿看到刚刚脱离苦海的少年,再次以身犯险。
月相抬头,泪眼朦胧,却眼神坚定,分毫不让。
“我没有胡闹。”
他抬手,指尖抚上白古清微凉的脸颊,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师尊愿为我以上犯下,逆道抗天。”
“那我便愿为师尊,以身为饵,逆命弑天。”
“你护我一时安稳,我护你万古长生。”
从来都该是双向奔赴,从来都该是风雨共担。
凭什么所有罪责、所有痛苦、所有天罚,都要他的师尊一人承担?
白古清望着他眼底决绝的疯意,忽然明白,他温柔温顺的少年,骨子里从来都藏着不甘臣服、不惧天命的凛冽傲骨。
只是从前,他把所有锋芒尽数收敛,只为不拖累他。
如今绝境将至,少年深藏的逆骨,终于彻底苏醒。
白古清喉间微涩,收紧怀抱,将人揉得更紧,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无奈与动容。
“何苦呢。”
“为你,万般皆值得。”月相靠在他肩头,轻声回应,字字真心。
殿外的风声越来越烈,云层中的电光愈发刺眼,九天仿佛在震怒于他们这份不肯屈服、不肯割舍的禁忌情意。
天道以为,判处白古清极刑,便能斩断这场逆道私情,便能逼退异类,便能重归秩序。
可它不知,绝境从不让人屈服,只会让两颗相依为命的心,彻底拧成一股逆尽苍生的执念。
“三日后雷台行刑,凶险万分。”白古清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隐秘的筹划,“天雷针对仙骨道心,我自有办法护住自身魂魄,不会真的魂飞魄散。”
他执掌天规万年,深谙天雷章法,早已想好退路,从未打算让自己彻底消亡。
他只想借着这场天罚,褪去一身天道枷锁,挣脱万年束缚。
从此,不再是俯首听命的刑罚上仙。
只做护着月相一人的俗人。
可月相却轻轻摇头,眼底偏执未散:“我不信天道,我只信我自己。”
“师尊不必骗我安抚我,九九重天雷,诛的就是逆道之心,你动情破戒,道心已裂,根本扛不住极致天罚。”
他比谁都清楚天道的残酷。
万年深渊,他日日承受天道浊气侵蚀,最是明白,天道之下,从无半分情面可讲。
白古清沉默片刻,不再隐瞒,低声道:“我会扛住。为了你,我必须扛住。”
“你只需安稳待在殿内,守好自身,不要现身,不要触碰天罚,便是帮我最大的忙。”
他最怕的,就是行刑当日,少年冲动现身,以身挡雷,落得万劫不复。
月相看着他认真的眉眼,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将所有心思藏于心底。
他温顺点头,掩去眼底所有汹涌的筹划。
师尊想独自扛下风雨,那他便顺从假意安分。
可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师尊受半分苦楚。
雷台之上,天雷落下之时,便是他彻底逆道之日。
他隐忍万年,不争不抢,换来满目疮痍。
那从今往后,他便逆天而行,以太阴本源,抗衡九天天道,以命护他所爱之人。
清寂殿内,温情与决绝交织相拥。
一人默默筹谋退路,褪去仙枷,只为余生相守。
一人暗藏疯执底牌,蓄势待发,只为拼死护他。
殿外风雨潇潇,天雷暗涌,九天震怒未歇。
殿内两人相依,不问天命,不惧将来,只守此刻真心。
白古清低头,轻轻落在少年发顶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带着万年隐忍的爱意,和孤注一掷的虔诚。
“再陪我三日。”
“三日之后,无论结局如何,我定护你,岁岁无忧,远离风雨。”
月相闭眼,轻声应下:“好。”
那就陪他最后安稳三日。
三日之后,雷台惊变,他便颠覆天命,护他师尊,逆尽九天。
天道想拆他们。
那他们,便逆天改命,生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