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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云台正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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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正殿,万仙肃立。
白玉铺就的长阶直通九天云路,殿宇巍峨宏大,常年仙气缭绕,今日却被一层沉重浩荡的天威牢牢覆压。
金光铺地,瑞气凝霜,天道使者身披圣白神袍,立于正殿正中。
他面容无喜无悲,眉目皆是天道赋予的漠然,目光扫过两侧躬身肃立的云台长老、诸位仙尊、内外门弟子,自带审判众生的凛然气场。
殿内落针可闻,无一人敢出声喘息。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天道使者亲降云台,绝非小事。
必是为了近日轰动九天的那件事。
为了断月谷脱出的太阴月灵,为了白古清上仙破例逆道、私藏异端。
风声凝滞,仙气沉冷。
众仙目光齐刷刷落向殿门入口,带着观望、揣测、忌惮、幸灾乐祸。
他们都在等。
等那位万年清冷、秉公无私的刑罚上仙,给出一个交代。
片刻后,一袭素白长衣缓步踏入正殿。
白古清身姿挺拔如寒峰孤雪,衣袍不染半点尘埃,眉眼覆着惯有的淡漠清冷,周身无半分私情暖意,全然是九天之上最公正、最威严的执刑尊上模样。
他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正殿高台,立于天道使者对面。
明明只是一介仙臣,面对天道代言人,却无半分卑微怯懦,脊背挺直,风骨凛然。
“见过天使。”
他声音清淡,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天道使者微微抬眸,漠然审视着他:“白古清,本座奉天道旨意下界,有几问,你需据实作答,不得隐瞒,不得徇私。”
“上仙听清了,你每一字回答,皆会录入天道命格簿,定你仙途正邪、道心真伪。”
一句话落下,殿内众仙心头齐齐一震。
录入命格簿。
这是实打实的天道审判,一旦定错,便是仙途尽毁、道心崩塌。
两侧长老神色紧绷,暗暗对视,眼底藏着隐晦的期待。
他们正等着天道出手,惩戒越界的白古清,驱逐祸乱人心的月相,恢复云台万年清规。
白古清垂眸:“天使请问。”
天道使者目光冷冽,字字铿锵响起,响彻整座正殿:
“第一问。断月谷为天道封禁千年恶地,太阴月灵月相,命格逆道、天生克天,乃是天道判定的世间隐患,永镇深渊乃是定数。”
“你为何私开禁制,破却天规,将封禁异端带出断月谷?”
话音落地,满堂死寂。
所有目光死死钉在白古清身上。
这是第一桩罪责——私逆天道,擅释罪灵。
只要他承认,便是违逆天规的铁证。
几位长老眼底微亮,静静等待他落人口实。
白古清立于高台之上,面对满堂审视、天道诘问,神色未变分毫。
他声音平稳清冷,响彻大殿:
“月相天生太阴命格,非己所愿。”
“他生于天地,承月华而生,万年来困于断月谷,受锁链穿骨、浊气蚀心,从未踏出深渊半步,从未伤及世间生灵分毫。”
“天道判他为祸,却无半分祸迹。无为之罪,何以定罪?”
一句反问,掷地有声。
满堂仙众瞬间哗然。
谁也没想到,素来顺从天道的白古清,竟敢当庭反问天道!
天道使者眸光微沉:“天道定数,岂容仙臣置喙?命格逆道,便是原罪,无需作恶,便需永镇!”
“非也。”
白古清抬眸,眼底清光凛然,不退不让:
“天道公正,惩恶扬善,而非困无辜、拘天命。”
“若无恶行便为罪,若无祸事便需罚,此非天道,是天道偏私。”
“臣执掌刑律数万载,判罪只凭行迹,不凭命格。”
“月相无罪,不该永囚深渊。”
字字清晰,句句坚定。
他当庭推翻了天道万年定论。
殿内几位长老脸色瞬间发白,急急出声:“白古清!慎言!你身为天道执刑上仙,怎敢质疑天道旨意!”
“休得胡言乱道,速速认错!”
白古清眸光淡淡扫过他们,无半分退让:
“我执掌天规,守的是公道,不是盲从。”
一句话,堵得所有长老哑口无言。
天道使者神袍微动,周身金光渐盛,天威愈发沉重:
“好一个执刑公道。”
“那本座问你第二问。”
“你将逆道月灵带回云台,藏于清寂殿,日夜庇护,纵容异类近身,扰乱仙宗清规,动摇自身道心。”
“你是否对太阴月灵,滋生私情,逆天动心?”
这一问,尖锐刺骨,直戳最隐秘的禁忌。
满堂呼吸齐齐一滞。
这是所有人最想看的真相,也是最致命的罪责。
——尊上动凡心,以上犯下,私恋逆道罪灵。
一旦承认,便是万劫不复。
仙位可废,修为可剥,道心可碎,天雷可诛。
所有仙众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白衣上仙。
等着他否认,等着他自救。
只要他一句“并无私情”,天道便可从轻发落,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可白古清静立良久。
风吹衣袂,清冷孤绝。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断月谷深渊里少年单薄颤抖的身影,万年孤寂隐忍的眼眸,获救时浅浅无助的笑意,殿内温柔依偎、坦诚告白、不惧天罚的纯粹。
闪过他数万载枯燥清冷、无波无澜的孤寂仙途。
闪过他第一次心动、第一次破例、第一次心甘情愿为一人逆道的沉沦。
他无法否认。
也不愿否认。
良久,白古清缓缓抬眸,目光澄澈坦荡,直面天道使者,直面满堂仙众,直面浩荡天威。
他一字一字,清晰开口:
“是。”
一字落地,如惊雷炸响云台正殿!
满堂仙众瞬间彻底哗然,哗然之后是极致的死寂。
所有人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们敬畏万年、清冷无欲、铁面无私的刑罚上仙——
真的动心了。
真的对天道厌弃的逆道月灵,滋生了私情!
长老们浑身颤抖,连连摇头,满眼绝望:“疯了……你简直疯了!”
“数万载道心,毁于一旦!为一个异类,你何苦至此!”
天道使者眸光彻底冷沉,浩荡金光压得整座大殿几乎崩塌:
“白古清!你可知你在承认什么?”
“你为九天执刑尊上,身居上位,掌天道律法,本该清心绝欲、公正无私。”
“你明知月相逆道、命格禁忌,明知尊卑有别、仙规森严,依旧动情徇私——”
“此罪,名为以上犯下,逆道徇私!”
“按天规,剥仙位、废修为、受九九重天雷罚,魂体溃散,永不超生!”
天罚罪名,当众敲定。
重雷诛身,废去万年修为,魂飞魄散。
这是九天最重的刑罚。
满堂仙众心神震颤,无人敢再多言一句。
所有人都以为,白古清必会惶恐求饶,必会认错悔过。
可高台之上的白衣上仙,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没有惧色,没有悔意,没有半分慌乱。
他只是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温柔的执念。
旁人看不见。
只有他自己知晓。
为了月相,值得。
他再次抬眸,直面天道,声音沉稳坚定,撼动九天:
“臣认罪。”
“此罪,我一人独担。”
“所有天罚、所有罪责、所有因果反噬,尽数归我。”
“与月相无关。”
“他无罪,无过,无错。”
“今日一切,皆我自愿。”
是他私开禁制。
是他执意护他。
是他身居上位,率先动心。
是他甘愿以上犯下。
从头到尾,都是他的私心,他的沉沦,他的逆道。
与那个熬过万年黑暗、本就无辜的少年,毫无干系。
天道使者眸光沉沉:“你愿一力承担所有天罚?不惜身死道消?”
“不惜。”
白古清应声干脆,无半分迟疑。
殿外风云骤起,九天雷云隐隐汇聚,沉沉压在云台上空。
天雷蓄势,天罚将至。
可白衣上仙立在狂风欲起的正殿之中,风骨挺拔,眉眼温柔且决绝。
他不怕死。
不怕废去修为。
不怕魂飞魄散。
他只怕他的月光,再入深渊,再受孤寂。
天道使者凝视他良久,漠然开口:
“天道念你数万载秉公执律、功勋厚重,予你最后一次悔过之机。”
“即刻驱逐月相,永断私情,回归本心,天道可赦你此次越界,既往不咎。”
一句话,是生路。
只要舍弃月相,他便可重回高高在上、无懈可击的刑罚尊上,仙途依旧坦荡,道心依旧圆满。
所有仙众纷纷屏息,暗暗期盼他点头。
可白古清只是轻轻摇头。
眼神温柔,却决绝到底。
“不悔,不舍,不离。”
“此生,我护定他了。”
天道使者眼底最后一丝余地彻底消散。
“好。”
“既你执迷不悟,执意逆道,天道便依律行刑。”
“三日后,云台九天雷台,降下九九重天雷,罚你逆道之罪。”
话音落下,金光敛去,天道使者身形缓缓消散于大殿。
只留满堂死寂,漫天风雨欲来。
正殿众仙看着高台之上依旧挺拔孤冷的白衣身影,满心复杂、敬畏、唏嘘、不解。
谁能想到。
万年无情尊上,竟为一介逆道月灵,甘愿赌上一切,以身殉情,以身逆天。
……
清寂殿内。
殿外风起云涌,雷云汇聚,天威浩荡。
月相静静立在窗前,听着远处正殿传来的隐隐天谕声响,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见师尊当庭认罪。
听见师尊坦然承认私情。
听见师尊愿一人担下九九重天雷、魂飞魄散之罚。
听见师尊——宁死,不弃他。
少年银灰色的眼眸,瞬间漫上一层滚烫的水光。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到窒息。
万年黑暗,无人为他出头,无人为他辩驳,无人敢为他逆道。
唯独白古清。
唯独他清冷孤傲、恪守万年规矩的师尊。
为他逆天,为他抗天,为他以身犯险,为他以上犯下。
月相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温柔尽数化作执拗的倔强。
天雷罚师尊?
休想。
他的师尊,万年清白,万世公正。
凭什么要为天道的偏见、世人的愚钝、命格的原罪,承受灰飞烟灭的重罚?
月相抬眸望向漫天汇聚的雷云,唇角轻轻绷紧。
若天道执意要罚他的师尊。
那他——
便逆尽这天道,倾覆九天规则,掀翻这万古定数。
师尊愿为他扛天罚。
那他,便为师尊,叛尽苍生,逆尽天道。
三日后雷台之上。
他绝不会让他的师尊,孤身受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