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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天道金光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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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金光掠空而过的刹那,整座云台仙山的灵气骤然凝滞一瞬。
风停雪静,漫天飘落的碎雪悬在半空,迟迟不落,天地间漫开一层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情绪的威压。
那是天道巡视神识独有的气息。
公正,无情,俯瞰众生,审判万仙。
清寂殿内温存缱绻的暖意,几乎被这股浩荡天威瞬间压散。
白古清手臂骤然收紧,将怀中人牢牢护在怀中,脊背绷得笔直。他是执掌天道刑律数万载的上仙,比任何人都清楚——
天道,已经起疑了。
方才那缕金光不是偶然路过,是定点探查。
从前他秉公执律、清心寡欲、无牵无挂,天道对他全然信任,视他为最忠实、最规整、最不会滋生杂念的执剑者。可自从他亲手破开断月谷禁制、带走月相的那一刻起,他的命格便悄然偏移,道心生出裂痕。
天道敏锐至极,早已察觉到他偏离正轨。
月相被他护在怀里,微微仰头,银灰色的眼瞳轻轻收缩。
他天生太阴本源,命格逆道,与天道先天相克,对这种浩瀚天威的感知比寻常仙人敏锐百倍。那一瞬间覆压而来的窒息感,似曾相识,像极了万年之前,天道降下判词、将他打入断月谷永世禁锢的那一刻。
微凉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白古清的衣襟。
“它在查我们。”月相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颤抖。
不是怕。
是不甘心。
他熬过万年深渊,好不容易被他的师尊捞出来,好不容易得片刻温柔相拥,绝不愿再被生生拆分。
白古清低头,鼻尖轻蹭过他发顶柔软的发丝,声音压得极低,沉稳又笃定,是独独给他一人的安稳。
“别怕。”
“有我在,伤不到你分毫。”
话音落,他眼底所有温柔缱绻尽数敛去。
转瞬之间,那个温柔纵容的师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九天之上冷漠威严、执掌生杀、不徇私情的刑罚上仙。
白古清抬手,广袖一拂。
清寂殿门窗自动闭合,殿内浮动的太阴灵力被他尽数收敛、遮掩、封存,一丝一毫都不再外泄。
他修为深厚,道行冠绝九天,只需一念,便可完美隐匿殿内气息,隔绝天道窥探。
可他心里清楚——
遮掩得了一时气息,遮掩不了早已偏移的道心。
他的心动,他的偏爱,他的破例,他甘愿逆道的执念,早已刻入神魂,根深蒂固。
天道看不见人心,却看得见命格轨迹、看得见行为偏颇、看得见他万年不变的清冷仙途,因为一个少年彻底乱了章法。
良久,殿外凝滞的灵气缓缓流动,漫天落雪重新簌簌坠下。
那缕天道神识探查无果,缓缓退去。
压在头顶的窒息感终于消散。
月相松了口气,从他怀中微微退出,抬眸望他:“它走了?”
“暂时走了。”白古清垂眸看着他,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忧,“但仅此一次之后,它会时刻留意云台动静,留意你,更留意我。”
从今往后,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在天道监视之下。
再也容不得半分放肆。
月相听懂了他的顾虑,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轻轻抬手,指尖抚上他紧绷的下颌,语气柔软却坚定:
“那师尊,便收敛外态,藏好情意。”
“人前你依旧是铁面无私、恪守天规的刑罚上仙。”
“只要无人之时,你心里有我,便够了。”
少年太过懂事,太过通透,温柔得让人心疼。
白古清心口微涩,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抵在自己掌心。
万年清冷,无人知冷暖,无人扰道心,他活得规矩、刻板、孤高,如同云台终年不化的冰雪。
直到月相出现,他的世界,才第一次有了温度。
“委屈你?”他低声问。
月相摇头,眼底漾开浅浅月华笑意:“能得师尊偏爱,不委屈。”
只是隐忍,只是克制,只是不能光明正大相守。
可相比于万年孤寂深渊,这点隐忍克制,早已不值一提。
两人刚稳住心绪,殿外远远传来细碎嘈杂的低语声。
不同于往日弟子恭敬肃穆的安静,今日的云台,处处藏着窃窃私语。
流言蜚语,已然四起。
昨日师尊私自带回断月谷生人、三位长老登门试探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仙宗。
弟子们好奇、揣测、忌惮、猜疑,种种流言纷飞不止。
“你们听说了吗?白古清上仙带回的那个少年,是断月谷囚禁万年的太阴余孽!”
“太阴命格?那不是天道明令镇压的祸源吗?上仙怎么会将他带回清寂殿?”
“听闻那少年容貌绝世、灵力诡异,怕是会蛊惑上仙道心,乱我云台清规!”
“上仙万年清心寡欲,从未近人情,此番破例太过反常,实在蹊跷……”
细碎的议论随风飘进殿内,一字不落落入两人耳中。
句句诛心,字字针对月相。
将所有过错、所有反常、所有逾矩,全部归咎于他。
归咎于这个受尽万年苦楚、本就无辜的少年。
月相眸光微微黯淡一瞬,早已习惯世人偏见,并不意外。
万年以来,世人皆是如此。不问缘由,不辨是非,只信天道定论,只惧异类命格。
只要他是太阴月灵,他就永远是祸患,永远不配被善待,永远不配被偏爱。
可白古清听着这些流言,眼底瞬间覆上彻骨寒意。
他执掌刑律,罚的是作恶之人,从来不是生来命格特殊、从未害人的无辜之人。
世人庸碌,盲从天道,人云亦云,以偏见定罪,以谣言伤人。
他护在手心、疼惜万分的人,凭什么要承受这些无端诋毁?
白古清眸色发冷,周身仙泽骤然变冷,殿内温度一瞬降至冰点。
“胡说八道。”
他声线低沉冰冷,带着刑罚上仙的凛然威压。
“你从未祸乱世间,从未伤及生灵,何来祸源之说。”
“他们不懂你,不配评你。”
月相抬眸看他,看着他为自己动怒、为自己破例、为自己对抗世人偏见的模样,心底暖意翻涌,轻轻笑了笑:
“世人愚钝,不必动气。”
“只要师尊信我,便够了。”
他伸手,轻轻抚平白古清微皱的眉头,温柔化解他满身冷意与戾气。
白古清看着他澄澈无争的眼眸,心底怒意缓缓压下。
是啊,世人流言蜚语,终究是外物。
只要他护得住,只要他信他、懂他、疼他,万千非议又如何?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语气恢复温柔低沉:
“你体虚未愈,本源亏损严重,外界纷扰不必入耳,安心在殿中休养。”
“清寂殿我已布下层层结界,隔绝窥探、隔绝声响、隔绝一切窥探目光。”
“在这里,无人能扰你。”
月相乖乖点头:“好。”
从今日起,他便做藏在白古清清寂殿里的月光,隐秘、温柔、独享他一人偏爱。
白日,他是隐于殿内、无人知晓的客。
白古清是威严端坐、秉公执律、疏离淡漠的九天尊上。
入夜,风雪掩世,万籁俱寂,他才是师尊藏在规矩之下、逆道而上的私心。
接下来几日,云台流言愈演愈烈。
甚至有不少恪守古板的老弟子、外门长老联名上书,隐晦劝谏白古清驱逐月相、固守道心,勿被异类蛊惑,愧对天道重托。
所有奏折、所有谏言,尽数送入清寂殿案头。
厚厚一叠,字字恳切,句句施压。
逼着他恪守规矩,逼着他割舍情意,逼着他再次将月相推入深渊。
殿内书案上,堆叠着满纸劝谏文书。
白古清垂眸看着,眸光清冷,指尖拂过纸页,没有半分动摇。
他执掌天规,可从不会愚忠天规。
是非曲直,他自有本心判断。
他抬手,衣袖一扫。
满桌劝谏奏折尽数化为细碎飞灰,消散风中。
一纸不留,半句不纳。
旁人想要逼迫他弃他所爱,绝无可能。
立在一旁的月相静静看着,轻声道:“师尊这般护我,会惹更多非议。”
白古清抬眸望他,目光温柔又坚定:
“非议我担,风雨我挡,你只需安然留在我身边。”
“纵是举世皆敌,我亦护你无忧。”
月相心口一颤,缓步上前,轻轻抱住他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白衣衣襟上。
“师尊……”
他低声呢喃,眼底盛满温柔与依赖。
白古清抬手,轻轻回拥,动作温柔克制,却满是珍视。
殿外风雪依旧,仙门暗流涌动,天道窥探不止,危机四伏步步紧逼。
可殿内两人相拥片刻,便觉万般风雨皆可抵。
只是安稳温存未久,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恭敬肃穆的通传:
“上仙,天道使者下凡传谕,已至云台殿外,请上仙即刻正殿接旨。”
轰然一声,如同惊雷落顶。
白古清身形微僵。
天道使者亲至。
不是探查,不是窥探。
是传唤,是质问,是审判前的传唤。
月相抬眸,眼底眸光微凝。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白古清低头看向怀中少年,眼底温柔尽数沉敛,覆上一层深沉冷色。
他抬手,轻轻拂开月相发丝,语气沉稳安抚:
“别怕。”
“无论天道问什么、判什么、谕什么。”
“我一一接下。”
“绝不牵连你半分。”
他整理衣袍,敛尽所有私情暖意,重新化身那个冷漠公正、不苟言笑的九天刑罚上仙。
临踏出殿门的一瞬,他回头深深看了月相一眼。
那一眼,藏着万年隐忍,藏着逆道执念,藏着一句无人知晓的私心——
纵使天道降罪,削去仙位,废去修为。
此生,他绝不负月相。
绝不负,这场甘愿以上犯下的深情。
清寂殿内,月相静静立在原地,望着他决绝孤挺的背影。
银灰色的眼眸里,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坚定。
师尊愿为他逆道扛天罚。
那他亦愿为师尊,再度染尽满身风雨,不惧天道,不畏万劫。
九天风雨,自此,两人共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