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想以上犯下！》枕月拾星

3、第 3 章 清寂殿里静

　　清寂殿里静悄悄的，窗外细碎的白雪簌簌落下，隔绝了云台仙宗其余的喧嚣。

　　白古清拥着怀里的人，手臂绷得很紧。他数万年来恪守清心戒律，从未同旁人这般亲近，此刻怀中人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少年身上独有的月华清冽气息，丝丝缕缕钻进他的四肢百骸，搅乱了他修行多年平稳无波的仙心。

　　理智依旧在不停告诫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全是逾矩。
　　他是执掌九天刑律的上仙，相当于月相名义上的师尊，身份悬殊，天道森严，上位倾心于被自己救下的后辈，本就是禁忌，若是被天道察觉，轻则废除他数万年修为，重则会将月相再次打入断月谷，承受比从前更加残酷的禁锢。

　　可怀里的少年太过温顺柔软，一想到月相独自在幽暗谷底熬过万年孤寂，锁链日夜蚕食他的太阴本源，白古清心底那点顾虑便一次次溃不成军。

　　他轻轻抬手，顺着月相乌黑松散的长发，指尖落下的动作放得极轻，连自己都没有察觉语气里的纵容：“别闹，若是被旁人撞见，对你不利。”

　　月相埋在他肩头，闻言微微抬起脑袋，银灰色的眼眸氤氲着浅浅柔光，长长的睫毛扫过白古清的脖颈，惹得他身形微僵。

　　“上仙现在担心别人看见了？”少年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狡黠，“在断月谷的时候，你抱着我的时候，怎么不曾顾虑这些。”

　　一句话说得白古清耳尖再次泛红。

　　彼时谷底漆黑，四下无人，不用在意仙门流言，不用忌惮天道窥探，他可以放任心底汹涌的爱意；可回到云台，到处都是修行的弟子，还有暗中窥探天机的天道神识，他不得不时刻克制。

　　白古清松开环着他后背的手，刻意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愫，重新端起了平日里清冷师尊的模样：“方才只是一时情动，我们之间不能如此。你安心休养本源，往后谨守分寸。”

　　他强行抽身，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卷的白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身后的月相看着他刻意疏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清楚白古清的顾虑，也明白天道的威压有多可怕，可他不甘心就这样被身份束缚。万年囚禁的日子磨掉了他许多棱角，唯独对白古清的心意，愈发坚定。

　　月相缓步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攥住了白古清宽大的衣摆。
　　少年身形清瘦，比起挺拔修长的白古清矮了一截，他微微仰头，温热的气息落在男人的后背。

　　“师尊嘴上总是推开我，可你的心骗不了人。”月相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数万载，天道让你做铁面无私的刑律上仙，可你的本心从来都冰冷不起来。你怜惜我，偏爱我，这些都是真的。”

　　白古清脊背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少年一语戳破了他最深的心思。

　　他素来公正严苛，惩处过无数触犯天规的仙人，从来不会心软，唯独面对月相，他一而再打破自己坚守的原则。违抗天道解开禁锢，心疼他的遭遇，甚至甘愿为他承担责罚。这些事情，换做旁人他断然不会做。

　　“月相。”白古清的声音低沉无奈，“我是你的师尊，按理来说，本就该护你周全，这只是分内之事，并非情爱。”

　　“只是分内之事吗？”月相绕到他身前，抬眸定定注视着他，澄澈的银色眼眸直直望进他的眼底，“若是换做旁人被困断月谷，师尊也会不惜忤逆天道吗？”

　　白古清霎时语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不会的。九天之内那么多受困的生灵，他向来秉公行事，从来不会为谁违背天道法则。普天之下，只有月相是他的例外。

　　月相见他沉默，便知道答案已然明了。他胆子更大了些，伸手轻轻覆上白古清的手掌，微凉的指尖穿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肌肤相触的瞬间，白古清浑身一阵战栗，心底沉寂万年的心湖彻底掀起滔天巨浪。他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少年的手纤细单薄，此刻紧紧依赖着他。

　　“师尊，不必硬撑。”月相放缓语调，温柔得近乎蛊惑，“天道看不见人心，只要我们谨慎行事，没有人会知晓。是你先动的心，是你舍不得我，明明是你想要以上犯下，又何必一味推开我。”

　　这番话，将白古清心底隐秘的心思摊开。

　　他本来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本该是少年仰望他，到头来却是他先动了凡心，心甘情愿沉沦。

　　白古清深吸一口气，抬手想要松开相扣的手指，可指尖感受到少年脆弱的温度，最后还是不忍心用力。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弟子恭敬的汇报声：“上仙，几位长老听闻您带回一位外人，特意前来拜访，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骤然响起的声音，让两个人皆是一怔。

　　云台的几位老牌长老资历深厚，和白古清同辈，更是忠心恪守天道意志之人，一旦他们看见眼前这幅模样，必定会立刻上报天道，到时候一切就全毁了。

　　白古清瞬间回过神，连忙抽回自己的手，下意识将月相挡在自己身后，重新恢复成那个威严淡漠的刑律上仙，面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我知晓了。”他敛尽眼底所有温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疏离，随后低头看向身侧的月相，压低声音叮嘱，“你进到内室，千万不要出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应声。”

　　月相望着他紧绷的侧脸，乖乖颔首。他明白事情的轻重，顺从地退进里间屏风之后。

　　确认月相藏好，白古清整理了一下衣襟，压下心绪，抬声道：“诸位长老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三位白发长老缓步走入清寂殿，目光下意识在殿内四处打量。
　　为首的清虚长老捋着胡须，眼神带着审视：“白古清，听闻你从断月谷带回一人，那处乃是浊气滋生之地，里面的生灵皆是天道判定的祸患，此事当真？”

　　长老们的来意显而易见，他们怀疑月相心怀邪念，害怕太阴本体出世扰乱世间，是奉命前来试探。

　　白古清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此人乃是天生月灵，并非祸祟。从前被困谷底只是天道偏见，如今枷锁破除，我将他带回云台休养，我会约束他，不会让他滋生祸端，诸位不必多虑。”

　　“就算如此，把来历不明之人留在你的清寂殿，终究不妥。”另一位长老皱起眉头，“你执掌刑律，一言一行代表天道，万万不可感情用事，免得日后受人诟病。”

　　他们句句暗含敲打，隐晦提醒白古清不要对那个少年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白古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嘴上依旧礼数周全：“我自有分寸。”

　　一番周旋过后，几位长老没有抓到任何破绽，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殿门关上，周遭再次安静下来。

　　白古清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身上那股威严的气场散去。他走到屏风旁边，看见少年正安静站在里间，一双银眸一瞬不瞬望着他。

　　月相缓步走出来，眼底带着心疼：“他们为难你了？”

　　白古清疲惫地闭了闭眼，万年以来，他从来没有这般心力交瘁过。一边是刻入神魂的天道规矩，一边是他放在心上的少年，拉扯得他身心俱疲。

　　“无妨。”他轻轻叹息一声。

　　月相抬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蹙起的褶皱，语气认真：“师尊，往后的难关我们一起面对。长老忌惮我，天道约束你，可我只想陪着你。就算世人都觉得是你以上犯下，我也心甘情愿。”

　　白古清垂眸看向眼前少年，长久的挣扎过后，他不再刻意压抑自己。

　　他俯身，轻轻抱住少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妥协与认命：“罢了，既然是我动的心，那便由我护着你。往后我谨慎行事，拼尽我的修为，也绝不会再让你回到断月谷。”

　　他是九天刑律上仙，本该清心寡欲，到头来却心甘情愿败给一个少年。

　　世人都以为是后辈攀附师尊，只有白古清心里清楚，从遇见月相的那一刻起，想要逾越尊卑、甘愿以上犯下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窗外风雪不停，清寂殿内，两个本不该靠近的人，悄悄守住了这份禁忌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