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捡了个男人》兰尧

3、第 3 章 慕容，我终

　　山峦蜿蜒起伏，仿佛一直连绵到天边。慕容白虽已打算要下山，却不知出口的方向。按理来说，附近的群山他也攀爬过不少回了，可无论走到哪里，四周都是茫茫山脉。

　　但他却实在等不得了，准备了够吃半个月的干粮，收拾了平日常穿的几件衣物便要出发。

　　在他整理包袱的时候，一个玉质的小瓶子滚落下来，骨碌到了脚边。

　　这是青崖有一次风尘仆仆地赶回时带给他的，据说对医治心悸之症有效，但他只能在病症危急时才能服用。

　　想起青崖将此药交给自己时郑重而期待的模样，慕容白发了一会呆，将它珍而重之地放在包袱底下。

　　将包袱收拾妥当，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院内翠竹细细，整齐有序，熟悉而安心的感觉。

　　窗外还有青崖上回给他带的一盆碧萝，长势蓬勃，看着格外喜人。慕容白心中一动，用手碰了碰沾着露水的叶片，指尖一片微润。

　　青崖如果回来了，不知道会不会继续浇灌它？

　　慕容白留恋地注视了一会，合上竹门，转身离去。

　　慕容白脚程极快，三个白昼的功夫，已翻越了好几座山，然而极目远眺，远处仍然是群山绵延，似乎一直在山中打转。

　　又是一个闷热的傍晚，天色忽然变了，乌云遮蔽了天空，隐隐传来电闪雷鸣。

　　感受到雨汽带来的丝丝凉意，慕容白放下包袱，看来自己要在这里歇息一晚了。

　　附近就有一处山洞，洞口十分严实，里面也没有野兽居住，他砍了些树枝来，用火折子生起火，又小心翼翼地将火种保存好。

　　果不其然，一声惊雷传来，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如玉珠般连缀不断，雷电呼啸着将天地都照亮成惨淡的白色。

　　明明一点也不冷，可慕容白正在烤火的身体却颤抖起来，似乎是极畏惧打雷一般。

　　他一边用树枝将火拨了拨，一边奇怪，自己之前并不害怕雷声，为何今日却如此违和，身体听到雷声便开始战栗？

　　思及在山中隐居的这些日子，不由得又将思绪飘远了，或许是青崖常陪伴着自己的缘故吧，如今独自面对雷声，竟也开始思念起他来。

　　身体的异样并没有停止，连牙齿都在格格作响，慕容白感到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天旋地转，他勉强往后退了退，以免被燃烧的火舌撩到。

　　幸好，这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归于静止。

　　雷声消失后，慕容白终于缓过神来。柴火已经灭了，山洞中有些阴冷，慕容白走出洞口，抬头一望，却发现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片奇异的景象。

　　黑夜澄澈如洗，一丝云彩也不见，而星星如同珍珠嵌在黑练似的天幕中，有一颗璀璨的星星闪烁其中，仿佛天空中的启明星。

　　如果跟着星星的方位走，不就能找到这片山脉的出口了？

　　慕容白又惊又喜，连忙收拾了包袱，沿着星星的指引，晚上行路，白天歇息。在翻越了一处陡峭的岩石后，终于能够看到山脚下若隐若现的村庄了。

　　携带的干粮已经所剩无几，慕容白加快脚步，走到村庄外围的一处木屋前。

　　窄小的木门紧闭着，他敲了敲门，问道：“有人吗？”

　　敲了好一阵，里面都没有应答，慕容白正要转身离去之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矮小的孩子，眼睛却很是明亮，带着些童音：“你干什么的？”

　　慕容白看到他瘦弱的样子，心中不忍，蹲下身子：“小孩子，我路过此处，你可知道怎么能走出这山里？”

　　不料，那孩子没有任何回答，立刻就把门关了，蹬蹬跑回屋里。

　　里面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过了不久，那木门又重新打开了，这次开门的，是一个干瘪精瘦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身高只有五尺，满头风霜，开口是沙哑的：“年轻人，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路过了，看你行路匆匆，劝你赶紧离开这吧。”

　　慕容白仍是问道：“这是为何？”

　　老妇人摇摇头：“这地界是有名的三不管，但凡是村里的壮丁，都被抓去服役了，若你再往里走，就会被发现了。”

　　原来山外还有这样的行径，慕容白心中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般：“那该怎么走出这座山？”

　　老妇人抬起头，讶异地盯着他：“你不是从外面来的吗，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是陀山的入口，只要翻越山下的雷公崖，就能走出去。”

　　知道离下山不远了，慕容□□神一振，谢过老妇人，又拿出身上的一半干粮分给他们，匆匆往山下赶去。

　　走了几个钟头，终于看到了繁华的城镇。

　　城内熙熙攘攘，到处是叫卖的小贩，街上都是繁华的店铺。

　　看到热气腾腾的包子，慕容白腹中饥饿，刚想上前，就看到那小贩把盖子合上，推打着一个半大小孩：“你个小叫花子，没有钱来吃什么包子，快走！”

　　那少年上身裸着，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紧紧咬着牙，死死抓住笼屉。

　　小贩见他如此，更加恼怒：“好哇，来抢包子的小乞丐，赶紧滚！”

　　慕容白看到他被打得东倒西歪，忍不住上前道：“住手！”

　　小贩放下手里的棍子，斜着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有钱给他买包子吃啊？”

　　慕容白摸了摸身上，自己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小贩看出了他的窘迫，嘲讽道：“没钱你来管什么闲事？”

　　“他并没有吃到你的包子，何必下这样的毒手？”

　　看到那少年还死死扒着笼屉不放手，慕容白上前掰开他的手指：“走吧，别在这里挨打了。”

　　那孩子毕竟瘦弱，坚持一会就没了力气，慕容白硬是把他拖走了。没想到，刚走出几步远，那孩子就用力挣脱了，眼神中都是抗拒。

　　看着他这么倔强的样子，慕容白叹了口气，泛起了恻隐之心，从所剩无几的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粮递给他：“我这有些吃的，快吃吧。”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慕容白，突然从他手中抢了包袱，撒腿狂奔而去。

　　包袱被抢，慕容白赶紧追上，那少年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会功夫就追出了城外。虽然跟丢了少年，但是不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古庙，应该是藏匿在这里无疑了。

　　慕容白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像是泣血一样，从紧咬的牙关中一丝丝渗出来。

　　只见刚才那个少年将一个瘦小的女孩抱在怀里，那女孩眼睛紧闭着，已经没了气息。少年手里还紧握着从慕容白那里抢来的一块饼，可是女孩再也不能吃到了。

　　慕容白默默站了一会，这里四处结满蛛网，窗户也破败不堪，俨然已经被废弃多时，或许正是如此，才成为这对兄妹的庇护所。

　　那少年正沉浸在悲痛之中，等到慕容白走近了，才猛地抬起头，眼光锋利，像是刀子一般。

　　包袱里的衣物散落一地，慕容白俯身仔细翻找着，幸好青崖给的那瓶药还在，他松了一口气，将药瓶贴身放着，语气也缓和了：“既然你是事出有因，这些干粮就送给你了，但我的东西必须拿回去。”

　　忽然，那少年掷来一物，嘶吼道：“拿走！”

　　一块干粮被抛过来，慕容白下意识接住，摇摇头，又放进包袱里。

　　此时天色已黑，周围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慕容白出去找了一些柴火，准备在这古庙中将就一晚。

　　少年仍然一动不动地守在旁边，还抱着些许希冀地紧握着小女孩的手，慕容白将火升起来，草草果腹后，见他面色蜡黄苍白，显然已经许久未进水米，便拿起干粮递给少年：“吃点东西吧。”

　　看着少年紧紧抿着沉默的侧脸，慕容白心中忽然一动，涌起一股物伤其类的悲凉：“倘若你的亲人还活着，一定会劝你吃点东西，好好活下去。”

　　听到“亲人”二字，那少年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深深低下头去，大颗的水滴无声地落在小女孩安详的脸上。

　　慕容白知道他已经被说动了，不再劝阻，转身回到火堆旁假寐。

　　今晚月凉如水，从古庙残缺的窗缝中倾泻下来，慕容白渐渐清醒了。

　　万籁俱寂，少年倚在墙边已然睡熟，可慕容白隐隐约约听到夜风暗送的笛声，如泣如诉。越是想要忽略，那笛声就越是分明，带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慕容白不由得起身，循着笛声传来的方向走，渐渐离有人烟的地方远了，但他心中只想找到这笛声的主人。

　　那笛声声音愈促，仿佛在呼唤着什么，等慕容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处荒郊野岭，四望皆是茫茫。

　　突然，笛声吹错了一个音，戛然而止。

　　一棵双人合抱的大树边，蓝色的身影放下了手中的玉笛，缓缓转过身来，注视着慕容白，神情似悲似喜，道：“慕容，我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