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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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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白顿时来了兴致,抬起头专注地盯着他。
青崖却不着急,慢慢将衣领往上提了提,微微侧过身子,避开他的目光。
随后,他才不疾不徐地道来:“今日讲的,是一个少年登入仙门,为自己家人复仇的故事。”
从前,有一位少年住在深山里,他的父母都是普通人,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
然而好景不长,外面爆发了战乱,一群强盗闯进来烧杀劫掠,这个三百人的小村子顿时血流成河,少年的父母也未能幸免。
少年的父母似乎心有所感,一早便让少年出去打柴,等少年回来看到这样的惨剧,不由抱着他们的尸体痛哭。
此时正有一位修道者路过此地,见到本是桃花源的小村庄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便顺手解决了几个还在此逗留的强盗,救下了这个少年。
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少年扑到他的面前,乞求修道者带他一块走。
修道者的宗门虽然也会从外面吸纳弟子,然而要想真正修道,必须有纯净的灵根才行,这个少年体内灵根驳杂,没有半分天赋。
但少年却十分执拗,一路打探到修道者的宗门,在山门外跪了三天三夜,终于有个路过的管事被他打动了,留他在宗门外围做记名弟子。
说是记名弟子,但在崇尚仙法的宗门,少年每日只能做些洒扫仆役,勉强有个容身之所罢了。
少年听说有一种药,可以洗筋伐骨,重塑躯体,于是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拿到了这种药,历经七天七夜的煎熬痛苦后,终于获得了修习仙术的资质。
他拿到的只是低级功法,然而随着他日以继夜地修炼,很快就在外门弟子中脱颖而出。
在比武大会上,他被看他不顺眼的内门弟子打得重伤吐血,却遇到了救过他一命的修道者,那个修道者收他为徒,给了他一本更高级的功法,少年的功力一层层地提升,很快便成为门中有名的弟子。
青崖说到此处却停下了,慕容白听得正入神,不禁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这个少年最终回到自己原来住的小山村,将杀害家人的强盗杀死了,完成了自己复仇的心愿。”青崖简短地续道。
慕容白有点不敢置信:“就这样结束了?”
青崖眼眸深邃,掖了掖慕容白的被角,道:“夜深了,睡吧。”
慕容白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缠着青崖说说故事的后续。可青崖却不再往下说了,强压着他睡下。
当天夜里,慕容白翻来覆去,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身下的土地灼热厚重,他想要尽力爬起来,却浑身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再一次朝自己刺过来。
“够了。”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响起,剑尖只能停留在他的额头前,无法再进寸尺,“同门比武,点到即止。”
他费力地抬起头望过去,却意外看到了青崖的面容,但与自己印象中满身温和的身影不同,青崖以玉冠束发,身佩长剑,脸上的表情却冷若冰雪。
那剑尖霎时移开了去,一道诚惶诚恐的声音响起:“真君。”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鼓噪着,好像在为这个人的出现欢欣雀跃,青崖却吝啬多看他一眼,漠不关心地端坐。
慕容白拼命想要叫出他的名字,可喉咙火辣辣地刺痛,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发出一丝声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身体在奋力挣扎,心却无动于衷地冷眼看着这一切。
别枉费力气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像是嘲讽,又像叹息。
随后,他的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唔!”慕容白倏然从梦中惊醒,抚了抚不停激荡的心脏,心中有些惊魂未定。
刚才梦见的那个人,长得和青崖一模一样,可为什么和自己见到的青崖判若两人?
他印象中的青崖沉默却温暖,总是默默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可梦里的青崖却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即。
慕容白心脏传来隐隐的撕裂之痛,提醒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此时天刚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慕容白轻手轻脚地起身,悄悄往外间窥去,却发现青崖并不在竹榻上。
庭院传来长剑撕破空气的声音,青崖手握一柄通身银白的长剑,腾转劈刺,身影如飞鸿般轻盈。
这是第一次看青崖练剑,只见那剑挽出朵朵剑花,凛若寒星,剑势绵密却又不见半分凝滞,让他看得入神。
慕容白注意到,那柄剑的样式和长度,竟和自己在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很快,青崖发现了他,骤然收剑回身,气息还有些不稳:“这么早就醒了?”
慕容白直直地盯着青崖手中的剑,一时忘了回答。
许是察觉他状态有异,青崖并指抚过,长剑便消失得干干净净,袖袍垂下,盖住了刚刚执剑的手。
看到青崖向自己快步走来,慕容白克制住了涌到嘴边的疑问,而是说道:“青崖……之前没有看你练过剑。”
“以前练得少。”眼前的人面容平静,但在听到他的话后,眉间便柔和下来,“吵醒你了?”
慕容白心神不宁地摇摇头:“没有,今日醒得早而已。”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如果跟青崖说了昨夜的梦境,那么有些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见青崖还在看着自己,他连忙转移话题:“青崖,你的伤还没好,这么练剑不要紧吗?”
青崖眼眸中似乎浮起一点笑意,颔首道:“小伤而已,不妨事。”
慕容白应了一声,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青崖的袖口,仿佛要从中看出那柄剑的影子来。
而青崖好像会错了意:“是不是饿了?我去热热饭。”
看到他匆忙关心自己的身影,一股疲惫感油然腾起,慕容白转瞬便失去了继续探究这件事的欲望。
他浑然不觉,青崖在袖中攥紧了执剑的那只手。
早餐简单可口,白粥熬得浓白醇香,两三样切得精细的爽口小菜摆在碟子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慕容白捧起碗吃了几口,抬头发现青崖又在盯着自己看了。
那目光如影随形,似乎缠绕着各种情绪,仔细看去却是平静无波。
青崖似乎总是对吃饭兴致缺缺,每日里吃得极少。慕容白一碗见底,青崖才只略动了几筷。
见他吃完了,青崖忽然开口:“我要出门几日,可能会有些久,你在山上等我。”
慕容白点点头,青崖行踪不定,他早已习惯了。
只是这次青崖临出门之前,还为他准备了不少吃食和柴草,反复叮嘱他不要随意乱跑,好像要出远门一样。
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慕容白每日在山中摘果浇水,与小动物们聊天,倒也自得其乐。只是掐指一算,转眼间青崖已经出门一个月了。
往日青崖也不是没有离开过这么久,但想起青崖临行前的欲言又止,慕容白心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担忧。
也许青崖又为他出门寻药了,但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也许青崖要出门做什么危险的事,只是单纯不想告诉他……
这天夜里,远处传来几声古怪的啼叫,慕容白在心绪不安中渐渐睡沉了。
梦里他好像在不停地找什么东西,反复不得,却进入了一个奇怪却真实的梦境。
与上次的灼热厚重感不同,这一次,入眼皆是冰雪,一片茫茫。
慕容白仔细地辨认了一下,这里似乎是一个宽阔的……山洞?
顶部是冰晶制成的宛如大理石般缓缓隆起的穹顶,四壁挂满冰棱,地面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
冷气从四肢百骸中灌进来,慕容白的牙齿咯咯作响,然而这安静的空间好似还有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赫然发现了坐在冰池中的青崖!
只见青崖身着白色中衣,眼目紧闭,手心结印,池中清水犹如被煮沸了一般,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慕容白一惊,难道青崖这次出去遇到了什么危险?
他疾步跑了过去,吐出来的话语却是:“真君……”
青崖并不应,慕容白停顿了一会,又近了一步,“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正当他惊讶于自己说出的话语时,不慎脚下一滑,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巨大的声响显然把青崖震醒了,他蓦地睁开双眼,眼瞳微微发红,目光像一把钢刀刺过来。
那眼光很是陌生,慕容白感到自己像被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瞬。
“砰!”下一秒,慕容白被沉重的气浪掀出十步远,重重磕在地上。
慕容白是被疼醒的。
他在睡梦中从床上滚了下来,刚好磕到了后脑勺,一时动弹不得。
然而这痛感,反而让他想起刚才的梦境,梦中的青崖那么真实,仿佛他本该就是这样令人不寒而栗。
周围仍然是一片黑暗,他费力地支起身体,第一次感到这里如此冰冷。
青崖一定对他隐瞒了些什么,也许他这次出去,就是与那个秘密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