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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次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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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秋雨初歇,天色依旧灰蒙蒙的,石板小路上雨渍未干,映照着浅灰色的天空。
何晏如换了一套素青色箭袖常服,昨夜发现的玉佩被贴身带好,那枚“明月照孤城”玉佩被悬在腰间。
他未从正门出府,绕了路,从小门出来。醉仙楼,是他和八皇子朱崇璟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也是俩人第一次产生联系的地方。
午时刚过,醉仙楼人来人往,何晏如依旧选了那次的地方——一个靠窗二楼位置,点了壶清酒,几碟小菜,他耐心极好,慢慢啜饮,但他心中忍不住想,朱崇璟未必会来,就算来了,以他宫中边缘人身份,会去接触刚刚失去靠山被盯上很危险的自己吗?父亲留下的玉佩是关键,但说不定是陷阱。
约莫半刻钟,楼梯处传开响动,并非伙计轻快的步伐,反而是一种沉稳的步伐,何晏如执杯的手一顿,回头望去,来人身形修长,看着比何晏如自己要高半个头,着深蓝色广袖长袍,身后并未跟着常见的内侍或者护卫随从,径直走过来做到何晏如面前,似乎对于何晏如的存在没有多少意外,何晏如刚要开口,对方先开口了。
“何经历,节哀。”朱崇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何晏如挑眉“八皇子早知我要来?”
“沈太傅出事那晚,有人往我角楼下的窗缝塞了东西,”朱崇璟抬起眼,目光毫无波澜,“是一张纸,没有落款,只写
【醉仙楼二楼,两日后未时】”
何晏如一愣“那纸张现在何处?”
“看了就烧了,”朱崇璟道“至于为何给我,可能因为我是个透明人吧,无人在意。”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含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再或者,有人觉得我该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吧。”
“比如?”何晏如好奇。
朱崇璟抿了口茶,声音压低了些“沈太傅死前几日,曾秘密去过一趟刑部档案馆,调了一个旧案,具体名字我不知道,反正听说他出来的时候面色很不好。”
何晏如一听,立马想到养父临终前说的那一句“调淮南案的卷宗”。难道养父不是只想要他去取出案卷而是背后的什么?
“殿下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何晏如把那两块玉佩拿出来放桌子上。朱崇璟淡淡看了一眼“我知道你在查太傅死因,现在也很多人盯着你。”
他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玉佩,和何晏如在沈邈身上发现的那一块几乎一样,是一对。
“这玉佩......殿下从何而来?”何晏如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
“我母亲留下的,”朱崇璟语气还是最开始那样淡淡的“她不是普通宫人,原本是淮南王府的琴师,在淮南王府出事前一年因为技艺被选入宫,后来淮南王府出事,她不到一年也就‘病逝’了,如你所见,这俩是一对”
何晏如声音微涩“养父他......从未提起过他与殿下生母有旧。”
“他不必提,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朱崇璟道“何公子,沈太傅留给你的,不只有这枚玉佩吧,是不是还说了去哪里,要什么东西?”
何晏如心中震动,但是面上不露分毫,“殿下为何如此关注淮南旧案?仅仅是为母寻找一个真相?”
朱崇璟突然极轻的笑了一声“真相?我母亲不过是个琴师,只不过是一个早死的妃子,她能被卷入什么泼天大案?倒是你,何公子,哦不,现在是不是该叫你,萧,世,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何晏如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这个秘密,他藏了十年,沈邈也藏了十年,现在被一个陌生皇子轻飘飘点出来了。
“殿下究竟知道多少?”何晏如声音压的极低,声音紧绷。他手中的匕首已经落到他掌心了。
“不多,但足够。”朱崇璟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何晏如,“我知道沈太傅当年冒死从刑场上救下来一个孩子,对外称故友遗孤,收为养子,但我知道那个孩子本应该姓萧,是淮南王家的独子。”
“殿下告诉我这些,究竟意欲何为?”他不再否认。
“合作。”朱崇璟吐出两个字,目光坦荡“我母亲因为淮南王府的牵连而死,我亦因为身份在宫中备受冷眼,而沈太傅为了查案触及核心,招致杀身之祸,而你,萧世子,你是所有秘密的源头,也是他们最想抹去的活证据,我们两人,命运早被那桩旧案捆在一起。”
何晏如沉默着,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冲击。养父的深意,朱崇璟的坦诚,以及背后那令人窒息的阴谋轮廓。
“档案库,‘丁戌七十九’。”何晏如忽然吐出这个编号,紧盯着朱崇璟,“家师临终前让我去调淮南案卷宗。殿下可知,这具体指什么?”
朱崇璟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沈太傅也提到了这个编号。我暗中查过,刑部档案库编号繁杂,‘丁戌’区存放的多是涉及皇室、重臣的密档或未结悬案的原始笔录、证物清单。‘七十九’……我怀疑,里面封存的,可能不是定案的卷宗,而是当年被压下或篡改前的原始证据,甚至可能是……某些人的往来密信!”
“我需要进入档案库。”何晏如沉声道。
“难。”朱崇璟摇头,“守卫森严,需多重手令。不过……”他略一沉吟,“三日后,刑部右侍郎王允当值。他欠我母亲一个人情,或可冒险行个方便,但时间极短,且风险巨大。一旦被发现,你我都将万劫不复。”
“风险我自承担。”何晏如决然道,“殿下只需安排,并确保消息不走漏。”
朱崇璟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一种历经磨难、背负血仇却愈加坚定的光芒。他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制令牌,上面刻着模糊的云纹。“这是信物。三日后酉时三刻,档案库西侧小门。王允见了此物,会放你进去一刻钟。记住,你只有一刻钟。里面可能有机关,也可能有……别人的耳目。”
何晏如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多谢。”
“不必言谢。”朱崇璟起身,“我们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沈太傅用命铺的路,我们不能走错一步。”他走到窗边,望着雨雾中的角楼,“出宫前,我听到一个消息。二皇子府上近日有西域商人频繁出入,所携货物中……疑似有‘蓝尾鸩’的痕迹。此毒罕见,发作极快,与沈太傅所中之毒特征相似。”
“我会留意。”他记下这个线索。
朱崇璟不再多言,微微颔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何晏如独自坐在雅间,指尖摩挲着那枚蟠螭玉佩和铜令牌。身世既已挑明,前路再无退避可言。养父的死、淮南的血海深仇、朱崇璟母子的冤屈、朝堂的暗流……所有线索终于拧成了一股指向黑暗深处的绳索。
他推开窗,冷雨夹杂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远处,皇城巍峨,角楼沉默,仿佛巨兽蛰伏。
何晏如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入眼底深处
他整理衣襟,稳步下楼,走入渐渐密集的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