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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探子   何晏如 ...

  •   何晏如并未从醉仙楼正门离开,他确认朱崇璟离开后,又在雅间静坐了约莫一刻钟。期间他状若无意的询问了后巷侧门位置,说辞是怕雨大湿了衣衫,想寻个近路。

      他离开的时候走的是与朱崇璟离开时完全方向相反的楼梯,但他却在楼梯转角处发现了街对面有个低头看货物的粗布汉子,在他身影出现的时候,极其自然的转开了视线——果然,这位“透明”的八皇子,手眼并不似表面那样孤绝。

      何晏如表面不动声色,汇入人流。他没有直接回沈府,而是绕路三条街,进了一家铺子,假意挑选物品,实则通过店内一面模糊铜镜去观察外面状况。那布衣汉子果然出现,并未跟入,反而是在对面茶水铺坐下。看姿态很松懈,跟平常过路人一样。

      何晏如并不那么想,他发现那汉子做派明显不是那种张扬的宫中做派,反而像......经历过沙场的暗桩。

      何晏如最终趁着人流量大的时候快速从店铺后门离开。后门连接着一条堆积着杂物的窄巷,这是他之前踩好的点。他迅速脱下外罩的素青箭袖,露出里面早已经备好的灰褐色劲装,将散发也完全束起来成干净利落的高马尾。最后把换下的衣物放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竹筐底下,用杂物盖好。

      他像一个寻常路人,低头快步走出窄巷,混入了东市噪杂的人群。这次,身后那道视线消失了。

      何晏如没有去查看是否真正摆脱了跟踪,,而是去东市绕了半个圈子,买了香烛,纸钱等丧葬物品,最后才拎着东西堂堂正正从沈府正门出现,与正好前来吊唁的官员们寒暄了几句。神色疲惫,应对得体。

      直到入夜,沈晏如一个人守灵堂。白烛摇曳,何晏如跪坐在棺材前的蒲团上,看似闭目养神,实际内心捕捉着府中每一丝动静。

      子时前后,后院传来极其轻微的瓦片声响,若非他刻意凝神屏息,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动,呼吸依旧绵长平稳。

      那气息在屋顶停留片刻,似是在观察何晏如反应,随后,对方目标明确——沈邈书房。而且此人完美避开了何晏如下午回来之后加强过的西角门和藏书阁附近,选择了从花园窗户进去。

      何晏如听着动静,心下一凛,他加强的地方都是只有府中老一帮下人知道的,而此人如此清晰地方,府里有内鬼!

      何晏如依旧没有动,他不想打草惊蛇。

      半柱香后,那动静消失了,庭院恢复了安静。

      何晏如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他开开门,走到书房门口,并未着急进入,而是绕着书房仔细查看。此人身手敏捷,干事周全,连瓦片上的青苔都被小心的复原了。但何晏如还是在窗棂最下方缝隙里发现了一粒极小的琉璃珠,明显宫中物件。

      何晏如脑中开始拼凑线索:宫中人,身手敏捷,心思缜密,在沈府有眼线,还是估计地位混的不低的眼线,而那人需要的东西明确指向书房,

      何晏如把那粒琉璃珠收进袖中,他回到灵堂,从怀中取出那枚从沈邈身上发现的和朱崇璟母亲有关的玉佩和令牌,并排放在一起。

      何晏如拿起那枚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花纹。这云纹......他看着眼熟,不似平常礼器或者官服上的,更像是...

      他脑中灵光一现,猛地想起藏书阁中,有一本《西域风物志》残卷,里面提到过西域某个已亡小国的王室徽记,似乎就是类似的流云纹变体!那本书被沈邈特意用牛皮纸包了起来,放在一堆书卷下面。

      何晏如豁然开朗,朱崇璟说这是他母亲信物,也就是说,他那位早年在淮南王府当乐师后进宫诞下朱崇璟的母亲,很大可能是西域王族!

      何晏如是发现了,朱崇璟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比他少,这位八皇子所图的,恐怕还不止寻求一个真相那么简单。

      窗外,夜枭啼叫声传来,何晏如吹灭了手边蜡烛,黑暗中,他望着沈邈的棺椁,眼底晦暗不明。

      无论如何,三日后酉时,刑部档案棺,他得去一趟。

      三日期限,在压抑的暗流和表面的丧仪中过去。

      何晏如如常守灵,会客,应对吊唁,甚至亲自操持了头七法事,悲恸有度,礼节周全,将一个失去至亲之人,无所依靠,强撑门楣的养子演绎的淋漓尽致。

      暗地里,他借着收拾遗物的机会,找到那本《西域风物志》
      残卷,试图查询更多那个令牌的线索,可惜一无所获。而那枚琉璃珠被他小心收好,很可能后期成为指向宫中某个地方的证据。

      他也曾试图借着吊唁的机会,向几位平日与沈邈交好或者可能知晓一些内情的大臣们旁敲侧击,可是要么获得的是安慰要么就是惋惜和茫然,全都闭口不提。

      第三天傍晚,何晏如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夜行衣,将必要工具藏好,准备按约定前往刑部。

      他未走大街,只穿行在窄巷民居的阴影里,身形如鬼魅。

      刑部西侧小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灯光。何晏如推门而入,一名穿着青色吏服、面皮白净的中年文吏正提灯等候,见他进来,也不多话,只低声道:“王大人吩咐了,经历请快些。一刻钟后,下官在此处接应。”说着递过一盏小巧的风灯。

      档案库内弥漫着陈年纸墨与尘埃混合的气味。何晏如举灯疾行,按照“丁戌七十九”的编号在密集的木架间寻找。终于,在最里侧角落,他看到了那个标记。

      卷宗匣掀开刹那,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并无整齐文书,只有一堆散乱信笺、几本染着暗褐色污渍的账册,以及一枚以火漆封缄、却已被人强行撕开过的密函袋。

      他迅速翻看。账册记录的是粮草转运细目,数字与沈邈暗格中那份吻合。而最底下那叠信笺,笔迹各异,却都指向同一人——当朝首辅,林桉。其中一页残纸,赫然写着:“淮南王麾下三万石军粮,已遵命改道河间府,交由‘青衫客’处置。”

      何晏如瞳孔骤缩,但还来不及细想,库房深处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似是机簧转动。何晏如心头一紧,立刻将关键几页账目与那封残信塞入怀中,余物快速复原。他吹熄风灯,屏息隐入书架阴影。
      远处脚步声渐近,不止一人。何晏如握紧袖中短刃,脊背紧贴冰冷的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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