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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相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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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浮终于走出了章华台,不过她依旧没有回到学堂,而是在自己的院中开始修炼。
一日苏榕雨来到了章华台,坐在万浮身边:"哎,你要不要当我徒弟?"
"我们的大掌门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了?"万浮悠闲地躺在竹椅上,眼睛半闭不闭。
这半月的相处,他们已经半熟了。
"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竹椅的吱呀声在章华台的微风中彻底静止。万浮侧过头。
“掌门认真的?” 她的声音不高。
苏榕雨一袭素白,发间青玉簪温润,周身气息澄澈如雨后初霁的天空。他迎上那审视的目光,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何时骗过人?”
万浮坐直了身体,瘦小的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在光滑的竹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像在丈量对方承诺的分量。半晌,她唇齿微启,吐出的话语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若我在……前五十名,掌门需在大典上,当众着女装一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细风穿过竹林,竹叶摩擦的沙沙声变得异常清晰。
苏榕雨眉梢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他端起石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瓷壁,目光沉静地落在万浮脸上,那眼神深邃,像蕴藏了整片星空的古井。
“可。” 一个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万浮坐直了身子,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玩笑或犹豫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湖。
“若你没有取得前五十名,就需要做我名下亲传弟子。”
她挑了挑眉,伸手:"击掌为誓。"
"啪!"
两掌相击,灵气震荡,一道金光自两人掌心迸发,化作契约符文消散于空中——天道誓约已成。
玄天宗山下的茶楼里,几个弟子窃窃私语。
万浮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唇角微勾。
"客官,您的点心。"小二放下碟子,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这姑娘明明生得明艳,周身却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万浮拈起一块桂花糕,忽然动作一顿。
茶楼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榕雨。
他依旧是一身素白,却换了件绣有暗纹的广袖长衫,腰间悬着枚古朴玉佩,整个人如谪仙般清雅出尘。
茶楼瞬间安静了几分。
苏榕雨似有所感,目光直直望向万浮所在的角落。
万浮下意识的准备开溜,却听见他的传音入密:"桂花糕配云雾茶,容易积食。"
"……"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的茶点,冷哼一声,传音回去:"管得真宽。"
苏榕雨轻笑一声,竟径直朝她走来,在她对面坐下:"拼个桌?"
万浮别过脸不看他。
"只是偶遇。"苏榕雨给自己倒了杯茶,"况且…赌约既立,我总得看看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水平。"
他抬眸,眼底似有星河流转:"你说呢,万浮?"
万浮忽然觉得手中的桂花糕不香了。
自茶楼“偶遇”之后,万浮那位于僻静山坳的小院,开始时常传出不同寻常的声响。
起初是细微的嗡鸣,如同古筝上绷紧的弦被风拂过。渐渐地,声音变得清越,带着一种斩金断玉的决绝,那是剑锋切开空气的厉啸。再到后来,那声音仿佛消失了,或者说,融入了风中,院中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寂静,一种连虫鸣鸟叫都为之屏息的、令人心头发毛的“空”。
万浮练的什么剑法?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握着那柄凡铁所铸、连法器都算不上的普通长剑,对着虚空,对着山石,对着院角那几竿青竹,随意地挥动。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运转的灵力轨迹,只是心念所至,剑锋所指。
然而,一剑挥出,院角那条蜿蜒而过的小溪,水流无声断流一瞬,露出下方湿滑的鹅卵石,片刻后才重新合拢;一块半人高的顽石,无声无息从中裂开,断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竹叶飘落,尚未触及剑锋,便已无声地从中分为两半,切口整齐得不可思议。
"剑意凝而不发,不错。"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在院内响起。万浮手腕一翻,长剑无声归鞘,她回头,冷冷看向不知何时坐在那里、衣袂随风轻扬的苏榕雨。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万浮收剑,冷冷看向不知何时坐在那里的苏榕雨:"掌门很闲?"
"话说,你修的什么道?"
苏榕雨看着万浮疑惑的表情:"不会吧?你不知道自己修的什么道?"
"不知道。"
"不是吧?你没骗我?那……你的剑意……"
"原来你们叫它剑意啊,我想一想,一挥,就有了。"
说着,她似乎觉得解释不清,索性又抽出长剑,对着院角仅存的几根完好青竹,随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剑锋过处,空气如同粘稠的液体被无形的力量无声地分开,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涟漪向前扩散,轻柔地拂过最粗壮的那根青竹。
竹身纹丝不动,翠绿的竹叶依旧在微风中摇曳。
苏榕雨脸上的疑惑尚未退去,就凝固了。
“咔嚓——”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那根青竹,在距离地面约三尺处,毫无征兆地、缓缓地滑落下来。断口处,光滑如镜,映出上方断裂的竹节和下方依旧挺立的竹身,连一丝木茬纤维都看不见,仿佛它天生就该在那里断开。
万浮收剑,挑眉看向墙头的苏榕雨,语气带着点无辜:“怎么?有问题?”
苏榕雨盯着那平滑如镜的竹茬,又看了看地上那截断竹,半晌没有出声。他脸上的轻松闲适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问题大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他径直走向那断竹处,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触碰那光滑无比的切口。一丝精纯柔和的灵力顺着他指尖探出,如同最细的丝线,试图渗入那断面的纹理。
“你也会?” 万浮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意外。
“不会。” 苏榕雨摇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那断口上,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我只是在模仿你刚才那一剑的‘意’,试图用灵力去复刻那种切割的感觉。” 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异,“但我的灵力……在接触到那断面的瞬间,被‘切’开了。不是被阻挡,不是被消磨,是被……斩断了存在的联系。”
"说人话。"
苏榕雨失笑,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抛给她:"自己看。"
玉简入手冰凉,万浮神识一扫。
《无相剑经》:剑至极境,无相无我。斩因断果……
“好多……”
"上古剑修无相剑君传承,千百年来无人领悟。"苏榕雨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没想到你无师自通,竟摸到了门槛。"
万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玉简:"所以我很厉害?"
"厉害到可怕。"苏榕雨难得严肃,"这种剑意,连我都无法完全理解。若你继续精进,假以时日……"
"怎样?"
"或许真能斩断天道。"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