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靠近一点点》泪枳

4、是烈日钟情

　　有人说，当真爱出现的时候。
　　整个世界便会暂停下来。
　　很多年后回想起那个双相暗恋的时光，两个人相视一笑。
　　当时我们太胆小，不敢认领对方的心意。
　　原来我们一直都是认真爱着对方的。

　　晨读的喧闹漫在教室里，白眠把下巴抵在冰冷的课本上，直接无意识地绕着笔杆。
　　昨晚和妈妈争执的委屈闷在心底，连呼吸都有些酸涩，她垂着眼，不敢让人看见她眼里的涩意。
　　身旁的范谨南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实则一直悄悄落在她低沉着的脑袋。
　　外人对范谨南的评价是他不好惹，不爱说话，不好接近。可面对这样安静低沉的白眠，心里那点满横劲儿却软成了一团。
　　范谨南张了张嘴，话刚到嘴边上咽了回去。指间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连动作都放得很清，生怕打扰到他。
　　大约过了半节课，范谨南终于侧过身子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低压压的，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沙哑：“你没事吧？”白眠回过神，睫毛颤动着，眼神怯生生的，声音像风一般轻轻。
　　“没…没事。”话说这么说，鼻尖却微微泛红。
　　范瑾男看得心头发紧，却没再多问，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零钱。
　　下课铃响，范谨南立刻起身大步走向小卖部。
　　回来时手心转着几颗水果糖，糖纸被他捏的已经发皱了，他沉默着把糖放到白眠面前。
　　他的动作带着点羞涩笨拙和小心，视线错开白眠的眼睛，声音依然冷的不要命。
　　“刚才买多了，你吃了吧…”
　　想了半天送糖的借口，只有这一句没有那么刻意。
　　白眠望着桌角的糖，又偷偷抬眼看向侧着脸的少年，轻轻碰过被捂的温热的糖纸。
　　心里那片沉甸甸的乌云忽然就被这一点笨拙的甜慢慢化开了。
　　买多了只是他的借口而已，他的目的是想要白眠开心点。
　　白眠开始不再觉得自己的心里是那股空凉了。家里的饭桌上永远是妹妹，爱吃的菜放到眼前，做什么决定都要先隔着声音问妹妹的意愿，她早就习惯了把自己缩成一团，像被遗忘在角落的流浪猫，没人留意，也就不疼了。
　　直到范谨南出现。
　　他那仓促的在意，衬托的借口，小心翼翼的偷看。像一束暖光措不及防的撞进了她冰冷的世界。
　　她意识到自己不是没人在意的，原来世界上有人会看见她低落，笨拙地抵上一颗糖。原来世界上有人会看见她孤独，温柔的递上一把伞。

　　前往军训基地的大巴车上气氛格外热闹，同学们两两结伴，嬉笑打闹着。大巴车尘土飞扬，刚停稳在基地门口，整列队伍就像泄了闸的水，瞬间涌散了。
　　白眠拎着小行李箱跟在队伍末尾，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有些发晕。
　　明明都已经是夏末，可天气还是热的燥。
　　范谨南始终走在他的侧前方，每隔几步就会停下来等她一次，直到走到她身边，极自然地接过白眠手里的箱子，声音淡的无波：“走这边吧。”
　　就在这时，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冲破人群撞了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哎，你跑什么呀！”他们连生道歉，其中为首的女生回头打了男生一拳。他身后的男生也跟着踉跄了一下，他连忙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语气细细：“不好意思，对不起啊，不好意思。”
　　白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范谨南南身边靠了半步。范谨南瞪了两人一眼，两人相识一笑，挽起白眠的胳膊。范谨南不动声色的站在的外侧，又抬眼扫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冰冷。
　　女生笑容爽朗，说着：“原来是你们啊，太好了，正好解散了，那咱们一块儿走吧！”身后的男生也跟着点头。”男生说话秀气语气也轻轻的：“是啊，我们刚迷路了，跟着你们会安全一点吧！”白眠抬了抬眼，点头答应，范谨南始终没反对，只是继续往前走。
　　“你是白眠吧！大学霸，你学习特别好，好羡慕你！”女生挽着白眠的手，自来熟的她说了很多话。“我叫林钰，林是树林的林，钰是金字旁的钰！”身后的男生不知何时钻了出来，他一举一动姿态轻柔，步子细碎，拎着一个精致的小挎包：“我叫许炆彬，许，你肯定知道，炆是火字旁那个，彬是彬彬有礼的彬。对，我这个人就很彬彬有礼！”
　　“咱们好像不是一个初中的，你应该不认识我们，但是你这次开学测试考的也太厉害了！我看你总是一个人走，我们以后当好朋友吧！眠大侠！”
　　“军训这么辛苦，我们保护你好吧！”
　　两人笑嘻嘻的，你一言我一语的穿插着。
　　白眠被两人逗的轻轻弯了弯嘴角，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集合的哨声尖锐地划过午后的燥热，放下行李的几人迅速在操场上站定，迷彩服被晒的发烫，连风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白眠站在队伍中间，背脊绷的挺直，因为站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范谨南站在她不远处，相隔不过半步，他平日里性子就冷硬，站军姿时更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凌厉，可目光却总是若有似无的往她这边瞟。
　　见她鼻尖泛红，嘴唇微微抿紧，他便悄悄将自己的站位往阳光刺眼的一侧挪了挪，用肩膀替白眠挡去一小片直射的光。
　　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人心头漫上一层细细的甜。
　　休息的哨声一响，所有人几乎是瞬间松垮下来。
　　白眠轻轻喘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想找个阴凉的角落缓一缓。
　　“白眠，这边！”林钰朝他招招手，语气轻快又热情。她已经拉着许文彬在树荫下占好了位置：“快来坐，这里我垫了纸巾！”许炆彬站在一旁，见白眠过来，立刻把手中的纸巾递过去，声音轻轻的：“先擦擦吧，军训真的是要热死了！”他说话温温柔柔，姿态斯文，没有太夸张，却带着一份细腻体贴。
　　眠棉被两人的感情打动，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声谢谢，慢慢蹲下身，范谨南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在她身旁最靠近人群的位置坐下，像是一堵安静的墙，替她隔开周遭喧闹的同学。
　　范谨南在班里没有熟人，也从不与人主动搭话，从头到尾，他的目光只落在白眠一个人身上。
　　林钰很自来熟，没一会就和白眠聊了起来，从军训的辛苦说到很多日常的琐事，语气爽朗又真诚，完全没有距离感。许炆彬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上一句。
　　范谨南看见白眠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想了想，他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开。
　　“他怎么走了？”林钰一脸茫然，白眠摇摇头。
　　“你太容易害羞了，没关系，以后军训我们都一起吧！”林钰拍了拍白眠的肩膀，笑得明亮：“我和许炆彬跟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许文彬立刻点头，眉眼温和：“对呀，以后我们4个就一起行动，吃饭，训练，回宿舍都一起。哦！对！我们还是一个班的，回学校我们也可以一起啊！”
　　白眠抬头看了看眼前热情的两人，心底那点长期以来的孤单，一点点被暖意填满。从小到大，她总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很少有人这样主动靠近她，照顾她，把她放在心上。

　　小卖部前人挤人，范谨南站在冰柜前，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柜门。他没多想，直接拿了一瓶最常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半口，降了降心里的躁意。
　　紧接着，他又伸手拿了冰箱上面几瓶温热的矿泉水，转身往回走。路过货架时，他脚步顿了顿，视线落在那一排颜色鲜亮的水果糖上，想起昨天白眠没舍得吃的那几颗。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便拿了一包她最初中时最喜欢买的味道。
　　他一路走得极快，影子融进热浪里，回到树荫下，额角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白眠看见他回来，猛地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被局促取代。范谨南没抬头看她，只是把那瓶拧开的水递过去，动作自然的仿佛只是顺手的事：“喝。”
　　白眠指尖接过水瓶，瓶身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白眠低头抿了一口，清甜的泉水滑过喉咙，瞬间压下了那股热。“谢，谢谢…“她细声细气的说着，耳根悄悄泛热。
　　范谨南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正凑坐在一起小声说话的林钰和许炆彬。他径直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两瓶水，直接塞到了他们俩手里，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大方。
　　“给你们俩的。”许炆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接过：“谢了，范哥。”
　　范谨南攥着手心里未拆封的糖果，塞进白眠怀里。白眠看见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惊喜：“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糖！”
　　范谨南没再多说什么，走回白眠身边，重新在她身旁坐下。白眠看着他坐回来的背影，又看了看手心里清凉的矿泉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变得一塌糊涂。
　　范谨南看起来冷冷的，什么都不说，却总是在她最难受的时候，笨拙又及时的出现在她身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微湿的发梢。仿佛也落在白眠心里那片刚刚化开的甜意里。
　　白眠看向身旁依旧沉默的范谨南，看向笑得灿烂的林钰，看向温柔明媚的许炆彬，忽然觉得这场原本让她忐忑不安的军训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烈日依旧灼热，汗水浸湿衣裳，可身边有了愿意陪着她，有了默默护着他的，再累的训练也变得温柔起来。
　　白眠心里那片沉寂已久的角落，也在这个被阳光铺满的军训场上，悄悄开出了一点点柔和的花。
　　糖在口中化开，心里也蔓上一层甜甜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