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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真爱降临 直到你光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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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穷极一生都在苦苦寻找一世一生一双人的真心,白眠和范谨南在十六岁就拥有了。
傍晚的雨来的措不及防,灰云压着教学楼顶,淅淅沥沥地漫了整片操场。白眠站在廊檐最边缘,垂着眼看地面积起来的水洼。
她没带伞,新学校新班级也没有熟悉的人同她一起撑伞,她就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着,清淡的眉眼在雨雾里格外疏离。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范谨南正撑着伞走过去,目光扫到廊下那道单薄的身影时,忽然顿住。他松了松攥住伞柄的手指,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范谨南独自靠着斑驳的墙面行走,视线牢牢锁在白眠身上。雨丝打湿他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颚线滑落,他却像毫无察觉,一点点向白眠靠近。
白眠从余光里早已看清了一切。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她假装低头整理袖口,风裹着潮湿的雨气吹过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只是一个细微的举动,恰好落入范谨南眼里。
下一秒,脚步声由远及近。
沉稳,缓慢,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
白眠抬眼,撞进范谨南深邃的眼眸里,他停在白眠两步远的地方,周身带着些许雨水的湿气,校服肩头已经湿了一小片。他没说话,视线移向别处。
“没带伞?”
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自然的生硬。
白眠轻轻点头:“嗯。”声音细的像跟棉线,软软地飘过来,刚到耳边就淡了。她一向话少,此刻更是连抬头都不敢,视线落在他湿透的袖口,心里微微一紧。
范谨南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将伞收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黑色伞柄,他往前递了半步,伞面稳稳停在她面前。
“拿着。”语气冰凉,却藏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白眠一争,抬头看他。“那你…”雨声淅淅沥沥,声音有些朦胧。“我跑回去就行。”他打断白眠,像是怕她拒绝,又补充了一句。“我身子强,没事。”
雨水还在哗啦啦的落下,他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半边身子已经湿透,却执意要把伞递给她。白眠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在意,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伞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她不好意思再推辞,轻轻接过伞,她抿着唇轻声说了声谢谢,声音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却很温柔。
范谨南喉间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短暂滞留了一秒,很快移开,耳尖也悄悄泛红。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冲进雨里。
“范谨南!”白眠忽然开口叫住他。
少年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女孩握着伞站在廊下,眉眼清浅,脸颊微微泛红。“路上小心,明天…我把伞还你!”
风卷着窸窣的雨丝飘过,他望着白眠抬头示意,没有出声,没有应答,连那一声低低的嗯都省去了,可那沉默里的笃定却比任何话语都要清晰,那一下示意,轻的像雨丝拂过,却重重的,稳稳落进了彼此心里。
清晨的天光透过玻璃窗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晕,教室里三三两两坐着人,纸张翻动的声音交织着低声的谈笑声,透着惯有的晨间生机。
白眠来得很早,安静坐在座位上背书。等范谨南快踏进门的那一刻前,她才不动声色的,把叠的整齐的黑伞放回他桌角,又轻轻搁下一份温热的早餐。动作轻轻柔柔,几乎没有声响,做完这一切,她立刻垂眸看向课本,耳廊以微微发烫,连呼吸都放的紧促。
不多时,范景南推门进来,他惯是一副散漫冷淡的模样,可目光一落向自己桌面,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顿。
伞,还有一袋带着温度的早餐。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白眠坐的端正,视线牢牢定在书页上,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只留下一道清浅柔和的侧脸线条。“你放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白眠轻轻嗯了一声,语调轻缓,不带多余情绪。“谢谢你昨天的伞。”范谨南没再多问,只是把伞往桌角挪了挪,指尖不经意擦过我温热的纸袋,心底莫名一沉。
早读课过半,周围同学都埋着头背书,他确认没人留意,悄悄打开纸袋,里面是热豆浆和一个肉松面包,他动作极轻地拆开包装,低头小口咬下,咀嚼时刻意放缓,连起气息都放得清浅,像是怕惊扰旁边的人。
面包松软微甜,热气漫在舌尖,他吃着吃着,目光总会不自觉往白面那边瞥。
白眠始终认真看书,可握着笔的手指偶尔会轻轻一顿,显然也没完全专心。
快吃完时,白眠忽然侧眸看了他一眼,声音细而柔:“不够的话,我还有。”范谨南一怔,随即轻轻摇头,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不用。
他把包装袋仔细折好,塞进桌兜,坐姿都比平时端正了几分。
一整节课两人便没再说话,但桌与桌之间那点狭小的距离,像是被悄悄烘得温热,谁都没再提昨天的雨,可彼此都清楚。
有些东西,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午休的教室格外安静大班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投下细碎晃动的光影。
白眠安安静静整理着错题本,笔尖在纸上匀速划过字迹清瘦工整,身旁的范谨南却一反常态,没有向往常一样埋头睡觉,反而摊开了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手肘成在桌面,故作认真地盯着题目。
范谨南握着笔的姿势都显得生疏,指尖胡乱在草稿纸上画着毫无意义的线条,眼神却每隔几秒,就悄悄往侧边飘一次。目光落在她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握着笔的纤细手指上。
范谨南根本不会做题,只是刻意装出努力的样子,想让她多看自己一眼。白眠很快察觉到了身边的异样,她停下笔,侧头淡淡瞥了一眼他空白的练习册,眼底略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这个向来对学习避之不及的人,如今却端端正正坐着,连坐姿都绷得有些僵硬。
范谨南被他看得心痛头一紧,表面却依旧维持着冷淡散漫的模样,下颚线微微绷紧,假装专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白眠沉默片刻,轻轻合上自己的本子,将椅子往他这边微微挪近了一点。距离瞬间拉近,她身上干净的墨香气息慢过来,范谨南的肩头几乎不可察觉的抖了抖。
“哪题不会?”她开口声音轻缓平和,没有丝毫轻视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少年迟疑了一瞬,随意指了一道最基础的几何体。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生硬的沙哑。“这题。”
白眠没有拆穿他的笨拙,只是将练习册拉到两人中间,笔尖轻轻点在图形上。她侧着头一步步拆解思路,动作细致又耐心,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晰明了。
范谨南的视线根本没落在题目上,全部落在她微蹙的眉间,轻动的唇角,还有靠近时微微泛起红来的耳尖。她的呼吸很轻,落在纸面,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听懂了吗?”白眠讲完抬眸看向他,范谨南仓促回神,强装镇定的点头,声音低沉短促。“嗯。”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
白眠看着他僵硬的动作,眼底悄悄漾开一丝极浅的柔和,她没有戳破,只是重新握起笔,从他的草稿纸上轻轻写下第一步公式:“从这里开始写。”指尖擦过桌面,两人同时顿了顿。
白眠今年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风一拂过,卷子一角微微卷起。范谨南低下头,照着她写的字迹慢慢模仿。动作笨拙却认真,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安静的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着纸页的细微声响。
他装作学习,她耐心陪着,谁也没有点破那份藏在沉默里的心意。
白眠忽然觉得,原来再桀骜的人也会有这样笨拙又温柔的一面。
白眠是讨厌回家的。
傍晚的天色穿得快,深秋的风裹着凉意钻进人行人道。
白眠背着书包慢慢走回家,书包侧袋里还揣着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是午休时给范谨南讲题留下的,她没舍得丢。
推开家门饭菜混着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妹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笑声清脆,妈妈在厨房端着菜出来,看见白眠后脸色立刻淡了下去:“回来了。”语气平平,没什么温度。
白眠轻轻摁了一声,换了鞋把书包放在角落,刚要坐下,妈妈先开了口:“这高一开学测试,你数学怎么错了那么多题?”白眠夹着菜的手微微顿了顿,低头应了一声。
“我同事家孩子次次满分,你考成这样还有点回来?”妈妈把碗筷往桌上一放,声音突然拔高。“我天天雇你吃过你穿,你就拿这点成绩应付我?你妹妹比你省心多了,从来不让我操心!”
妹妹在沙发上探了探头,又若无其事的缩回去。
白眠捏紧了筷子,连口中的菜都变得索然无味。声音很轻很稳,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带着一点疲惫的温和:“这次是我粗心下次会注意。”
“粗心,次次都粗粗心?”妈妈不依不饶:“你就是不上心,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同样是我生的,怎么你就这么不讨人喜欢?”
这些话像细针,细细扎进心里,不深,却迷迷麻麻地翻着疼。白眠垂着眼,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她没再辩解。
她早就习惯了,不管她多乖,多努力,考多好,只要稍微出一点错,所有的不好都会被被无限放大,而妹妹就算任性胡闹,也永远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她从小就懂事,安静隐忍,连委屈都学得很轻。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淡,轻的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我回房间学习。”没等妈妈再说话,她转身走进狭小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把一屋子的嘈杂和偏心都关在外面,房间很小,只有一张书桌一盏灯,她把书包放下,掏出那张草稿纸,上面是她白天写给范瑾男的公式。
白天在教室里有人会悄悄注视她,会因为她的一句讲解而局促僵硬,会因为一份早餐而暗自在意。
好像只有在学校,在范谨南身边,她才不是那个多余,不被期待的女儿。
白眠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把头轻轻埋进去,没有哭出来只是肩膀极轻极轻颤了一下。
窗外的天黑透了,屋里只有一盏小灯,亮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