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靠近一点点》泪枳

2、是爱意蔓延 情不知所起

　　清晨的风带了点微凉的秋意，杂乱的喧闹声蔓延在班级之间。
　　范谨南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看向白眠。她正低头翻着英语课本，指尖翻转着书页，轻声念着。
　　她本来低着头，听见脚步声，肩膀不可察觉的的僵了一下。白眠虽平时腼腆，但大概也不会这么紧绷。范谨南在她旁边坐下，余光扫了她一眼。她坐的笔直，手放在桌上，手指还攥着书页，眼神刻意的盯着课本，连侧颜都有着藏不住的紧绷。
　　明显不对劲。
　　“怎么了？”范谨南声音淡淡的，看不出话里的情绪。白眠眼神呆呆的，有些走神，脑子里乱糟糟的，连范谨南的问话都没有察觉。
　　范谨南看着她发怔，眉梢微蹙，犹豫了几秒，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胳膊。指尖刚触碰她的衣袖，白眠猛地一颤，才终于回过神。她慌忙抬眼，撞进他眼底，脸颊瞬间又热了一层，连说话都带着些慌张。
　　“啊？没事…”白眠说话都有些结巴。范谨南皱了皱眉，她现在这幅模样像是撞见了什么，慌了神。
　　他没再追问，只是往抽屉里随手塞书包时，动作微不可察的顿了顿。心里莫名有点燥，又有点说不清的紧。他隐约有种预感——
　　她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白眠习惯了早到，她到的时候班级只有零星几个人。她拿出书本预习，目光所及总是看向那个人的座位。
　　班主任匆匆忙忙地进了教室，捧着一叠叠资料，显得有些凌乱。“大家先把之前要求填的表交上来，快点。同桌没来的就帮忙翻一下。”白眠心头一颤，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翻起范谨南的桌肚，里面东西随意摆放着，书本，皱巴巴的纸巾，折了角的漫画书。她一点点翻，指尖触碰到和表格相似的纸张，她下意识抽出来。
　　是一张揉得有些发旧的草稿纸，纸上是潦草又劲挺的字迹，字体被擦了又抹，略微有些发黑。纸张的一角，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有的轻，有的重。
　　赫然一看，写的是——白眠。
　　白眠的脸迅速红透，连手都有些发颤。白眠迅速塞回去，继续埋头翻找起了表格。
　　纸张微凉，可上面每一个字迹却像烧红的碳头，轻轻熨烫着她的心。心里激起了一阵阵涟漪，她疯狂在脑海里回放细节：他是什么时候写的，他为什么会写自己的名字，是故意的，还是只是无心之举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周围同学晨读的声音渐渐响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课桌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可那些藏在余光里的偷看，那些小心翼翼的关心，那些克制不住的心动就像藤蔓一样悄悄越过了这道界限。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正贴着教学楼的一角往下沉，把走廊的地砖染成一片暖橘色。
　　教室里的人走的飞快，桌椅摩擦的声响混着道别声渐渐淡去，范谨南收拾的慢，把课本按照顺序塞进书包。出了校门，香樟树的影子拉的很长，风一吹，叶子簌簌落下来。他站在路口的红绿灯下，手指无意识的摸索着书包带，心里其实揣着点隐秘的期待，又怕这份期待太明显，刚想低头带上耳机，余光就瞟到了不远处的身影。
　　是白眠。
　　她背着书包走得很慢，头发在身后轻轻晃，走到便利店门口时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范谨南的方向。
　　范谨南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乱了一拍，像被风吹得晃动的风铃，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装作没看见，可脚像粘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不动。白眠恰好抬眸，视线直撞过来，两人同时僵住了，时间仿佛慢了半拍。范谨南能清晰的看见她耳朵慢慢的上升红晕，像晕开的胭脂，他慌忙低下头，脚步也顿住了，半晌才抬起头。
　　“你走这边？”范谨南轻轻咳了两声，还在故作矜持，其实早已乱了阵脚。白眠点点头，“我家在这边，咱们顺路吗？”范谨南带着点刻意镇定，喉结滚了滚：“我家上周搬了。”他的声音单调，听不出情绪。
　　于是白眠相信了，她微微松了口气，乖乖的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心里想着原来真的是顺路，便安安静静的走着。
　　可白眠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认真走路的每一秒，走在前面的范谨南都在刻意的放慢着脚步，他精准的控制着每一步的速度，刚刚好就是白眠走路的频率，他故意在巷口的石阶上坐了两分钟，假装是系鞋带，其实是算好了白眠会经过的时间，甚至提前10分钟就等在了那个转弯处，只为了制造这一场“不期而遇”
　　他走在外侧，背脊挺得笔直，书包侧肩背着，黑色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像一道冷硬的屏障。路过积水坑洼时，他脚步极自然的顿住，侧身挡住溅起的泥点，动作快得像本能，做完却假装无事发生，继续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风把白眠的刘海吹得遮住了眼睛，她看不见路，只能抬手胡乱的扒拉一下。范谨南用余光瞟见这一幕，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心里觉得她笨手笨脚。嘴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走着走着，他刻意放慢了步频，走到她身前，替她挡住了风。
　　白眠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踩着他的影子走，怀里的书本被指尖捏的有些发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
　　白眠的视线其实很难越过他挺直的背脊，只能落在他校服下面的褶皱上，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的密密麻麻的波纹。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点点碾过地上的落叶，心里却在反复打量前面的人。记忆里的范谨南总是瘦瘦高高的，脾气却倔得像块石头，动不动就打架，不太爱跟人说话，脸上动不动旧伤没好就填了新伤，可现在仅仅是一个背影，就透着全然不同的样子。
　　想着早上草稿纸上自己的名字，白眠又一次忍不住心跳加快。
　　俩人一路无话，却谁都没有加速。他用最冷的姿态走了最温柔的路线，她用最腼腆的距离，陪他走完了这段顺路的归途。
　　到了单元门口口，白眠停住脚步：“我到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不仔细听，几乎要被风吹走。
　　范谨南没说话，只是微微昂首，目光落在她家门口的台阶上，停住了两秒才硬邦邦的开口：“加个微信吧。”话音刚落，白眠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半晌动不得。脸颊瞬间烧到滚烫，手指搅着衣角，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啊…好…好。”白眠手忙脚乱的从书包夹层里翻找着手机。
　　范谨南伸手递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目光不敢多停留，心尖早已乱了节奏，怦怦的跳个不停。却还是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的把手机送到白眠面前，语气依旧是那股冷冷的味道。
　　“你扫我。”白眠慌忙拿出手机解锁的动作都慢了半盘，摄像头对着他的二维码，紧张的差点没对准。扫完确认发送的那一刻，心跳加速，白眠把手机攥在怀里不敢抬头看他。“通过一下。”白眠低声说，嘴角不自觉的抿起。
　　等他通过了几秒里，白眠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反复摩挲着屏幕边缘。
　　青春时的情窦初开总潦草炙热，顺着虚线概括的琐碎，攥着衣摆紧张的手指和跳动不止的心跳是喜欢上一个人最好的证明，又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像心脏叫嚣着懦弱。
　　看到信息栏弹出对方已同意的提示，心跳顺着耳尖蔓延到脸颊，范谨南淡淡抬眸，对白眠点了点头：“上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白眠小声应着，转身走进楼道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直到白眠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范谨南才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头像，嘴角那点淡淡的弧度已然藏不住，转身往家走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分。
　　心跳与蝉鸣，一切独独属于夏天的元素。
　　与这场突然的怦然心动无法分割关系。
　　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乱了阵脚。
　　那我想大抵是心跳在作祟。

　　刚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暖暖的慢过来。才把一路的心跳平复整齐。他弯腰换鞋。书包被随意的扔在沙发旁，没像往常一样先去四处翻找食物，反倒快步走到书桌前，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按亮的瞬间，那个新鲜的，还没来得及细细看的好友就安安静静的躺在微信里表里。
　　是分开前他紧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才假装高冷开口要的微信。其实话一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他也不敢再直视白眠的眼睛。直到白眠有些匆忙的点点头，悬着的弦子才松下来。
　　从教室一路走回家，那十几分钟，像被拉长的慢镜头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昏黄的路灯，路边轻轻晃的树影，翩然的微风，以及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擦过时微微发烫的袖口，每一个细节都让它心跳迟迟落不下来。
　　他是不习惯心动的人，总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喜欢，好像觉得这是件很羞耻的事，可遇见白眠了，不一样，开学第一天一进到教室，看见白眠时，心跳比他先承认了喜欢。
　　三年了。
　　从初中第一次看见白眠低头写字的样子，他就悄悄的把这个人放在了心里。不敢靠近，不敢多看，不敢让任何人发现，甚至要瞒过自己。他以为这份喜欢会安安静静的埋到毕业，埋到再也不想见。没想到高中他们不仅同校还同桌，甚至还可以还一起走路回家。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很久都敲不出一个字，想说今天很巧，怕太生疏，想说以后学习多照应，又太客套，想说其实初中就有注意你，怕太明显。内敛如他，所有汹涌的心事，到最后都化作有些冰冷的文字。
　　“我到家了。”
　　发送的瞬间，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明明只是最简单的问候，却像是把三年的秘密，悄悄往前推了一小步。
　　他在想白眠会怎么回？白眠会不会觉得奇怪？白眠有没有和他一样的心情呢？
　　但是这场暗恋不只是一个人的事
　　同一时间，白眠把书包轻轻的放在书桌旁，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从和范谨南分开的一刻起，那份打心底的爱意就藏不住了，在心底蔓延开来。
　　手机轻轻一震，白眠整个人微微一僵，低头看向屏幕。“到家了。”白眠盯着那行字，手掌捂了捂发烫的脸颊。无意识的咧开嘴，在意识到后又慌忙抿起来。像是心里有一串小烟花，轻轻炸开又不敢声张。
　　白眠也打了又删，删了又改，不敢太热情不敢太主动，不敢让他看出来自己藏了许久的心事。犹豫再三，才发出一段比较生涩的文字。白眠按下发送后，把手机轻轻按在胸口，她能清晰听见心脏蹦蹦跳动的声音。
　　她在想范谨南看到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也像她一样盯着对话框很久？或许范谨南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喜欢对方？
　　房间里一片安静，两个少年少女隔着不远的距离，抱着各自未被说破的形式，怀揣着一场自以为的单向暗恋，却不知那份藏了许久的喜欢，早已在彼此的心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