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成长计划》腊鱼渡梦

4、第 4 章 一种新生

　　两碗鱼汤紧挨着，一碗鱼肉多，一碗鱼肉少。一只瘦小的手，将鱼肉多的一碗推向了桌对面。

　　桌对面的女人微微皱眉，伸手又将两碗汤对调，摸出一个瓷瓶，用手指敲了敲，又指了指自己。

　　吴情看到女人皱眉，有些不知所措，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看到瓷瓶，心里隐约有些明白，可能大师姐需要吃药，不能食用过多的鱼肉。

　　林羑心看着吴情几度变化的神色，由最初的慌张到了然，再到担忧，又带点自责，或许……吴情误会了什么？
　　她没有急着解释，慢条斯理地喝起了眼前的鱼汤，她许久未曾品尝过此种滋味，鲜甜的，可口的。

　　吴情看着林羑心舒展开的眉目，慢慢地，心也平静了下来。

　　正午的阳光正烈，屋外蝉声此起彼伏，唯有屋内的两个人静默无言。

　　一顿饭的时间过得很快，吴情收拾完回身看到林羑心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什么。吴情走近一看，心下感到十分惊奇，只见林羑心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均匀的，湿润的痕迹，却看不到她在哪沾的水。

　　一个小人，三个碗，一个太阳，代表着一日三餐。一个瓷瓶，旁边是三个太阳，代表着这个瓷瓶里的东西，吃了可抵三日。

　　吴情看完林羑心落下的最后一笔，脸上有些发热，她知道自己误会了。

　　林羑心看着吴情微红的耳尖，和幅度很小的点头，便知道自己这个方法有用。
　　她张开手掌，掌心浮动着五色光团，这是她的灵根。林羑心在这一瞬间，或许有些明白为何易清灵将吴情交由她来带，整个宗门只有她与吴情是一样的，一样的下品五灵根。

　　吴情看着林羑心掌心的五色光团，眼睛亮亮的，原来大师姐与她一样。她知道自己的天赋不算好，甚至算差，可若大师姐与她一样……她不清楚林羑心真正的实力，但她能看见门内众人对林羑心的态度，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浮于表面的畏惧。
　　她在林羑心身上看见了另外一种可能。少年的心，总是这般容易被点燃。

　　林羑心用水流在自己身前勾勒了一幅经脉图，指尖一点，象征经脉的水流缓缓流动起来，汇集在丹田处，这是灵力的走向。

　　拥有灵根的人，天然便能感知灵力，但感知只是第一步，如何使其在体内运转留存下来才最为重要。
　　五种灵根，五种不同的运转方式。五灵根需将灵力分成五股，通过五种不同的方式去运转，因此五灵根能入门的人极少，这也是修仙界默认的最次灵根。

　　吴情紧紧盯着眼前的经脉图，盯着每一股细微的水流流向，没看多久，就忍不住揉眼睛，这无疑是让人眼花缭乱的。

　　林羑心见状，一挥手，将其分成五幅经脉图，取了代表五灵根色彩的颜料，将其融入水流中，如此，每个灵根的灵力运转途径便清晰可见。

　　五幅缓缓流动的经脉图悬浮于空中，这是吴情从未见过的绚丽景象，如此震撼而动人。她眼中闪烁着微光，看向林羑心的目光中，是无限的崇拜，这可比她之前想的法子好多了。

　　方法已知，接下来，便是一次次的尝试。

　　两月期限的最后一天，越满急匆匆的赶过来，走到孟黎身边小声道：“到哪步了？”
　　孟黎轻轻摇头，没说话，神色有点紧张。

　　越满瞥了一眼旁边一脸平静，在写写画画的林羑心，不禁有点胸闷。

　　自从上次五天禁闭出来后，她便潜心修炼，一直到筑基初期才出关。出关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林羑心发起挑战，但任她百般骚扰，林羑心自岿然不动。最后她兵行险招，直接向林羑心发起攻击，可走不过两招，就被捆了个结实，又丢到幽闭窟待了七天，差点错过了吴情最关键的一天。

　　引霄门内有种挑战方式，需要双方将境界压制在同一阶，比的便是双方对灵力的掌控力和身法，这种模式很好的满足了不同境界弟子的对战需求。林羑心并没有应下越满的挑战，出手自然毫不留情，越满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

　　屋外的动静，吴情是不知道的，她正集中精力，努力地调动灵力冲刺着最关键的一步。这一步，她曾失败过几次。
　　汗水浸透了衣裳，灵力一点一点的朝着丹田处汇集。

　　林羑心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终于传来了一阵灵力波动，越满腾的站起来：“成了！”
　　她大笑起来，转身抱住了孟黎。

　　孟黎身体一僵，她不习惯与人这般亲密的接触，幸好越满很快便松开了，孟黎不由得在心底呼了一口气。

　　林羑心拿着手稿从两人身旁路过，似乎吴情的成与不成，都激不起她世界里的一点波澜。

　　吴情将灵力自经脉走了一轮后就停了下来，她迫不及待想与林羑心分享这份喜悦。她爬下床榻，小跑着，猛地打开门，撞进了正要进门的林羑心。
　　很柔软的怀抱，带着淡淡的墨香。

　　林羑心看着撞进自己怀里，又抬起头傻笑的吴情。那是一双干净、装满喜悦的眼睛。

　　“小师妹！这里！”越满朝吴情招手道。

　　孟黎不禁摇头，越满这称呼倒是转变得快。

　　吴情注意到林羑心身后的人，小跑几步过去，人还没站定就被越满抱了个满怀。
　　越满拉着吴情左看右看：“不错不错，高了些，脸上也有了点肉，看来大师姐对你还不赖。”

　　吴情自住进林羑心的屋子里，两人从未讲过话，没有训练，导致吴情更难看懂越满在说什么。
　　孟黎看着一脸懵懂的吴情，拉住了还在叽叽喳喳的人：　“越满。”

　　越满一拍脑袋，说道：“瞧我这记性，对对对，你还听不到。”
　　“师姐，易师叔回来了吗？这下总可以给她治了吧。”

　　孟黎掐指算了一下：“快了。”

　　林羑心不知何时又从屋内出来了，她看向天际，不过瞬息，易清灵便出现在院子中。

　　“羑心，这护山结界是你改的吧，可要超过你黄师叔喽。”

　　易清灵穿过结界时，感知到结界强度的提升，现在应当可挡元婴境后期的全力一击。
　　西北广境这个小地界，大多数的宗主也不过元婴境。

　　“易师叔”四人见礼。

　　“小改动，师叔过誉。”林羑心道。

　　易清灵挑眉，模仿林羑心的语气：“小改动，师叔过誉。”
　　“你总是这般老成。”
　　林羑心有些无奈道：“师叔。”
　　“你这没趣的丫头，不与你讲话。”

　　虽然在修仙界，活个五百年都是常见的事，但林羑心今年已然六十有三，也只有易清灵仍然将她当作小丫头。

　　越满在旁边乐不可支，这是她第一次见林羑心吃瘪的样子。

　　孟黎则是惯常地浅笑，她对这幅场景习以为常，只有易师叔能让大师姐沾上点活人气。

　　易清灵走到吴情跟前，双手抚在吴情的耳朵上，闭上眼，灵力探入吴情体内，细细地修复着伤口。
　　吴情的脸上仍然留着笑容，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易清灵。

　　山间的傍晚本该十分凉爽，可越满的手心却逐渐起了汗，她紧盯着易清灵捂在吴情耳旁的手，偶尔瞅两眼她的表情是否有变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
　　在她第三次往衣摆处擦手时，眼前恍若静止的画面动了起来。易清灵的手遮住了吴情的眼睛，勾唇笑道：“好看吗？”

　　“好看。”吴情下意识回答。
　　易清灵笑意更浓，揉了揉吴情头顶的软发。

　　“哇，哇，哇！你可以听到了！师叔你太厉害了！”越满十分激动。
　　孟黎被激动的越满扯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说了句：“恭喜小师妹，也辛苦师叔了。”

　　此刻，安静的世界突然挤进来一群吵吵闹闹的人，吴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听力恢复了，她抚上自己耳朵的同时，眼泪便落了下来。

　　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除自己心跳以外的任何声音，也以为自己会在某天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可现在，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拥有了一个崭新的生活。
　　内心的情绪如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她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安放，只好一把抱住易清灵，这个像她印象中娘亲一般的人。

　　易清灵有些错愕，迟疑了一会儿才举起手拍了拍吴情的后背。
　　她莫不是被这小孩当成娘亲了？

　　林羑心早在看见吴情落泪的那一瞬间，就退开几步，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见吴情只是无声地落泪，这才放松下来。
　　原来不是所有的小孩哭起来都震得人头疼。

　　“好了，你们几个该回哪去回哪去，明日还有宗门大典”易清灵发话了。

　　日薄西山，天色渐晚。

　　吴情收拾完为数不多的行李跟着越满回到了原先的住处，越满一路跟不少人打着招呼，看上去完全跟周围人混成一片。

　　“越姑娘，你上次说喜欢吃我烙的饼，明日我就下山去了，今儿特地给你多烙了点，你留着吃。”

　　“劳冯姨记挂，您这顶顶好的手艺，这要是下山开个铺子……就叫天下第一好吃烙饼铺子！一定会赚得盆满钵满！”

　　“就你嘴甜，我可不敢取这名，让人看了笑话去。”鬓边生了几缕白发的妇人笑道。

　　越满一拍胸脯，拧着眉，神情认真道：“您别不信我，我走南闯北，不知道吃过多少烙饼，当真就数您烙得最好。”

　　“人小鬼大，走了。”
　　“江湖路远，您慢走。”

　　谁都没有提再会的事，凡人的寿命于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越满，他们都要走了吗？”吴情擦擦脸问道，她没有在这里待过，不清楚这些情况。

　　越满收拾衣服的动作一顿，想了想说道：“有灵根的也就六十人，留下来的不过二十。”

　　吴情坐到床边，晃动着脚丫，脸上显出些落寞来：“山下的日子很苦。”

　　越满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颗麦芽糖丢向吴情：“苦就吃颗糖。”
　　“我瞧着呢，你是这批人里穿的最破最烂，身板最瘦最小的那个，怎么还替别人愁上了。莫不是个菩萨转世？”

　　吴情没说话，她看着手心越满给的糖果，放在鼻端嗅了嗅，剥开糖纸，轻轻咬下一小块，麦芽糖的香气和甜味在舌尖蔓延。
　　的确很甜，很好吃，但她还是选择将这块糖收起来，这是越满给她的礼物。

　　越满却一个跨步过来，按住了她的手：“你这人真是，一颗糖而已，这般省着作甚。我这还有很多呢。”说完就要去拿。

　　吴情拉住了她的衣袖，有些害羞道：“谢谢你越满。”
　　“我现在的日子很好，不用吃糖。能够认识你们，我很幸福，心里很甜。”

　　这温言软语的，反倒让越满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大大咧咧惯了，也糙惯了。偶然听见这暖心窝的话，她只感觉浑身被种奇异的感觉包裹。
　　她抽回自己的手，还是去翻找糖果，好像借着这样的动作，便能掩饰自己乱糟糟的心一般：　“你还真是没吃过好的，一颗糖就这么满足。”

　　“我们才认识几天，就说什么幸福不幸福的，你怎么这般容易相信别人，万一我就是个坏蛋，用颗糖就把你骗了。”

　　她翻找半天，也没找出第二颗在哪，还将衣服又翻乱了，索性直接将衣服一股脑的塞进柜子里。

　　转过身，却发现吴情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她清咳两声，故作不在意的说：“那个，可能，不小心掉了，以后买了再给你。”

　　她边说边走，走到桌边将烛火吹灭：“睡觉睡觉，到时候长不高了。”等到屋里暗了下来，越满轻笑了一下。

　　月光皎洁，透过窗户，在地上铺了一层霜一般。

　　吴情很听话地躺下，她侧身望着对面床铺上的越满。
　　良久，她轻声说了句：“你很好，越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