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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大师姐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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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放开我们啊,先放开我们啊,大师姐?大师姐!”
越满喊叫出声,被一股不可抗力牵着往前奔跑着,背上还有个双脚离地,一脸惊恐,被绳子捆在她身上的吴情。
深蓝色的衣裙罩着一层轻纱,墨色的玉冠束着一头乌发,身姿如鹤一般的女人悠悠地在前面飘着,随手掐了个诀甩到身后叫喊不停的越满身上。
越满发现喊着喊着,便再喊不出声。这简直要把她气晕,莫名其妙的大师姐,莫名其妙地将她们捆住,又什么都不说就拖着她们跑,去哪也不知道!自她习武以来,还没有遇到过如此憋屈的事。
一路跑着遇到不少门内弟子,毕恭毕敬地对着前面的女人行礼,又向她们投去同情的目光,当然,这些同情的目光只有在背后的吴情看得见。等到越满跑得嘴角都要泛起白沫时,终于是停了下来。
“大师姐。”
一座依旧朴素的屋子,两个浅蓝色衣袍的弟子从桌案旁起身向女人行礼,女人点点头,松开了越满和吴情身上的绳索。
绳索一松开,吴情趴在地上吐个不停,越满则直接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个人狼狈不堪,而女人依旧清风朗月,站在距二人八尺开外的台阶上,手持戒尺,默默注视着台下两人。
越满撑着坐起身,一块上书“守诫堂”的牌匾映入眼帘,牌匾下放着把椅子,一张桌案,女人就站在桌案旁边看着自己,一脸平静。这样一份平静,让越满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脚一蹬地,一掌就向女人攻去,却停在女人身前半尺再进不得。
一股灵力将越满架起来又扔到原地,牢牢地将她束缚住,越满还在挣扎,眸子里满是不服。
吴情吐完后,摇摇晃晃站起身,紧走两步,低着头紧紧攥住越满的衣角,又拉了拉。越满感受到身边人的害怕与紧张,朝前面的女人瞪了瞪眼,冷静了下来。
“守诫堂是引霄门执行门规,惩治犯错弟子的地方。我是这里的首席执法弟子,林羑心。”
“执法弟子,刘文。”
“执法弟子,刘武。”
两个浅蓝色衣袍的青年原是对龙凤胎。
待二人介绍完毕,林羑心右手一翻,一根树枝出现在掌中,正是越满折下的那枝。她将树枝抛到空中,再掐一诀,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模糊的引霄门地貌图出现,只后山厨房处清晰可见,原本应该闪亮的光点,现在灰暗下去。
“今日巳时,越满将灵力灌入这根树枝,使得这根树枝有了金石一般的锋利,而后向后山厨房储物室的结界刺去,导致结界彻底损坏。”
“越满,你可有话要说?”刘文听完林羑心的发言,再仔细查看物证,开口问道。
“不知者无罪,我不知道这规矩。再说了你们这个结界太脆弱了,我就随便戳了戳,它就碎掉了,这不能全赖我吧。”越满眼珠转了转,又扬了扬下巴,仔细看,除了不服气外还有几分心虚。
“越满,早在教授你们入门法诀前,就先由守诫堂的弟子将门规通读了一遍。另外,储物室的结界强度在练气五阶,你目前是练气二阶,应当是出了十成的力。”
越满神色尴尬起来,两天前的清晨确实有人在宣读什么,只不过她完全当成耳旁风了,压根没有专心听,若非今日提及,她脑子里的这段记忆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
林羑心见越满不再说话,便知她是认错了。堂上三人的目光放到了吴情身上,只见她依旧捏着越满的衣角,低着头,耸着肩,一副害怕人责罚的模样。
“吴情,凡人,十三岁,我去时,她只在一旁旁观。”林羑心开口道。
“这事跟她没关系,她就是个聋子,与人沟通都费劲,这个易长老可以作证。”还不待刘文发问,越满就从尬尴中回过神来,抢白道。
“她确实患有耳疾。”
易清灵从门外走进来,她刚开完长老会议,听到两人被抓的信息就赶了过来。
“易长老。”堂上三人纷纷行礼。
“你们继续,我是来作证的。”易清灵点头回应,随意寻了把椅子坐下。
“对了,小吴情不仅听不见也不识字,所以至今也未能知晓门规。”
此话一出,也没有再继续审问的必要了,一是年纪太小,二是不知门规。
刘文与刘武再向易清灵行了一礼,就要带着越满离开。吴情死死拽着越满的衣服不撒手,又向易清灵投去求助的眼神。
易清灵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拉开吴情的手,半蹲下来,平视着吴情道:“没事,五天。”
吴情读懂了易清灵的意思,她难过地看着越满,越满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朝她笑了笑,又挥了挥手,背影很潇洒,如果脚步不那么虚浮就好了。
“易仙师,我想给她做顿饭。”
两个背影,一高一矮,站在小小的厨房里,高的对着墙面在修补阵法,矮的围着灶台忙得团团转。
这种低阶阵法的修补耗费不了多少时间,林羑心修补完便站在一旁看着灶台边忙碌的小身影。
在半个时辰前,吴情交代了她为何与越满在一起。易清灵一听也明白孩子什么意思,正好她最近有事要出门去,索性直接以师叔的身份,将吴情交给了林羑心教导。
林羑心没有拒绝,她只是有些不理解,为何师叔会将这个任务交给自己。她自认为不是一个像师叔那般温柔的人,甚至因为执法弟子的身份,宗门里大部分弟子都对自己避而远之,自己真的合适吗?
吴情不敢直接打量身后的女人,她借着左挪右移之时,用余光偷偷关注着。她对林羑心从一开始的好感,到现在的害怕,再带着一丝隐隐的崇拜。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在易清灵问她愿不愿意让林羑心教导她时,她下意识想拒绝,但又生生克制住。她看见易清灵回来之后眼底的忧愁与疲倦,她不想再让自己成为她的负担。
两人的心事,像锅里炖着的鱼汤,不停地冒泡,等到灶中燃烧着的柴火发出啪的一声,两人回过神,汤也炖好了。
吴情将汤盛出,连同蒸上的馍馍装入篮子里。她看了一眼林羑心,深呼吸一口,小声说了句:“备好了。”
她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她找不到去幽闭窟的路。
林羑心走到吴情跟前半蹲下,看着她眼睛,一字一顿:“我——去,你——用——膳。”
吴情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太近了,近到她可以看清林羑心右眼角一颗小小的红痣。吴情强迫自己的视线往下落去,是稍显用力的嘴唇,凝神读完点了点头,她自知此事自己力有不逮。
林羑心打开幽闭窟的结界时,本来躺倒在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跷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的越满,翻了个身,选择背对着林羑心。
“吴情做的。”林羑心不甚在意,她走过去将篮子放在桌子上,说完便要走。
越满听到后翻身而起。
“等等。”
林羑心转过身,等待她的下文。
“那个,吴情怎么样了?”
语气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
“她很好,我会教导她。”
“你?!……勉勉强强吧。”越满先是震惊,后又放心,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大师姐应当比自己这个半吊子的更懂一些。
林羑心听毕,没有再说什么,留下一张写着门规的纸便走了。越满拿起那张纸,面色复杂地看着林羑心离开的背影,没有挑衅,只有平静。
吴情将饭食借了个锅子温着,缩在厨房里帮着负责备餐的弟子烧火,当作自己借灶台的回报。本是不要她烧的,但架不住吴情坚持,几个弟子倒也随了她去。
这山门不大,总共就两座山,山门前放个响屁,山后头耳灵都能听到。吴情和越满在这短短两天就成了风云人物,走哪都是焦点,做饭的弟子时不时瞅一眼,蹲灶前盯着火光的瘦小少女。
“哎,师哥,你说咱们这山门是不是真要辉煌了?”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提了个话头。
年纪稍长一点的男子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搅动着锅铲。女人倒也没在意,又把话向旁边的男弟子抛去。
“盛泽,你说呢?咱这地哪来的上品灵根啊。隔壁那个山头可没有,下回仙门大比,不得揍得他们爹妈都认不得。”
“你这人真是,都是仙门同道,设仙门大比也是供年轻弟子长见识的,到你嘴里转一圈出来,跟地痞打架似的。”盛泽皱着眉头,语气有些无奈。
“哎哎哎,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长见识,明明还分灵石,灵宝那些呢。矮上一头,咱们山头又得紧巴巴地过日子。”
“彭庚。”盛泽表情突然就严肃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门口。
“怎么,我又没说错什么,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道,你不上去,别人就踩你脸上。”
彭庚刚燃上来的火气,在余光瞥到门口一抹深蓝色的裙角时,猝然就熄灭了,一低头,一拱手。
“大师姐。”
林羑心环视一圈,点了下头,走到吴情身边,蹲下去拍了拍她。
“走。”
吴情是第一个注意到林羑心的人,但没有起身,而是选择等她过来,眼神时不时瞟灶台的另一口锅。
得到林羑心的示意,她跟着站起身,看着眼前的身影离开了厨房,有些踌躇,在门口犹豫着,心跳得很快,手心都发了汗。
吴情早在做饭时,便在纠结要不要多做一份。一个初识就拿住她们错处的大师姐,又是接下来需要朝夕相处两个月的大师姐,再又是当时就在旁看着的大师姐。几番思索,最终还是多备了一份。备上之后,更有考验,还要亲自邀请大师姐,也不知她是否会接收自己的这份小小的心意。
林羑心转头看向她,眼里有些疑惑,吴情在紧张什么,又在犹豫什么?
“大师姐,你用过午膳了吗?”声音有些发抖。
吴情还不是正式弟子,唤她大师姐是不妥当的,但林羑心考虑到与她沟通的困难程度,并不打算纠正。
“未曾。”
吴情喉头滚动几下,舔了舔嘴唇。
“我……温着鱼汤。”
林羑心站立着,没有回应。四周安静非常,其他弟子连咀嚼都停了下来,竖着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没多久,吴情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缓了下来,她的头也越来越低,视线从林羑心身上滑向了自己的脚尖。
“大师姐,小姑娘一片心意……”彭庚弱弱地开口,又在林羑心的目光中,闭上了嘴。
此时此刻,在周遭人的目光下,林羑心若不接受,倒显得十分不近人情,尽管她从来都是不近人情的。
她垂眸,看着眼前的吴情。忽而想起,曾在人间历练时街旁哭闹的孩子。哭声嘹亮刺耳,直上云霄,只因家里人拒绝给他买喜爱的玩物。
若是拒绝了吴情,她哭起来,也会那般吵闹吗?罢了,那滋味她不想再体会。
“彭庚,你去取出来吧。”
周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间,又涌动起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眼色。大师姐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饭食了,平日里都是服用避谷丸,只为了能节省时间去修炼。如今却是打破了这个习惯,众人不由得对吴情更添几分好奇。
这厢吴情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仍然低着头,像是脱离了这个世界一般,直到彭庚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如受到惊吓一般抬头。
彭庚将食盒递给她,朝她温和地笑笑,又向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往大师姐那边去。
吴情的心,好像又活过来了一般。她露出腼腆的笑容,双手紧紧抓住食盒,向彭庚致谢,在众人的目光中随着林羑心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