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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曲乡 连日来的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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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的忙碌与紧绷,再加上午后的颠簸与折腾,疲惫终究席卷了林溪。她靠在座椅背上,原本澄澈明亮的眼眸渐渐变得沉重,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像停歇的蝶翼,轻轻颤动了几下,便彻底合上了。她的呼吸渐渐变得轻柔绵长,眉头微微舒展,褪去了白日里的坚毅与执拗,只剩下几分清丽柔和,额前的碎发垂落,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睡得格外安稳。
嘉木的目光始终在路面与林溪之间轻轻切换,车速压得极低,只是怕颠簸惊扰了她,万一她休息不好,影响后续的救治工作,并非特意呵护。不知行驶了多久,车灯忽然穿透夜色,照见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顶藏式毡房,毡房外挂着的昏黄油灯摇曳不止,在空旷的草原上晕开一片暖光。他缓缓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毡房不远处,细微的刹车声终究还是惊醒了熟睡的林溪。
林溪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眼神有些茫然,愣了几秒才渐渐清醒过来。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指尖,看清窗外的毡房后,轻声问道:“嘉木县长,我们到地方了吗?”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带着软糯。
嘉木侧头看她,语气略微柔和:“夜里路况复杂,前面是朋友的毡房,我们在此借宿一晚,凌晨再出发,不耽误救治老师。”说着,他轻轻推开车门,又绕到副驾驶旁,替林溪拉开车门,林溪借着车灯的光,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神色些许不自然,轻声说了句“谢谢”。两人刚走到毡房门口,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藏袍的中年男人笑着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淳朴的笑意,开口便是流利的藏语,语气亲昵又热情。
嘉木也用藏语回了几句,神色柔和了许多,褪去了县长的疏离与冷硬,多了几分熟人间的自在。他转头对林溪轻声解释:“这是格桑,我的朋友,也是这片草原的主人,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熟悉所有的路况。”
格桑闻言,立刻切换成不太流利的汉语,笑着对林溪点头:“林医生,欢迎欢迎,嘉木跟我说过,你是来救老师的好医生,快进屋,外面冷。”他说着,热情地侧身引路,还不忘接过嘉木手里的登山包,动作麻利又爽朗。
毡房里暖意融融,地上铺着厚实的藏式地毯,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酥油茶和糌粑。格桑的妻子端来温热的酥油茶,笑着递给林溪,眼底满是善意:“姑娘,喝口酥油茶暖暖身子,夜里草原冷。”林溪双手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轻声道谢后,小口喝了起来,酥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驱散了周身的寒意,神色平静淡然,感受到来自主人家的善意。
嘉木和格桑坐在一旁低声交谈,大多是用藏语,偶尔夹杂几句汉语,内容全是第二天的路况、沿途的注意事项,还有老教师的近况。林溪没有打扰,坐在一旁小口喝着酥油茶,目光落在毡房墙上挂着的草原照片上,打量着藏区的风土人情。目光匆匆掠过几张风景照后,她的视线忽然顿住——墙上有几张合影,每一张里都有嘉木的身影,有的是他年轻时穿着藏袍,和格桑并肩站在草原上,笑容爽朗;有的是他穿着军装,和牧民们围坐在一起,神色沉稳。她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目光在照片里嘉木的身影上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好奇,却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看着。
格桑恰好结束和嘉木的交谈,转头时留意到林溪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墙上的照片,随即露出淳朴的笑容,主动开口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解释:“林医生,你是在看这些照片吧?这些都是好多年前拍的了。”他起身走到墙边,指着一张最旧的合影,语气里满是怀念,“这张是十年前,嘉木刚到县里工作,来草原调研,我带他去看牧场,就在咱们眼前这片草原拍的。那时候他还年轻,性子比现在软一点,跟着我学骑马、学认草原上的草药,一点架子都没有。”
林溪轻轻点头,放下茶碗,认真听着,眼底的好奇更浓了些。格桑又指着另一张合影,照片里嘉木穿着军装,正帮一位老牧民修补毡房,神色专注:“这张是五年前,草原上刮大风,好多牧民的毡房被吹坏了,嘉木连夜带着人来帮忙,忙了整整两天两夜,累得倒在草地上就睡。他看着冷,其实心细得很,知道牧民们不容易,这些年帮了草原上的人太多忙了。”
嘉木坐在一旁,听着格桑的话,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指尖微微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却没有插话,依旧保持着沉稳的模样。格桑笑着拍了拍照片,转头对林溪说:“我和嘉木认识快十年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草原上所有人的朋友。他心里装着这片草原,装着这里的人,这次老教师生病,他比谁都急,非要亲自送你去,也是怕路上出什么岔子,耽误了救治。”
林溪闻言,心底微微一动,再看向墙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嘉木,此刻听了格桑的讲述,再望着照片里,那个在草原上笑得爽朗、在牧民面前毫无架子的身影,心底那层坚冰似乎悄悄融化了一角。她对这个清冷沉稳的县长,生出了一点点莫名的好感,只是轻声说道:“原来如此,他确实很负责。”说完,便重新端起茶碗,小口喝了起来,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天还未亮,东方只有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草原还笼罩在朦胧的夜色里,格桑就已经起床,准备好了热腾腾的糌粑和酥油茶。嘉木率先醒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林溪的屋门口,敲了敲,轻声说道:“收拾一下,我们凌晨五点出发,赶在晚上之前赶到那曲乡。”语气简洁而直接。
林溪点点头,快速收拾好东西,吃完早餐后,三人一同走出毡房。格桑帮他们把登山包放到车上,又递给嘉木一个包裹,语气郑重:“里面是酥油茶和糌粑,路上吃,沿途有几处路段容易有落石,我已经标记好了,你们小心。”嘉木接过包裹,用力拍了拍格桑的肩膀,用藏语说了句“多谢”。
告别格桑夫妇,嘉木和林溪上车,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毡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