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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灰蝶 时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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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快到马上就要第一次月考了梁栩珩才突然发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学。
半夜宿舍
“怎么办啊?”梁栩珩坐在桌子前痛苦的看着那些崭新到几乎没有翻过的书痛苦的哀嚎。
安望川回头看了一眼,阴阳怪气道:“你上课不是挺忙的吗?我看你的笔一直都没停过啊!。”
“哥哥啊!你就别打趣我了。我那哪是在做笔记啊!我那分明是在传纸条啊!”梁栩珩趴在桌子上痛苦的呻吟着。
一本满是笔记的课本在梁栩珩眼前晃了晃,“想要吗?”安望川淡淡开口。
“谢谢!”梁栩珩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伸手想要去拿。
可惜还是慢人一步,安望川先一步收了回去。
梁栩珩看着消失的希望,满眼祈祷的看着安望川。
“那你先告诉我,你每周五晚上出去都是在干什么?”安望川靠在桌子上斜睨着眼前的人。
“你真想知道?”梁栩珩对于安望川会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毕竟在他看来安望川可从来不关心学习之外的事。“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梁栩珩吓唬道。
“不说算了。”安望川把本子放回桌子上,像是想到了什么恶趣味的补充了一句“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恶,实属非人哉。梁栩珩在心暗骂。
“我去看蝴蝶了。”梁栩珩双手一摊,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果然安望川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哪有大晚上去看蝴蝶的?”
“有的,不信的话我带你去看。那蝴蝶还会发光呢!”梁栩珩笃定的说着,那笃定让安望川也产生了几分自我怀疑。
“好,我陪你去看看。”安望川知道这不是他现在应该干的事,不过他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把笔记借给我看。”梁栩珩说着朝他伸出来手。
两人在一起复习了的快一夜,不过主要都是安望川在给梁栩珩讲。
其实有好几次安望川都忍不住想撂挑子不干,不过还是在吐槽了几句之后忍了下来。
“你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听啊?”
“这个我都跟你说了好几次了,你但凡有些良心都该说会了。”
……
最终在安望川彻底词穷和背过气之前,两人成功出了门。
梁栩珩偷偷摸摸地拉开一条门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形,在确认安全后朝安望川招手示意他跟上。
两人蹑手蹑脚往外走,看着朝宿舍楼后面走去的梁栩珩,安望川加快了脚步走上去小声问道:“来这边干嘛?为什么不从校门那边出去?”
梁栩珩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你学傻了?现在是宵禁时间啊!走校门能让你出门?快过来这边,你踩着我上去。”梁栩珩说着,带着安望川来到一堵矮墙下。
这是安望川第一次翻墙,他犹豫了好久才做好了心理建设。不过好在梁栩珩的马步扎很稳。他很快便翻上了墙头,只不过要怎么下去呢?好像有点高。
就在安望川想着跳下去会不会受伤时,梁栩珩麻利地起跳翻过了墙。
他看了一眼还坐在墙头上的安望川催促道:“快下来,看门的很快就会过来巡逻。”
安望川咬咬牙闭着眼往下一跳,刚起跳便无比后悔为什么要答应梁栩珩去看那什么该死的蝴蝶。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出现,“睁眼,这么胆小跟个小姑娘似的。”梁栩珩的嘲笑声在他耳边响起。
安望川感觉脸上热的可怕,一把推开接住他的梁栩珩。
“快带路,别跟小姑娘似的磨磨唧唧。”安望川有些恼怒的催促道。
月亮高悬,很亮;街道空旷,很静。
梁栩珩左拐右拐地带着安望川穿过几条小巷后找到了一辆自行车。
“上来。”梁栩珩拍拍自行车的后座。
“你怎么还偷别人车啊?”安望川一脸正直地看着梁栩珩。
“什么偷!我就是那个别人。快点的,别磨迹了。要赶不上了!”梁栩珩原本特意压低的声音不自觉的高了几分。
已入深秋,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意。梁栩珩蹬着他那辆二八大杠朝郊区的树林骑去,而安望川则望着不断倒退的街景心早已不知道飞到了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脸都被风吹的有些僵时耳边再次传来梁栩珩的声音。
“到地方了!”梁栩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运动后喘息。
安望川下车后又跟着他走了好久,久到让安望川一度觉得就算他现在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到了没?”安望川停在原地不愿再往前走,狐疑地问道。
“快了。”梁栩珩没有回头,只是依旧自顾自的在往前走。
安望川打量的一下身后的来时路。好吧!他已经不记得回去的路了,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约莫又过了几分钟,梁栩珩终于在一块大石头前停下脚步。
“到了。”他拉着安望川在石头上坐下,眼前是一小块平平无奇的小空地。
周围静悄悄地,比起蝴蝶安望川感觉这里出现老虎的几率会更大些。
“这附近会有老虎吗?”安望川不安地往梁栩珩身旁移了一点。
“额,会有。”梁栩珩思考的一下答道。
“真的?”安望川的声音有些激动,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突兀。
话落的那一刹那,森林中还竟真的响起了动物的叫声。
眼前人的反应让梁栩珩起了逗弄的心思,“真的!我把你带过来这里就是为了报复你第一次给我盛粥时盛的全是水,一粒米都没有。哼,本大爷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给我这么盛粥呢!”
“我,我,我不是给你道歉了吗?我还给你补了一碗更稠的粥呢!”安望川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道,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恼怒“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这也太小心眼了。”
看着往日那沉默寡言的安望川,如今在他前面恼羞成怒的样子,梁栩珩竟觉得有意思极了。他打心里觉得,这样鲜活的安望川十分有趣。
“嘘,它们要来了。”梁栩珩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安望川听后吓了一跳,浑身汗毛乍起。看了一圈后迅速捡起一段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树枝蹲到了梁栩珩身边,要是真的老虎出门我就先踹他一脚再跑。安望川这样想着把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紧了。
周围依旧静悄悄的,安望川腿都快蹲麻了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忽然,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安望川定睛一看,几个黄绿色的小光点从草丛中钻出。
安望川看了一眼那萤火虫,又看了一眼淡定的坐在他身边的梁栩珩。
不屑的切了一声后,拿着手中那根有小臂长的木棍指着不远处的萤火虫对梁栩珩说道:“这就是你说的蝴蝶?不好意思啊!我这种乡下人一般管这叫萤火虫。”
梁栩珩看着安望川那副恨不得把脸贴到他脸上的气愤样子,贴心的帮他把头扭了过去。
“看那!”梁栩珩说着还贴心的用手指了指。
几缕阳光穿过云层和那茂密的树林照在眼前的空地上,不知从何处飞来几只扑闪着蓝色翅膀的蝴蝶绕着那几缕阳光翩翩起舞。
安望川虽然没有真的下过地,但也曾和朋友在田野里跑过。蝴蝶他见过不少,但这种这么漂亮的他还真没见过。
他起身想要靠的更近一些去看,但刚有动作便被梁栩珩给拉住了。
“别打扰它们。”
“它们可真美,我想看的更仔细一点。”安望川有些不满梁栩珩的举动。
“那就让份美存在的更久一点。”梁栩珩的声音虽轻,但异常坚定。
回去的路上,安望川一直在问那些有关蝴蝶的问题。
“你知道它们的名字吗?”
“嗯,它们叫琉璃蛱蝶。”
“你是怎么发现它们的啊?”
“这地方是我外公发现的,他是专门研究蝴蝶的。”
“好厉害啊!”
“但是,虽然蝴蝶很好看,你也没必要每周都骑这么远的车来看吧?”
“我来每周这当然不是为了看琉璃蛱蝶的啊!今天只不过是为了带你来看蝴蝶,所以才选了能看见琉璃蛱蝶的位置。”
“那你来这干嘛?”
“来找我外公临终前一直念叨的灰色蝴蝶。据我外公说它们是群居的动物,一大群飞出来的时候可壮观了,而且还能预示灾祸。”
“真的吗?那你要是找到了可以带我去看一下吗?”
“当然!”
此时安望川还不知道,这一路上的对话将会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记忆。
月考成绩下来的那天,红榜前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安望川看着红榜前全是人,刚想着等会再来看就听到了汪顺的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厉害啊!珩哥,你排第二啊!”
“一般一般啦!帮我看看第一是谁。”梁栩珩挤在人群中对着站在最前面的汪顺喊道。
“是你那小同桌,安望川。”汪顺羡慕的说着,转头继续在榜上找起自己的名字。他从头往后看终于在心死前在倒数的那一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人群散去后,安望川来到红榜前看了很久自己那位列第一的名字。虽早已知道排名,但亲眼所见时还是感觉眼眶有些湿润。上课铃声响起,安望川一回到教室就又看见梁栩珩身旁围满了人,就连自己的座位上也坐着一名姑娘。
“梁栩珩,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坐在安望川位置上的那位小姑娘撑着脑袋、歪着头、看着梁栩珩问。她身旁的那群人也附和道:“对啊!对啊!明明上课和我们一起传纸条,结果考试考的这么高。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梁栩珩略显得意,沾沾自喜地摆摆手道:“害,我随便看了一下书就记住了。根本没有怎么学!这也许就是天赋吧!”
如果安望川不是那个被梁栩珩半夜叫起来讲题的人的话,安望川估计是会相信的,但很可惜,他是。
这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一句:“龙生龙,凤生凤,人家可是张榭竹先生的孩子能不厉害嘛!”
人群中顿像那溅入水渍的油锅,又吵了起来。直到老师来到教室,安望川才得以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中午吃饭时,梁栩珩为了躲清净特地悄悄溜出了校门和安望川一起去粥铺喝粥。张莱在得知他们这次月考是第一第二后,大方的送了他们一小碟卤牛肉。
“你爸就是那个著名作家张榭竹?”安望川看着前面这个刚刚还被粥烫到吐舌头的人,有些不敢置信的问。
梁栩珩摇了摇头,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安望川。“张榭竹是我妈,这么久了你还没发现我姓梁吗?”
安望川有些懊恼自己的大意,不过还是有些奇怪的吐槽道:“他们说是先生,我还以为是男的呢!没想到居然是女的。”
听他这么一说,梁栩珩也感觉有些奇怪。不过聪明如他,还是很快就想到了原因,“大概是因为封建糟粕中对女性的轻视吧!所以他们觉得只有富有盛名的女性才和他们一样被称为先生,只不过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罢了。”
安望川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啊?你不也是男生吗?”安望川心里怎么想的也就问出了口。
安望川的表情太过真挚,一时之间竟让梁栩珩愣神了几分。
梁栩珩放下了手中捧着的碗,一脸正色的说道:“我之前听留过洋的亲戚说过,在另一片大陆上还生活中一群白皮肤和黑皮肤的人。黑皮肤的人一直不受白皮肤的人待见,所以一直受他们排挤和奴役。但其中一位黑皮肤的人很努力,他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了和白皮肤人一样的多财富甚至颇有地位。最终那群白皮肤人授予了他白皮肤人的称号,让他享受和他们一样的待遇。我觉得这两件事多多少少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些消息对于安望川来说似乎有些太过超前,以至于他愣了好一会神去消化这些信息。
对于安望川的反应,梁栩珩早有预料般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假装没看见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次月考之后要说有什么改变,大概是班里的那群有钱小孩不会在上课传纸条了。不过安望川并不知道这是梁栩珩的功劳,只当他们是因为在月考中备受打击所以准备开始好好学习了。
课上老师开始讲月考的卷子,在上国文课时安望川惊讶的发现梁栩珩最后一道大题竟然是空白的。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要是梁栩珩把那道大题写完的话那分数肯定可以超过他。
他拿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递过去一张纸条。
梁栩珩看着安望川递过来的纸条有些惊讶,毕竟他今天可才和班上的其他人说以后上课不要给他传纸条,他要好好学习下次当第一。但实际上他就是不想打扰安望川上课,没想到现在这小子居然主动传纸条给他。
他挑了挑眉,打开的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你为什么不写最后一道大题。
梁栩珩抬笔在纸上唰唰的飞快写下几个字:没时间。
安望川拿过纸条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抬笔写道:你骗人,我考国文的时候就坐你侧后方。你考到后半场的时候还趴着桌子上睡觉呢!怎么可能没时间!
梁栩珩有些意外安望川居然会这么关注他,他侧身朝安望川那边靠了靠低声说道:“我不会,要不你教教我。”
对于这样的回答安望川显然是不相信的,“你妈可是张榭竹,你怎么可能不会写文章!你怕不是又在我这寻开心。”安望川的声音多少带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当然不是,我真不会。她可从来没教过我,她的眼里只能看到她的文章。”梁栩珩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他也不曾察觉的委屈。
台上的老师注意也注意到了这两人的动作,他睨了两人一眼,止住了将要说出口的话,教室中瞬间鸦雀无声。
安望川刚想说点什么就发现台上的老师非但不说话还盯着着他,身为好学生的安望川心里顿时有些发毛,收了和梁栩珩聊天的心思转而继续认真听课。
见安望川没有回答,梁栩珩也没多想,只觉得他还是不相信自己。
中午休息时,梁栩珩看了好几遍手表,期间还擦了好几遍表盘。终于确认了安望川并没有同以往一样午睡的现实,要知道安望川以前可是不管怎么样都会在中午小憩上一会,只为了在下午有充足的精神上课。
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让安望川打破了一直坚持的习惯,他放慢脚步悄悄靠近。只见安望川不断在国文卷子的文章上做批注,密密麻麻全是字。
安望川察觉到有人靠近,并没有抬头。他清楚地知道是梁栩珩,毕竟这里也只有梁栩珩。
“我很快就写完了!我等会教你怎么写文章,这大题空中总归不好。下次你争取把卷子写完,多拿点分。”安望川说着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梁栩珩有些惊讶他会怎么做,他拉出自己的椅子面朝安望川跨坐在上面。他看着安望川那专注且认真的背影,把头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道:“不用了,我的分已经够高了。就算不写文章也够用了。”
“你真的不会写文章吗?你是不想写吧?”安望川不知何时放下了笔,一语道破了真相。
梁栩珩没有回答,企图用沉默来回避。
安望川也不在意他是否回答,自顾自的继续分析:“因为不会写的人,也会为了多拿点分数像汪顺他们那样胡乱的写些东西上去凑字数。根本不会像你这样全都空着。”
“可我妈真的没有教过我怎么写文章啊!”梁栩珩有些自暴自弃地恼怒道。
“那我来教你。”安望川将批注过的卷子拍在梁栩珩桌子上,表情真挚地说道:“你很有学习的天赋,一定会学的很快的。”
梁栩珩看着安望川那张游刃有余的脸,冷冷地开口道:“我不用你教!我不会写文章!这辈子更不会在这种方面有天赋!”
宿舍门的“乓”的一声被关上与梁栩珩的声音一同消失在安望川耳边,门框边有墙灰因为刚才的单向争吵而脱落,白色的墙灰缓缓落地。房间中只剩安望川一人与那令人窒息的安静。
不领情就算了,甩脸子干什么。安望川在心里骂了好几遍梁栩珩,躺在床上想睡会午觉。但心里因为梁栩珩的话升起了一股无名火,在翻来覆去几次后他还是放弃了要睡一会的想法,起身提早来到了教室。
午休时间走读生可以回家吃饭,但也有不少人嫌路途颠簸选择让家里派人送饭过来或者出去吃,汪顺便是家里送饭的一员。
安望川进教室时,汪顺刚好把最后一口饭扒到嘴中。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榜首嘛!”汪顺嘴里嚼着饭对着安望川打趣道。
安望川并没有理会汪顺,只是自顾自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一阵阴风吹来,桌面上有不少东西被吹掉,梁栩珩的国文卷便是其中之一。汪顺看着卷子掉落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顺手捡了起来想要放回原位。
他无意间扫了一眼卷子,发现梁栩珩最后一道大题是空着的,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感叹道:“我就知道这小子准没有写最后的那篇文章。”
汪顺的声音虽不大,但一字不差的传进了安望川的耳中。
所以当汪顺把卷子放回梁栩珩桌子上并拿东西压好后,一抬头便对上了安望川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
“你是怎么知道梁栩珩会空最后一道大题的?你们两打赌了?”安望川看着汪顺的眼神中写满了求知若渴这四个大字。
“啊?”汪顺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事很多人都知道啊!他小时候文章写的挺好的,还是京城出了名的大才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妈妈去世之后,他就再也不写文章了。”
安望川有些意外,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原因。张榭竹去世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从村口小卖部那台老式收音机里听来的。他依稀记得广播里只有寥寥几句悼念的话,却从未想过这旁人用寥寥几句话就能概括的事,对于梁栩珩来说是如此的沉重。
那一整个下午,那个以往课间几分钟都会拉着安望川喋喋不休上好一阵的梁栩珩,没有和安望川再说过半句话。期间安望川有好几次想开口,但一转头就发现梁栩珩已经在和其他人聊了起来,自己完全插不上话。
不过安望川并不气馁,他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所以晚上梁栩珩刚洗完澡回到宿舍,就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宿舍门被安望川给锁上了。
梁栩珩只淡淡瞥了一眼,继续自己手上擦头发的动作,全然不顾安望川那张早已憋红的脸。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不写文章的是因为令堂的去世。”安望川吸了一口气后快速地说出了一长串话。
“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二手信息,我不写文章不是因为我妈去世。”梁栩珩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以至于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晃动感。
安望川虽然想过梁栩珩会是什么反应,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他愣住原地想了半天对策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最终憋出一句:“那要不你跟我说说一手信息?”
梁栩珩放下擦头发的毛巾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好吧!看来是不能从他这得到答案了。安望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打算再纠缠着不放,毕竟梁栩珩说的也是事实。
第二天一早,也许是梁栩珩半夜想通了。两人的关系像是又回到了从前,安望川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他总觉得两人的关系就像那薛定谔的猫,只要不提起这件事,那只猫便永远都是活着的。
月考后便是期中考,梁栩珩依旧位居榜眼,依旧没有写国文最后的那篇文章。而安望川也依旧稳居第一。
期中考后,老师会进行家访,当然这也只是对于那些家在京城的同学而言。老师去梁栩珩家家访后的第二天,梁父便托人给梁栩珩带话让他去回去一趟。
“你不回去吗?”安望川看着约定的时间已过,但依旧没有动作的梁栩珩问道。
“不回。”梁栩珩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已经知道他会说什么了,所以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安望川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咚,咚,咚。”敲门声穿过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进入了安静的宿舍。
安望川起身想要去开门。“不用去,就当宿舍里没有人,”梁栩珩出言阻止了他。
“为什么?”安望川刚问出口,就听到门外敲门那人叫嚷道“快开门,梁栩珩我知道你在宿舍。不愿意回家就算了,现在你爸我过来找你,你连门都不开吗?”
敲门声一声比一声重,门外都动静甚至引来了老师的关注。一直交流后,门外拍门了变成了两个人。
不断响起的拍门声和那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门都让安望川有些不安。梁栩珩权衡了一下情况后,安抚性的拍了拍安望川的肩膀起身去开门。
门哐当一下被梁栩珩从里面拉开,敲门的人显然没有想过这门会突然打开竟被吓了一跳。
“来找我干嘛?”梁栩珩看着梁父冷冷的说。
“你就是这么跟你爹说话的,我来找我儿子说说话,怎么了?”梁父对梁栩珩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非常不满。
梁栩珩揽过梁父的肩,推着人往外走,边走边说道:“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聊,别呆在这影响别人。”
那天回来后,梁栩珩独自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他想了很多,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想通,徒增烦恼。后面他索性闭上眼睛想要睡觉,睡觉好啊!睡着了便可假装不知道,睡着了就不会再有痛苦了。
就在梁栩珩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
“啪”宿舍的灯被打开,刚想进门的安望川被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宿舍里没人呢!你在怎么也不开灯。”安望川受惊后抱怨了几句,随手将从张莱那拿回来的没买完的粥放在自己桌上。
从黑暗与寂静中抽离,梁栩珩看见灯亮了,听到了安望川的抱怨声也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他又重新睁开了眼睛,但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床上。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再写文章吗?”梁栩珩的声音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痛苦又像是释怀,细品之下竟还掺杂着一丝温情。
安望川听到他的话有些不敢置信,“可以说吗?”。他想起梁栩珩之前总对这问题避之不及的样子,补了一句:“如果你是真心想说的话,我愿意听。”
他将自己带回来的粥分出一份,放在了梁栩珩面前。
“就当零打钱了。”安望川说着,在梁栩珩身边坐下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梁栩珩坐起身来,拿起那碗粥抿了一口,温的,和记忆中的母亲一样。
“张榭竹先,女士。”他原本想说先生,但又想起安望川上次问他的问题改口成了女士。“也就是我妈,你还记得她是因为写什么类型的文章出名的吗?”
梁栩珩的问题有些出乎安望川的意料,不过他如实答道:“记得,游记。她写的游记很美,即使只是寥寥几行字便能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受。”
“对,她写的游记很美。所以她也理所当然的去过很多地方,一开始她还会在每次结束旅行之后和我们分享一路上的趣事。可渐渐的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一开始她不再出远门时,我还挺高兴的,我想着她终于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我了。”说到这里梁栩珩的声音已经染上了的哭腔,安望川从未想过像梁栩珩这样乐观的人居然会哭。他坐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摸索了半天后从梁栩珩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中掏出了手帕递给他。
梁栩珩接过手帕,手指摩挲着手帕上的母亲亲手绣下“珩”字继续回忆道:“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开始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她烧掉了之前那些被外界称为佳作的手稿,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她总是将新写的稿子一次次撕掉,因为她觉得那些文章不再能将人打动。那段时间她有些疯疯癫癫的,我每次想要靠近书房,她都会大喊着‘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的!’,然后将我赶走。”
他看着手中的那块被眼泪打湿的手帕,陷入了极大的悲伤当中。再开口时,声音俨然已经不成调。
眼前哭的伤心的梁栩珩不禁让安望川想起了他的村里的邻居,那位总叽叽喳喳跟在他身后的小弟弟摔破膝盖时也是这样哭的,安望川下意识的将人拥入了怀中。
“不哭!不哭!没事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安望川轻拍他的背,用他那为数不多听过的安慰人的话安慰道。
梁栩珩哭了很久,久到安望川觉得他那被梁栩珩眼泪打湿的衣服已经快干了。
这是梁栩珩自母亲去世之后,他第一次和别人说起这些事,也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向他人展现情绪。
悲伤凝汇成泪水流出,流过梁栩珩内心深处那块久未见甘露的土地。渐渐的他再次平复了情绪。虽然依旧带有哭腔,但声音好歹已经可以分辨了。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粥喝了一口,凉了,就像他对母亲最后的印象。
“那晚她一反常态地走出书房和我们一起吃了晚饭,还说要和我一起睡觉。我很高兴,我已经很久没有和父母一起睡了。自我有记忆起她便一直在外游历,只有我爸和我爷陪在我身边。我有很多话想和她说,我想告诉她,我的文章写的很好就像她一样,大家都夸我是大才子;我想告诉她,外公教会了我辨认蝴蝶,或许将来我可以写一本有关蝴蝶的书;我想告诉她,我很喜欢她在家里,即使她每天只是待在书房里不出来也没关系……。我不记得那晚她是什么反应,只记得我说了很多很多,只记得她那晚把我抱的很紧。第二天一早,我迷迷糊糊间听到了我爸的着急的呼唤,然后便是我爷冲进来把我给抱了出去。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我妈她服毒自杀了。”梁栩珩停顿了一下哽咽的说道;“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也许是半夜,也许是黎明。后来家里来了很多大夫,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我妈身上时,我偷偷溜进了书房,我想看看她每天都在书房里干什么。”
梁栩珩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说道:“我在书房里看到了很多被她撕碎的废稿,上面密密麻麻写得都是她游历时看到了不公与无奈。她在游历中看到了美景也看到了这人间的苦楚,权贵在酒池肉林的同时乡间的百姓依旧面临着吃不饱穿不暖的困境。她发现了这一切,她迫切的想要将这一切告诉世人。可那权贵根本不在意她的控诉,那乡间的百姓也无法听到她的呼声。正真能看到她的文章的是那些有口饭吃但又不是大富大贵之人,那些人只会在看到她的文章之后暗骂几句权贵的荒淫,然后安慰自己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至少不像那些穷苦的人连口饭都吃不上。最后便是忙于生计选择束手旁观,或者抱怨我妈为什么明明有能力在这悠闲地写文章却不去切实地解决那些人吃饭的问题。她便是在这处境之下,绝望而死的。在那之后,我便不再愿意去写文章。毕竟知道又如何,我无力去解决这一切,过度的思考只会徒增痛苦。”
沉默,又陷入了那种比死了还难受的长久沉默。
安望川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他知道梁栩珩说的都是对的,因为他也曾看到过张榭竹后期的文章那时他也觉得这是在无病呻吟,毕竟他认为人有手有脚的只要肯劳作,怎么会连口饭都吃不上呢?哪有文章中写的这么夸张。
说出这久压在心底的一切,已经让梁栩珩的心里好受了不少。安望川是什么反应对于他来说其实也并不是很重要,他起身翻出换洗衣物留下一句“我去洗个澡。”,便又独留安望川一个人在宿舍。
安望川躺在床上,从指缝中看着灯下飞舞的灰尘,发呆。他在消化着一切,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那些与他前十几年认知完全不同的东西。
梁栩珩那晚告诉安望川,他需要回家住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时间?”
“不知道,就是过一段时间吧。”
“你会回来的对吗?”
“放心,我无处可去。”
反转来的很快,不久后安望川就产生了希望梁栩珩能以后都回家住的想法。因为自从梁栩珩回家住之后每天早上都会带早餐来学校吃。梁父像是生怕他不够吃似的,总是给他塞很多。
安望川也沾了光吃上了他这辈子以来最丰盛的早餐,梁栩珩刚回家住了一个星期,安望川便已将京城中那些叫得上名号的小吃都吃了个遍。
以至于安望川这几天从张莱那打包回来的粥总是会多上一点。他也曾想礼尚往来的把那些粥给梁栩珩,但一想到梁栩珩每天带来的吃的都不重样,可能根本看不上他的那些粥,一时间又有些犯了难。
一个周末,安望川偶然得知京城有图书馆,并且里面的书都可以免费看时,便产生了想要去看看的想法。他按着路人的指引走过一条小巷,突然巷子里的人四散跑开。就在安望川疑惑之际,一个拿着棍子的疯子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跑了出来,见人便打。还是一旁好心的店主把安望川拉进的店里才让他逃过一劫。
“这光天化日的,怎么会有疯子伤人?”耳旁响起身旁一起躲避的路人的抱怨声时,安望川也看清了那疯子的脸。那人五官有些奇怪,一看便是痴傻的样子。
那好心的店主向众人解释道:“这人是个痴傻的,她家里人也不管。早上上班便把她放在这,晚上便带回家关起来。至于吃食全靠附近好心的店主帮助,她有时受了欺负也会找我们哭。总归是个可怜人!”
“她倒是受上欺负了!这怎么看都是她在欺负我们啊!你们就没有报过巡捕吗?她整天在这也影响你们做生意不是!”有愤愤不平的路人嚷道。
“早就报过了,但也没什么用。人家本来就是疯子,来了巡捕也顶多和她的家人交代几句。但巡捕一走那家人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店主有些无奈的说道。
那疯子见路上无人,没了兴致。不知道跑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躲了起来,等待下一次出击。
人群陆陆续续的离开,安望川也如愿的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图书馆。可面对那些他曾经最喜欢的书籍,此刻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刚刚那个疯子。
回到学校后,安望川曾在课间时和梁栩珩他们说起这个疯子的事。
一说到这个乱打人的疯子,身为曾经的受害者的汪顺首当其冲的表示了不满:“我小时候在附近玩的时候就被那个疯子拿石头砸过,当时头上还起了好大一个包。要不是我妈拦着,我爸都要去找那个疯子要个说法了。后面我每次出门都会特意避开那条巷子,至今都还有心理阴影。”
汪顺这么一说,周围顿时有不少同学也纷纷表示自己曾被拿疯子欺负过。
思虑良久过后,某天下午。安望川带着他多的粥再次来到了那条巷子,他在巷口观察了好一阵,终于在确定了那个疯子的位置后走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离疯子还有几步远的位置停下。安望川不太想直接把碗放在地上,这样感觉是在喂牲口而非人。但环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地方适合放碗,他索性找了快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地方拿出放在包里的课本垫了的地上。他放下一个铁碗,将他带来的粥一滴不剩的倒了进去。随后退了几步,招招手示意那疯子向前。
那疯子像是理解了他的意思,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拿起那碗粥便往嘴里送,吃相实在算不上好看,粥糊了满脸。那疯子舔了舔碗壁,才依依不舍的将碗放在了地下,然后冲安望川露出了笑容。
全程安望川都始终紧张的看着那疯子,生怕她一个性情大变撕了他的书。在看到她放下碗后,安望川飞快的拿起那个放在地下的书和碗,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巷子。太吓人了,下次不能再用书了,我一定要看看能不能找带块板砖过来垫碗。安望川边跑边想着。
这样的疯子,安望川以前在村子里时就远远看见过。那时村里的大人都会叮嘱孩子要远离村子后面那片废弃的瓦房。那片瓦房是村子特地划给疯子和傻子住的,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家里人给他们送口饭然后让他们自生自灭的地方。
那些被大人们明令禁止的事,孩子们总是格外的好奇。他以前也曾和村里面的孩子们去那片瓦房探索过。孩子们拿着路边捡来的石头砸向那些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瓦房,里面的人也像是在与孩子们游戏般拿起石头向外砸。不过事后那群孩子的父母总会找到那些疯子与傻子在村子里的家人闹上一闹,讨上些什么。
关于那疯子后续的事,安望川总想听一听梁栩珩的见解,他总感觉梁栩珩一定会想出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可梁栩珩近日看起来很忙,上课昏昏欲睡,下课铃一响便立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