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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畜生虞情霜 要被相公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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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狐疑道:“怎么,虞城主认识他?”
虞情霜笑着摇了摇头:“并不相识。”
“只是觉得长得讨喜罢了。”
说罢,席间一片沉默。
虞情霜敛起眼眸,抿尽杯中酒。
酒过三巡,白鹤问:“燎春城的这场雪下得蹊跷,师兄有什么线索?可是魔族作乱?”
虞情霜闻言,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确实有,师妹,你来之前可曾打听过?单单最近一个月,我们的燎春城就已经失踪了上百来人,消失的……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这一定是那些该死的魔做的恶事。”
虞情霜拉长尾调,语气格外阴森。
“都是我这个燎春城城主的失责,才害了大家,我有罪啊。”
“师妹,你可一定要把这些该死的魔斩草除根、片甲不留啊。”
白鹤笑了笑:“那是自然,斩妖除魔是天枢宗弟子的本分而已。”
“虞城主不会忘了吧。”
虞情霜没有再接话,只是来回把玩着酒樽,最后一饮而尽。
席罢。
等城主府的仆从把他们引到厢房走远后。
白鹤从芥子袋里掏出四枚解毒用的玉露丹递给众人,神情严肃:“虞情霜有问题。”
“陈宁、萧远,今晚打起精神,万万不能松懈。”
“至于师兄、李公子,事态紧急,本来是想让你们睡个安稳觉的。但是关乎性命,如今还是告诉你们为好,城主虞情霜恐怕就是罪魁祸首,他邀我们来此查探真相,必有阴谋。”
李枣懵懵的,怎么白鹤的嘴巴不张不动,他却能听到她的声音?
好神奇啊。
白鹤轻描淡写地看了眼李枣,又仔细叮嘱道:“切忌打草惊蛇。我在你们厢房上布了只出不进的禁制,只可抵元婴巅峰一击,若是天明之前,我三人还未归,便趁早逃命去吧。早些时,我已在燎春城城外设了传送阵法,点燃这张符纸即可传送。核舟会指引你们前往天枢。”
谢玄点了下头:“好,诸位保重。”
白鹤拱手作揖:“抱歉,连累你们了。”
李枣望着白鹤的背影失了神,寒风撩起她的长发,月光照亮白鹤冷削的下颌,高挑的身影渐渐隐匿于雪夜之中,唯有背上的碧仙剑闪着幽光。
*
厢房内。
谢玄在床上打坐闭目养息。
李枣身上裹着外衣,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被褥被他蹭地皱皱巴巴,头发也乱糟糟的,最后索性倚靠着谢玄。
李枣心里涨得厉害,虽然白鹤之前确实讨厌,可是……
所以,李枣决定不同白鹤计较了。
“相公。”
“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
“他们会死掉吗?”
“……”
“我们真的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此时,谢玄正快马加鞭地运转功法,汲取着空气中微薄的灵力,却被李枣频频打断。
谢玄无奈,强忍着躁意,安抚道:
“有我在。”
“你不会死在这里的。”
有了谢玄的承诺,李枣像是吃了颗定心丸。
困意也慢慢袭来,李枣的眼皮一开一合,脑袋也跟着一栽一栽的。
“咚”
李枣醒了。
身旁却空无一人。
谢玄呢?
巨大的恐慌、焦急几乎要压垮了他。
谢玄不在身边,李枣就是只六神无主的无头苍蝇。
怎么办
怎么办…
相公,到底哪去了?
李枣一着急就会咬手指甲,来回渡步。
可惜……没用。
小杏也被他晃得醒了过来,“枣哥哥,你怎么了?你饿了吗?”
李枣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要和谢玄待在一起。
李枣:“我要去找我相公。”
“你怎么办?留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
小杏又缩进了李枣衣领里:“不要丢下我,我跟着枣哥哥能吃饱饭……”
“跟着我,可能会死掉的。”
小杏:“可是哥哥,我是鬼啊,已经死过了。”
“那好。”
李枣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四下无人。
雪地里,谢玄的脚印还未被雪彻底覆盖,李枣跟了上去。
到一片空地,脚印越积越多,雪也成了污泥。
李枣看到了虞情霜。
还有躺在他脚边的人——是刚刚分别不久的萧远。
萧远死了。
顿时,李枣心脏震荡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虞情霜的面前跪着数十人,皆是衣着单薄,面黄肌瘦,手脚都上着镣铐。
哀求、叩拜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枣离得远,只听到一句:“城主大人,饶了我们吧,您不是仙人吗?求求您了,放过我们吧!”
下一刻,虞情霜把这个求情之人的脑袋捏成了血雾。
剩下的人也难逃一死。
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刚刚死去的人,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褪去了人皮,变成了各式各样丑陋的魔物。
李枣用力捂住自己和小杏的嘴巴,生怕漏出一点声音。
等虞情霜走后,李枣慌不择路地躲进了一个房间。
好在没人,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脚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有什么东西哗啦哗啦倒了一地。
李枣捡起一个。
有发丝,有骨骼,甚至有皮肤的润感,连皮肤下隐埋的经脉纹路,皆是精雕细琢。
李枣定睛一看,登时头皮发麻,鸡皮掉了一地。
人偶堆叠,埋成了一堆堆小山丘。
李枣:“小杏,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娃娃,长得好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啊对啊,我好像在照镜子一样。”
“照镜子?”
李枣和小杏面面相觑。
细思极恐。
最后细细思索后,李枣梳理出了来龙去脉,惊愕道:“好变态。”
这居然是虞情霜的房间。
*
另一边。
离这个房间不远处的中庭。
陈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逃了出来,和白鹤汇合后,心刚刚安定下来。
陈宁把之前经历的一幕幕告诉白鹤,可旋即又大惊失色:“大师姐,信号没能发出去,传讯灵玉也失灵了。”
白鹤早已料到,碧仙剑身嗡鸣。
她刚刚把城主府的魔物清剿干净,身体已经透支,灵力也已经快要见底。
前方必是龙潭虎穴。
“天枢宗弟子与魔邪势不两立,他虞情霜打着天枢宗的名头行此恶事,竟敢活人献祭!燎春城的百姓何其无辜。”
“若我们折在虞情霜手里,真相就会被淹埋在此。更何况他是从我们天枢宗出来的败类,此等畜生不除,天枢宗的颜面何存。”
陈宁带着哭腔:“师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打不过他的。”
“我们……走吧!”
“离开此处,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萧远他……他已经死了。”
虞情霜:“二位,是不把虞某放在眼里啊?”
“我有说过要放你们离开吗?”
虞情霜冰冷阴森的声音幽幽响起,陈宁被激起了鸡皮,白鹤则是冷冷看着他。
“师妹,我既然向天枢宗求救,自然是不怕的,倒是你们是有来无回了。乖乖让我吸了你的修为,师兄我说不定发发善心,
饶你一条小命。”
白鹤提起碧仙:“虞情霜,你说反了。”
“要死在这的是你。”
虞情霜:“是吗,那我拭目以待。你可一定要让我玩得尽兴啊。”
“噌——”
剑光闪烁,瞬息间,二人已过了数十招。
虞情霜的剑名为赤鬼,从前名唤离火。
只是沾了太多血后,虞情霜就换了一个。
虞情霜是极品火灵根,用的赤鬼自然也是火属性的,白鹤是水木双灵根,用的灵仙剑则是属木。
火能克木。
……
白鹤也败了,身体还被赤鬼剑捅了个对穿,破开一个大洞,汨汨地流着鲜血。
虞情霜步步紧逼。
陈宁虽然胆怯,但也绝对不能让虞情霜再靠近白鹤师姐半步。
他站到了白鹤身前,颤巍巍地拿出他的剑,指向虞情霜。
陈宁喘得厉害,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期,萧远和白鹤的下场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衣服汗湿紧紧黏在后背,腿已经抖成了内八,往日一板一眼的招式都空成了花架子,没半点气势。
“别,别动我师姐!”
虞情霜没什么闲工夫来对付小喽啰,那丁点修为对他来说,塞牙缝都不够,只会碍事。
他瞬移到陈宁的身前,死死掐住陈宁的脖子,直到陈宁翻了眼白。
然后虞情霜,缓缓松开了手。
“没用的废物。”
白鹤心如刀绞,甚至拖着身子要往陈宁这边挪,嘴里不停大喊:“陈宁!陈宁!”
“是我错了,你给我醒过来啊!”
虞情霜站在一旁捧腹大笑起来,“他本来是想逃的,不是师妹你不同意吗?”
“这都得怪你啊,你才是那个杀人犯。不过,我马上就送你们团圆。”
白鹤眼角流出血泪,死死瞪着虞情霜,那眼神倔强孤傲,毫无半分退缩之意。
虞情霜正要痛下杀手,却突然飞身朝卧房飞去。
屋子登时灌满了风雪。
李枣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虞情霜。
虞情霜挑了挑眉:“逮到一只老鼠。”
“嘭”
谢玄突然破门而入,冷眼看着虞情霜。
两相交手,二人双双飞到中庭。
虞情霜用剑挑起李枣的衣领,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枣,用笃定的口吻说道:
“玄玉,你恢复了记忆。”
“他是你的炉鼎?”
“还是,道侣?”
“还是个一无是处的凡人,你的无情道怕是要破了。”
“要不我帮帮你,除了他?”
谢玄讨厌别人威胁他,哪怕是用他厌恶的李枣也不行。
“放开他。”
虞情霜剑招毒辣阴险,手段也残忍恶心。
仅一掌。
李枣就像只脱了线的风筝,重重摔倒雪地里。
谢玄扫了一眼,感知到李枣的气息后,提剑又迎了上去。
虞情霜不费吹灰之力一一化解,甚至游刃有余地说道:
“像你这样的天才如何懂得失去修为的痛!”
“他们的命算什么,只要我还能修仙,只能怪他们自己的命不好,活该遇上我,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眼看着李枣疼的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直打滚。
谢玄的攻势愈发猛烈,剑招却乱了,处处都是破绽,于是渐渐落了下风。
雪白干净的衣袍已经变得褴褛,还混杂着黑红的血迹。
身上、脸上的血痕越添越多,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
李枣看了心痛。
赌一把,死马当活马医,他低头捧出小杏,小声密谋着。
当虞情霜的剑再次架在谢玄脖颈上,旁边却突然传来李枣的声音。
“别动他,我的刀可不认人。”
李枣不知何时把刀架在了小杏的脖子上。
谢玄暗骂:“白痴。”
简直是个不知死活的白痴,受了伤就乖乖躲得远远的,出来逞什么能?
以为挟持了一个小鬼,就能让虞情霜手下留情?
别开玩笑了,太天真了。
他谢玄还轮不到李枣来救。
虞情霜一愣,随即莞尔一笑:“明杳,别怪我心狠。”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你不是想做人?大不了等我修为大成给你弄来一具身体,现在暂且委屈一下。”
明杳怯生生回答:“我本来就是人。”
“我也不认识你。”
虞情霜脸色一变,衣袖一挥,李枣和明杳就被掀飞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老实待着,等我处理了玄玉再来和你好好叙旧。”
虞情霜转过头,仿佛胜券在握、再无敌手,神情倨傲地教训起谢玄:
“天才又如何,再好的木头被打湿了,点不着火那也只是废柴而已,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玄玉,你和我是一样的,都是被天枢宗毫不留情地踹掉的弃子,若我猜的不错,你失踪的这十年,其实一直都在这天枢宗
山脚下,离得这么近,天枢宗能人异士、天材地宝这么多,他们难道一点都不知晓你的踪迹吗?”
“何况,玄玉,你的师尊可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璇玑尊啊。”
谢玄淡淡说道:“那又如何。”
空气中,两剑相交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音。
顷刻间,谢玄手中剑已经不堪重负卷起了剑刃。
虞情霜趁机再来一剑,瞬间谢玄手里的剑四崩五裂开来掉了一地,谢玄的身体也被虞情霜一脚踹飞,很远才堪堪止住。
谢玄啐了一口血沫,眼中起了杀意。
恰在此时,白鹤大喊:“接着!用我的碧仙!”
谢玄一把接过,剑威赫赫,是把好剑。
但是还是他的了尘剑使起来得心应手。
虞情霜目眦尽裂,伴随着狰狞凄厉的惨叫,华贵绮丽的面容逐渐混沌,五官一一被肉泥吞噬殆尽,全身扭曲溃烂,渐渐不成人形。
谢玄眉头微蹙,冷峻的丹凤眼中闪过狠厉的寒芒。
这人已经彻底堕魔了。
随即,谢玄腕骨急速翻转,身掠如风,碧仙剑不停震颤幻化出无数剑影,织成一张包罗万象的密网,真真假假,不辨虚实。
凌厉的剑风爆裂长空,漫天飞雪凝成一条硕大的蛟龙,鳞覆寒霜,肢爪虬壮,裹挟着劲风,朝虞情霜扑来。
不过一个金丹期,哪来的这么大威力?
虞情霜狼狈地用剑格挡住谢玄的攻势,可是整个身子连连向后退去。冲击太过猛烈,以至于在雪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李枣趴在松软的雪里,静静看着谢玄使出的雪龙舞。
好帅,好牛,好厉害!他好爱!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对谢玄这个人的崇拜。
谢玄确实不该陪自己在野枣坡潦草度过一生,他天生就应该手中执剑、人剑合一,而不是佩带一把为了养家糊口的弓。
大概谢玄也是话本里仗剑走天涯的大侠吧。
李枣迷迷糊糊地想着,
他要被相公迷倒了。
虞情霜忮忌得要命,恨不得把谢玄扒皮抽筋:
“这修仙界的修士多如毫毛,可真正能得道飞升的又有几人?”
“我不杀人,人就要杀我。”
“什么狗屁的除魔卫道、拯救苍生,一个个的说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最无情,最虚伪,最草菅人命的就是你们这些满嘴正义的修士。”
“若是真为苍生黎民着想,又怎会想着飞升。”
“你们有私心,我如何不能?”
“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是被你们逼得。”
话音未落,虞情霜的模样愈发恐怖瘆人,身上不断冒出黄色的脓包,本来是头颅的地方,现在裂成了四瓣,竖着大张着一口布满利齿的嘴,一呼一吸间,到处就弥漫起臭鱼烂虾混着血的腥臭味。
身躯肿胀爆裂,一个头,两个头,源源不断地人面出现在虞情霜的臂膀之上。惨叫的音波也一浪比一浪高,虞情霜痛苦的嘶吼宛若困兽之斗,几乎要穿透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李枣只是个凡人,心脏怦怦怦跳动地愈发凶猛,像是要冲破他的胸膛,刺过他的骨肉皮血。
害怕、逃跑、恶心。
可是,腿好软,爬不动了,嘴巴里也好恶心。
李枣肠道痉挛,反胃恶心得厉害,瞳孔几乎要翻了过去,眼睛、鼻子、口唇到处都流着水。
喉结上下蛄蛹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僵直成了鸡爪形状,还不断地向喉咙扣去,抑制不住的干呕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是要把整个肠子呕出来,身子一整个蜷缩起来,隔着衣物都能看到明显的脊椎骨,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打着颤。
明杳也战战兢兢地把头缩回了李枣的衣袖内。
谢玄怔忡,诧异地转头看向声源,然后瞬间面红耳赤,眼眶充血,暴喝道:
“你不许吐!”
谢玄臂膀上的青筋骤然暴起,脑子反反复复地冒出李枣痛苦的神态。
一遍又一遍地鞭笞。
他在吐?
他在吐。
他,李枣居然在吐!
要今天是他谢玄变成这副丑陋的样子,不,他的本体要比虞情霜还要丑陋上数倍。
李枣也会像今晚这般恶心到痛哭流涕、呕吐不止吗?
谢玄用力碾磨着臼齿。
该死的,李枣。
白鹤意识恍惚,隐隐约约听到谢玄的声音,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声嘶力竭地吼道:“别和他废话!”
“快!趁现在,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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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谢玄破大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