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甚晚》一纸笑春风

11、可以准备恋爱了 一周的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寰宇集团内部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绷，星海项目二期全权交由商序负责、核心技术档案对他全面开放、霍聿恒数次在高管会议上公开力挺——这一连串动作，早已将商序推到了风口浪尖，也彻底点燃了赵董事一系的怒火与忌惮。
　　谁都看得明白，霍聿恒这是在明目张胆地给商序铺路，是要把这位年轻继承人，彻底扶上寰宇的权力核心。
　　动了蛋糕，便必有交锋。
　　整栋大厦都在等着看，下周这场集团战略评审会，到底会是商序一战立威，还是被元老派狠狠拉下马来。
　　商序对此并非毫无察觉。
　　这几日他几乎泡在公司，白天泡在技术部核对研发数据，晚上扎进会议室梳理项目流程，连回别墅的时间都一再推迟。他不再刻意回避与霍聿恒的碰面，却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公事公办，沉稳利落，举手投足间，已经渐渐有了独当一面的气场。
　　只是每到深夜，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通陌生来电，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字句，想起霍聿恒那句沉重的“我不会害你”。
　　真相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不致命，却始终隐隐作痛。
　　霍聿恒则比平日里更为沉默。
　　左腿的疼痛在连日高强度工作下愈发频繁，止痛药的剂量一增再增，加热毯和轮椅成了办公室常备之物。私人医生的电话一天比一天急促，M国那边的手术团队已经就位，再三催促他尽快动身。
　　霍聿恒每次都只回一句：再等一周。
　　等评审会结束，等商序站稳脚跟，等他把所有钉子提前敲死，让任何人都无法在他离开后对商序下手。
　　他可以疼，可以忍，可以赌上自己的腿，唯独不能拿商序冒险。
　　评审会当天，整栋寰宇大厦气压低得惊人。
　　顶层大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除了集团董事、高管，还有几位特邀的资方代表，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等着今天最关键的两个人出现。
　　赵董事坐在左侧首位，脸色阴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冷光。
　　他已经布好了局。
　　今天，他不仅要把商序从核心位置拉下来，还要当众撕开霍聿恒的“伪装”，把商序父母“意外身亡”的疑点抛出来，把霍聿恒多年独掌大权、隐瞒真相的帽子扣死。
　　只要乱了人心，乱了商序的心智，他就能趁机夺权，吞下星海项目这块肥肉。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九点整，会议室门被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入。
　　霍聿恒拄着拐杖，左腿虚点，步伐稳而缓，背脊笔直如松，神色淡漠冷冽，周身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他没有坐轮椅，不是逞强，只是今天这场仗，他必须站着，为商序撑住场面。
　　商序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眉眼清俊，神情沉静，既不卑不亢，也不锋芒毕露。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从容得让在场不少人暗自心惊。
　　两人落座，一主一侧，没有多余交流，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
　　“会议开始。”霍聿恒开口，声音低沉，瞬间压下全场所有杂音，“由商序汇报集团下半年技术战略与星海二期执行方案。”
　　商序起身，走到投影前，没有丝毫慌乱。
　　数据、布局、风险、收益、技术壁垒、市场前景……他条理清晰，语速平稳，每一句话都精准有力，每一个数据都无懈可击。少年站在灯光下，冷静、锐利、通透，早已不是一周前那个需要被人暗中打量的归国继承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声音。
　　赵董事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想到，商序竟然准备得如此周全，连他埋好的几个陷阱问题，都被少年不动声色地提前堵死。
　　眼看汇报即将结束，赵董事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抬手打断：
　　“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商序停下动作，淡淡看向他，神色没有丝毫波澜：“赵董事有异议？”
　　“异议？何止是异议。”赵董事冷笑一声，身体前倾，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商少爷，你刚回国多久，凭什么一上来就执掌核心技术与二期项目？霍总一味偏袒，难道就因为你是商振华的儿子？”
　　明晃晃的发难，直白又尖锐。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商序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凭方案，凭数据，凭我手里寰宇四分之一的股份。赵董事觉得，我哪一点不够格？”
　　一句话，不卑不亢，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
　　赵董事脸色一僵，随即冷笑更甚：“够格？你连你父母当年是怎么死的都没弄明白，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执掌寰宇？”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脸色剧变。
　　商序的指尖猛地收紧，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冷厉。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霍聿恒握着拐杖的手指瞬间泛白，左腿因骤然用力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眼看向赵董事，眸底寒意刺骨，气场瞬间压得全场喘不过气：
　　“赵董事，注意你的言辞。”
　　“言辞？”赵董事豁出去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霍聿恒，你敢说十二年前的事是纯粹意外？你敢说你腿上的伤，和商振华的死毫无关系？你敢说，你这么多年力捧商序，不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
　　他一口气抛出三个问题，字字诛心，直指最敏感的核心。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霍聿恒与商序身上。
　　有好奇，有震惊，有看戏，有忌惮。
　　商序站在原地，心脏狂跳，指尖冰凉。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等有人把那层遮羞布撕开，等真相被逼到台前，等霍聿恒再也无法回避。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霍聿恒。
　　男人依旧坐姿挺拔，脸色平静，没有慌乱，没有躲闪，只是迎着全场的目光，淡淡开口：
　　“当年的事，是意外。”
　　“意外？”赵董事大笑，声音里满是嘲讽，“谁信？霍聿恒，你敢把当年的事故报告、医疗记录、现场证据全部公开吗？你敢让所有人都看看，你那条腿，到底是怎么伤的吗？”
　　他笃定霍聿恒不敢。
　　笃定霍聿恒为了面子，为了权力，一定会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只要霍聿恒一退缩，商序必然心生嫌隙，两人之间必定决裂。
　　他的计划，就成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霍聿恒的回答。
　　商序也在等。
　　他看着霍聿恒的侧脸，看着男人紧抿的唇线，看着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知道答案。
　　又怕听到答案。
　　就在这时，霍聿恒忽然动了。
　　他缓缓撑着拐杖，站起身。
　　左腿明显不敢受力，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拐杖上，可他身姿依旧挺拔，气场依旧慑人。
　　他没有看赵董事，而是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商序身上。
　　深沉，坦荡，毫无保留。
　　“你想知道？”他轻声问，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商序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迎上霍聿恒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欺骗，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沉重的认真。
　　良久，他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坚定：
　　“是。”
　　我想知道。
　　霍聿恒看着他，沉默三秒，忽然缓缓抬眼，看向全场所有人，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响彻整个会议室：
　　“既然想公开，那就公开。”
　　“当年的事故报告、医疗记录、现场证据，现在全部投影公示。”
　　“商振华夫妇的死，是刹车被人为篡改，不是意外。”
　　“当年动手的人，今天就在这个会议室里。”
　　“我压了十二年，忍了十二年，就是为了今天，一网打尽。”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全场死寂。
　　赵董事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满眼不敢置信。
　　他没想到，霍聿恒竟然真的敢公开。
　　竟然真的敢把所有秘密，全部摊开在阳光之下。
　　商序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隐瞒，所有的口是心非，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他看着身前那个拄着拐杖、身形挺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的男人，看着他明明疼得左腿微微颤抖，却依旧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下所有风雨。
　　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霍聿恒……
　　你这个混蛋。
　　霍聿恒的目光，再次落回到商序，眼底翻涌着迟来多年的柔软与愧疚。
　　“商序，”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对不起。”
　　少年站在灯光下，鼻尖发酸，喉结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拉扯与挣扎，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霍聿恒缓缓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赵董事，眸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警察已经在楼下。”
　　“赵坤，你跑不掉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门被推开，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缓步走入。
　　全场哗然。
　　一场战略评审会，彻底变成了真相揭开、罪案落网的审判场。
　　商序站在原地，看着霍聿恒挺拔而孤独的背影，他忽然明白：
　　六年前他把他送走，不是对自己的厌恶，是拼尽全力，也要护自己周全。
　　左腿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霍聿恒身体微微一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商序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稳稳扶住他。
　　这一次，没有借口。
　　只有满心满眼，再也藏不住的在意与心疼。
　　“霍聿恒……”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男人侧头，看向他，苍白的脸上，极淡地勾起一抹笑意。
　　“我没事。”
　　“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