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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清醒且沉沦 商序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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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序坐在书店靠窗的角落,指尖还停留在父亲那句随手写下的“老霍腿伤加重”上,心脏却被刚才那通陌生来电搅得翻江倒海。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冰冷的话——霍聿恒一直在骗你,根本不是意外。
骗他。
这两个字沉甸甸压在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想起霍聿恒在档案库里那句平静的“守好你”,想起男人强忍疼痛时绷紧的侧脸,想起那张与父母出事同日的检查单,想起六年前毫无预兆的驱逐……所有画面在脑海里交错、重叠、扭曲,最后只剩下一个让他心慌的结论:
霍聿恒从一开始,就对他隐瞒了一切。
商序猛地合上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怕恨,不怕怨,不怕重新撕开六年前的伤口。
他怕的是——
自己所有的冷漠、所有的防备、所有刻意维持的距离,在霍聿恒层层叠叠的隐瞒面前,都像一场荒唐的独角戏。
手机在这时再次亮起,这次是别墅的座机号码。
商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
“商少爷,先生让我问您什么时候回来,我让司机去接您。”陈管家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商序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我在书店,很快就到。”
他没有说陌生来电,没有提那句挑拨,更没有问出心底翻滚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觉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霍聿恒不想说的事,逼问只会让他关上所有门。
挂了电话,商序将父亲的笔记小心收好,起身结账离开。
推开书店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刚走到路口,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霍聿恒深沉的眉眼。
男人没有坐在后座,而是坐在副驾驶,左腿微微伸直,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显然是出门时就预估到路程不适,提前做了准备。
他没有示弱,没有狼狈,只是淡淡看着商序,开口声音低沉:
“上车。”
不是询问,是笃定。
商序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这个人总能轻易找到他,总能在他最心慌意乱的时候,准时出现。
这种被牢牢掌控在视线里的感觉,让他不安,却又奇异地让他浮躁的心,稍稍安定。
他沉默拉开车门,坐在后座,与霍聿恒刻意拉开了距离。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
商序偏头看向窗外飞逝的霓虹,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前座男人的背影上。脊背依旧挺直,肩线沉稳,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一股不容靠近的气场。
“在书店待了很久。”霍聿恒先开口,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闲聊。
“嗯,看点资料。”商序答得简洁,不打算多说。
“你父亲的笔记?”
商序心头微顿:“是。”
霍聿恒没有再追问,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动作细微而规律。
他其实早就知道商序在书店,也知道商序看到了什么,更猜到那通挑拨电话已经打了过去。
但他没有点破,没有解释。
有些事,时机未到,多说无益。
“下周的战略评审会,”霍聿恒缓缓转移话题,声音平稳,“赵董事他们会对你发难。”
商序收回目光,神色冷了几分:“我知道。”
他从回来的第一天就清楚,寰宇这潭水,从来都不浅。
“他们动不了你。”霍聿恒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有我在。”
一句简单的承诺,轻飘飘落在车厢里。
商序的心,却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有我在。
三个字,比任何权力保证、任何股份支撑都来得戳心。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被别的小孩欺负,霍聿恒也是这样,把他护在身后,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时隔多年,再次听见,早已物是人非。
商序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淡而疏离:
“霍总不必特意护着我,我能处理。”
他不想再做被庇护的小孩,不想再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不该有的依赖。
霍聿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少年垂着眼,长睫遮住情绪,脸上是拒人千里的冷静,可耳尖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泛红,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霍聿恒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没有争辩,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着急。
商序想逞强,他就让他逞强。
商序想独立,他就让他独立。
但护着,是他的事。
与商序愿不愿意,无关。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灯暖黄的光洒了一地。
霍聿恒先下车,陈管家早已推着轮椅在一旁等候。
商序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
男人坐在轮椅上,身姿依旧挺拔,气场依旧强势,丝毫不见弱势。
只是那道平稳向前的滚轮声,每一下都轻轻碾在他的心尖上。
“不进来?”霍聿恒回头看他,眸色深沉。
商序收回目光,迈步跟上。
客厅里暖气充足,驱散了一身夜凉。陈管家端来温水,两人各自沉默接过,气氛安静却不尴尬,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我先上楼。”商序放下水杯,打算抽身离开。
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问出那些让两人都难堪的问题。
“商序。”霍聿恒叫住他。
少年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今天……”霍聿恒沉默一瞬,声音放得很轻,“不管接到什么电话,听到什么话,都别信。”
商序的心脏猛地一缩。
来了。
他就知道,霍聿恒什么都知道。
知道有人挑拨,知道有人用真相引诱,知道他心底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可这个人,依旧选择隐瞒。
商序缓缓转过身,迎上霍聿恒的目光,第一次没有用冷漠伪装,没有用公事公办挡回去,只是直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锐利,带着一丝压抑的委屈:
“霍总,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霍聿恒指尖微微一僵。
这是商序回国后,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戳破那层窗户纸。
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一句平静到让人心慌的质问。
“我没有瞒你。”霍聿恒声音低沉,眼神坦荡,“只是时候未到。”
“什么时候才算到?”商序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微微加重,“等你腿彻底废了?等董事会把我吞了?还是等当年的真相烂在肚子里,所有人都带着秘密过一辈子?”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空气骤然紧绷。
陈管家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手心全是冷汗。
他从未见过商序用这样的语气跟霍聿恒说话,更没见过霍聿恒被质问得沉默不语。
霍聿恒抬眼,深深看着商序。
少年眼底翻涌着困惑、不安、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那是怕被再次抛弃,怕被再次隐瞒,怕再次陷入一无所知的绝境。
霍聿恒的心,轻轻抽疼了一下。
比左腿的钝痛,还要清晰。
他张了张嘴,想说出当年的刹车失灵,想说出那场人为的阴谋,想说出他为了护他,才狠心将他赶走,想说出他这六年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商序还没有足够的力量,还没有站在不会被轻易推倒的位置。
真相一旦掀开,矛头第一个指向的,就是商序。
霍聿恒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平静:
“你只需要记住,我不会害你。”
不会害你。
四个字,轻飘飘,却重如千斤。
商序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争辩,不想再追问,不想再在爱恨与真假之间反复拉扯。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保证,而是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我知道了。”商序轻轻点头,语气恢复了淡漠,“我上楼了。”
他转身,没有再回头,一步步走上楼梯,背影挺直而决绝。
霍聿恒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陈管家轻声劝:“先生,您其实可以……”
“不行。”霍聿恒打断,声音低沉而坚定,“他不能卷进来。”
他宁愿商序恨他、怨他、疏离他。
也不要商序沾半点当年的血腥与危险。
二楼房间。
商序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脏依旧跳得很乱。
他走到窗边,掀开一道缝隙,往下看去。
庭院里,霍聿恒还坐在轮椅上,没有回房,只是安静望着二楼的方向,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郁。
男人抬手,轻轻按在左膝上,动作细微,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商序的心,又是一紧。
他明明应该生气,应该质疑,应该坚定地远离这个满口谎言的男人。
可此刻,他心底最强烈的情绪,不是恨,不是怨。
是心疼。
商序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再次闪过那通陌生来电的话:
霍聿恒一直在骗你。
骗吗?
或许是。
可那双眼睛里的认真与在意,骗不了人。
那些不动声色的护着与退让,骗不了人。
商序抬手,按住胸口。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他好像,早就重新栽进去了。
楼下,霍聿恒依旧坐在原地。
夜色深沉,星光微弱。
他知道商序在楼上看他,也知道少年心底的挣扎与动摇。
他不急。
他可以等。
等商序足够强大,等所有危险清除,等真相可以坦然揭开的那一天。
等到那一天,
他会把所有亏欠、所有隐瞒、所有迟来的心意,一并还给商序。
左腿的钝痛再次隐隐袭来,霍聿恒微微蹙眉,却没有丝毫痛苦之色。
疼也好,伤也罢,只要能护着楼上那个人,一切都值得。
他们。
各自清醒,各自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