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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该回家了 档案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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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库内的光线偏柔和,落在泛黄的纸张上,像一层被时光轻轻蒙住的雾。
商序站在文件柜前,指尖还停留在那张夹在笔记里的旧检查单上,指腹微微发紧。
纸张边缘已经发脆,日期清晰刺眼——正是他父母出事那一天。
姓名:霍聿恒。
诊断部位:左膝。
诊断结果:半月板碎裂,韧带撕裂,神经挫伤。
下面还有一行医生手写小字:建议立即手术,长期静养,否则将遗留终身顽固性疼痛。
商序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一片发沉。
他从前不是没有猜测过霍聿恒的伤和当年的意外有关。
可猜测归猜测,当白纸黑字摆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他心神震颤。
出事那天,霍聿恒也受了重伤。
重到足以落下终身残疾。
可这个人,从来没提过,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过半分脆弱,从来都是一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模样。
商序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霍聿恒撑着拐杖走路的时候,阴雨天里强忍疼痛的时候,别墅里疼到站不稳,却依旧嘴硬说“没事”的时候,疼到站不住,不得不坐轮椅的时候。
还有刚才,男人站在他身边,轻声说“我答应过他,要守好寰宇,守好你”。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密密麻麻地发酸。
他一直以为,六年前被抛弃的只有自己。
他一直以为,霍聿恒铁石心肠,无牵无挂,无所畏惧。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霍聿恒也背着一个沉重的过往。
那他当年为什么要赶自己走?
为什么要那么绝情?
为什么六年里不闻不问?
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商序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困惑、不甘、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他将检查单小心夹回笔记里,放回原位。
没有声张,没有质问,没有立刻冲出去找霍聿恒对质。
他太了解那个男人了,霍聿恒不想说的事,逼也没用,只会让他竖起更厚的壳,把所有人都推开。
商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安静整理文件。
只是这一次,他指尖的颤抖,再也藏不住。
霍聿恒回到顶层办公室时,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私人医生的电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左腿的钝痛还在持续,止痛药的效果越来越弱,医生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霍总,神经病变在加重,再拖下去,不是疼不疼的问题,是会瘫痪。”
“必须去M国手术,那边有最适合的团队,成功率最高。”
“但手术有风险,且需要长时间恢复,您必须提前安排好所有事。”
霍聿恒靠在椅背上,左腿伸直搁在脚踏上,指尖轻轻按压着膝盖。
疼。
可这点疼,比起心底那股慌乱,已经不算什么。
他不怕手术,不怕风险,不怕死。
他怕的是——
他一走,商序怎么办。
董事会那群老狐狸早就盯着股份虎视眈眈,赵董事那一脉一直不安分,当年商振华的死,背后并非完全干净。他在,还能压得住;他一旦离开,远赴M国手术,少则数月,多则半年,商序一个人,根本挡不住那些明枪暗箭。
更重要的是……
他怕自己离开后,再回来时,商序又不见了。
六年前已经错过一次。
这一次,他不想再放手。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进。”
助理推门进来,神色恭敬:“霍总,赵董事那边派人来问,下周的集团战略评审会,是否要调整商少爷的参会资格。”
霍聿恒抬眼,眸色一冷。
“调整?”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压迫感,“谁给的胆子。”
助理心头一紧:“赵董事那边的意思是,商少爷刚回来,资历尚浅,怕他……”
“怕他挡了某些人的路?”霍聿恒打断,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告诉赵董事,商序不仅要参会,二期项目、技术档案、核心研发,全由他接手。”
助理愣住。
这哪里是信任,这几乎是在把半壁江山直接交到商序手上。
“霍总,这……会不会太急了?”
霍聿恒垂眸,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
“我要的就是快。”
他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去手术之前,把商序彻底推到集团核心,给足权,给足地位,给足底气,让任何人都动不了他。
至于商序会不会恨他、会不会疏离他、会不会觉得他别有用心……
霍聿恒闭上眼。
无所谓。
只要商序安全,只要商序能稳稳站在寰宇,只要商序不会再被卷入当年的危险里。
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还有,”霍聿恒忽然开口,“查一下当年事故所有相关卷宗,封存的医疗记录、现场报告、保险公司备案,全部调出来。”
助理一惊:“霍总,您是要……”
“别问。”霍聿恒声音压低,“隐秘点,我亲自看。”
他知道,瞒不住了。
商序已经开始接触真相,那张检查单,只是一个开始。
当年的事,迟早要被掀开,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傍晚时分,商序才从档案库出来。
怀里抱着一叠父亲早年的笔记和专利文件,指尖微微发烫,电梯一路下降到地下车库,司机早已等候。
“商少爷,回别墅吗?”
商序顿了顿,摇头:“去寰宇大厦附近的那家书店。”
他需要安静一会儿,需要把今天所有的冲击,慢慢消化。
车子停在街角书店门口,商序独自下车,推门而入。
暖黄的灯光,淡淡的书香,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靠窗坐下,将怀里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翻开父亲的笔记,一页一页细看。
大多是技术思路、项目草图,偶尔夹杂几句随手写下的心情。
“小序今天生日,答应带他去游乐园。”
“和老霍拼了一个通宵,总算把第一代算法跑通了。”
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他刚被霍聿恒接到家里。
那时候,霍聿恒看他的眼神,是温和的,是柔软的,是带着期许的。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从他长大,从他动心,从他表白开始吗?
还是……
从父亲出事那天,就已经注定了?
商序抬手,轻轻按住胸口。
那里很闷,很酸,很慌。
他一直告诉自己,回来是为了股份,为了父亲,为了公道。
可现在他才发现,比起那些,他更想知道——
霍聿恒这些年,到底藏了多少事。
又到底,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在意。
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
商序皱眉,接起:“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沙哑:
“商少爷,想知道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想知道,霍聿恒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吗?”
商序猛地坐直身体,指尖瞬间收紧。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恶意,“重要的是——
霍聿恒一直在骗你。
当年的事,根本不是意外。”
电话被匆匆挂断。
忙音冰冷,刺得人耳膜发疼。
商序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骗他。
一直在骗他。
不是意外。
六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却照不亮他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霍聿恒。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同一时间,别墅书房。
霍聿恒坐在轮椅上,面前摊开的,正是当年事故的全部卷宗。
照片、报告、笔录、医疗记录……一页页,触目惊心。
陈管家站在一旁,脸色发白,不敢说话。
良久,霍聿恒缓缓合上文件,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们还是忍不住了。”
陈管家心头一紧:“先生,您是说……赵董事他们?”
“除了他们,还有谁。”霍聿恒冷笑一声,眼底寒意刺骨,“当年没弄死我和振华,现在又想从商序身上下手。”
他早就知道,当年的刹车失灵不是意外。
只是他一直压着,忍着,不动声色地清理,就是为了不让商序卷进来。
可现在,商序回来了,动了别人的蛋糕,那些藏在暗处的手,终于按捺不住。
“先生,那商少爷那边……”
“他们刚才联系商序了。”霍聿恒闭上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用真相引诱他。”
他太了解那些人的手段了。
挑拨、离间、借刀杀人。
利用商序对当年事故的疑惑,利用商序对他的怨恨,一步步把人拖进泥潭。
陈管家脸色大变:“那我们要不要告诉商少爷真相?”
霍聿恒沉默很久,缓缓摇头。
“现在还不行。”
“真相一出来,商序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我。”
有些债,他必须认。
有些痛,他必须扛。
但不是现在。
他要先把那些人一网打尽,要把所有危险清除干净,要把商序护得严严实实。
然后,再任由商序恨他、怨他、骂他。
哪怕,赔上这条命,也没关系。
霍聿恒睁开眼,眸底一片沉定。
“准备车。”
“去接商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