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尚未完成》周休七

34、是我喜欢你啊 “镜子好

　　运动会的余温还没过去，期中考试成绩单的从打印机带出来的温度就落到了他们手中。

　　乔槿和舒许风去把成绩单交给语文老师，又一人抱着一摞笔记本出来。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教室门口。

　　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向他们走了过来。
　　准确的说是先走到舒许风面前，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然后又转头跟乔槿打招呼。

　　“同学，我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乔槿点了点头，任她拉着自己借一步说话。

　　那人拉着乔槿走到窗边的墙前，乔槿顺手把笔记本摞在了窗台上。
　　“怎么了同学？”

　　女生从挎兜里拿出一封蓝色的信封：“你能把这个帮我交给舒许风吗？”
　　“那你刚刚不给他？”乔槿凭空指了指空气。
　　“我试了试，面对他，我还是没有勇气。”

　　乔槿想起之前帮舒许风交作业的时候，看过舒许风的桌兜。整整齐齐摞着好多书，最上面放着几封差不多的信封，有粉色的、黄色的。她抽出其中一本笔记本的时候，看到中间还夹着一封信。要站起来时，她瞥到最底下也压着信封，漏出一角颜色。

　　这些都是别人趁他不在放进来的，他一封都没打开。
　　乔槿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涩。

　　走廊上有人跑过去，笑声飘进耳中。走廊尽头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节奏散漫。
　　乔槿抬起头，对上女生亮晶晶的眼睛。
　　她搓着手请求自己：“拜托了，可以吗？”

　　乔槿觉得自己是为她感到惋惜，沉了沉气，再次开口：“同学，我觉得你应该自己去送，这样还能和他有接触，就有成功的可能。如果我去送，那对你的第一印象就是懦弱，只是单纯送给东西，只是真诚的想表达自己的情意，还得托人，没有人喜欢懦弱的人。或许你的信永远不会被拆开。”
　　女生显然是听进去了，神情十分纠结。不敢自己去送，又怕他不会看到自己的心意。

　　舒许风搬回去的笔记本都发完了，乔槿还没回来。他看到窗台上的笔记本，准备出去搬回来。

　　他听到女生说：“那我自己去把情书给舒许风？”说完这句话她立马泄气，“好难啊。”
　　显然是在给自己鼓劲。
　　乔槿不自在的笑了笑：“是啊。”

　　然后两人都没再说话，乔槿伸出一条腿在地上小幅度的踱着步，不知该走不该走。
　　舒许风轻呼一口气，走到两人身前。

　　他面向女生：“给我吧，谢谢你的喜欢。但不好意思，我目前还是要好好学习的，你也是。”然后马上鞠躬，“对不起，我不会看的。”

　　乔槿被舒许风不小心碰到了胳膊，正在走神的她以为舒许风是在示意自己，于是立马跟着鞠躬：“对不起，没能帮到你。”

　　女生看他们鞠躬，有些不知所措，也鞠了一躬：“没有没有，不好意思，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于是楼道里出现三人对拜的现象。

　　任承安正好拿着从楼道里水龙头清洗干净的桃子经过，见到这阵仗，嚯一声：“你们在这儿桃园三结义呢？正好。”他咬了一口桃子，“我委屈一下我的桃子给你们当背景板了。”
　　舒许风直起身来看他：“别委屈，对自己好点。”

　　临川高中规定每逢期中期末这种有全市排名的考试，都要进行试后动员大会，安排优等生和进步生上台演讲。
　　乔槿这次考了班级第五、年级前100，相比上次考试进步了一百多名。她被告知要以进步生的身份在这次考试动员大会上发表讲话。

　　许晴汝探头过来：“我天，那岂不是说明你是咱们年级进步能力最大的，厉害厉害。”
　　任承安接茬：“佩服佩服。”
　　乔槿淡淡笑了笑，拿出桌兜里的小镜子：“低调低调，让我先整理一下仪容仪表。”

　　舒许风一直注意着前面的举动，看到乔槿举起镜子，他偷偷看向镜子里的乔槿，嘴巴一张一合一撅一平。
　　他不知道乔槿那个角度能看到他在干什么，但只是看清了他的口型，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乔槿转过身直接问：“你说的什么？”
　　“镜子好看。”舒许风惊了一秒，马上又变得平常心态：

　　乔槿合上镜子，前后左右看看：“是吧，我和熙熙一起挑的。”
　　他又说：“镜面也好看。”
　　乔槿又打开镜子看：“镜面也有什么讲究吗？我还以为都一样呢。”

　　她仔细寻找，试图看出些什么，却始终没觉察到——
　　镜面上映照着一个她。

　　突然被舒许风一个脑崩给怔住。不疼，但有点莫名其妙。
　　乔槿摸着头看舒许风，没说话，但满脸写着你干什么崩我。

　　舒许风撑着下巴看她：“给你的木头脑袋开开窍。”他另一只手灵活地转着笔，抬眼看了眼镜子，“在我眼中不一样，因为我火眼金睛。”
　　“哦。”乔槿没说别的。

　　任承安趴着桌子假寐，实则嘴角都要和太阳肩并肩了。他看乔槿朝前面来了，自己从远离乔槿的方向朝后面看去。
　　“我还三头六臂呢，一个孔雀开屏。”他瞥了一眼乔槿，声音放低，“一个石头成精。”

　　舒意禾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对上台讲话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三两句话完事。
　　“俗话说，看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们都要好好学习认真读书，在看过世界辽阔之后，拥有广阔自由。”

　　乔槿站在人群里看她，为她鼓掌。
　　看着距离自己上台的时间越来越近，又为自己紧张，心脏狂跳个不停。

　　她抬手捂住心脏，看着舒意禾走下来。想起舒许风刚刚对她说的话：那是心脏在为你鼓掌，我也会。
　　乔槿深深呼出一口气，该她上台了。

　　她看了眼舒许风所在的位置，没看清他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胸腔里微微发颤。
　　她紧张，但她也为这一刻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

　　“高一的时候有人告诉我要深深扎根慢慢生长，今天我想把这句话送给大家。记得我刚来这里读书时，急功近利，一心想考个好成绩，所以挤压所有可以挤压的时间让自己学习，但朋友告诉我不能这样，老师告诉我不能这样，家长告诉我不能这样。”渐渐地，她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轻盈，仿佛灵魂悬浮在半空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我挣扎了好久才找个一个适合自己的劳逸结合的状态，所以在今天才能以进步生的身份站在这里，让大家看到。而你们看到的我就是这句话最好的证明。深深扎根，慢慢生长。我在生长。”

　　她的声音温和有力，像是在山涧里被溪水反复冲刷得温润又依旧坚实的鹅卵石。
　　“世界育众而不予众，我独我而是真我。希望大家都按照自己的节奏走，专注自我，相信自我。”

　　一瞬的寂静后，潮水般的掌声涌来。

　　“阿槿，等等我。”
　　乔槿循声看去，看到舒意禾：“我不回班，要去照相。”
　　“我也去，顺路哦。”
　　乔槿想起来什么：“哦，你要去补拍对吧。”

　　“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个有病的把我班级墙上的照片偷偷拿走了。”舒意禾摇摇头，开玩笑道，“没办法，可能是我的光芒照射到不知道哪个对我芳心暗许的人了吧。”

　　“熙熙。”
　　“嗯？”
　　“这次考了我们班第五名，可以拍照上班级门口的展示墙上，想想还蛮开心的。但其实我还有点担心期末了会不会滑下去，然后我的照片也要遗憾退场。”

　　“不会的。”舒意禾语气坚定，“就像你刚刚说的，你在生长，我看到了，你一直在生长。而在生长中，已分化的组织不会直接逆向变回分生组织，必须通过脱分化形成愈伤组织，再再分化成新器官。”她顿了顿，“但客观上是有可能的，再但是，那只是因为可能你到达了一个更高的位置，生长速度变慢而已，绝不是退步。”

　　舒意禾一把揽住乔槿：“安慰到你了不？”
　　“我好感动啊。”乔槿佯装擦泪。

　　楼下花坛里的花朵开得正盛，芬香在空气中飘荡。几只麻雀落在栏杆上，叽叽喳喳吵成一团。太阳还是不肯彻底落下，懒洋洋地趴在教学楼顶上。风又吹过来了，这次带了点凉意。

　　照片贴上去了，阳光的余晖正好落在她的脸上，照片上的笑和真实的笑重叠在一起。
　　走廊尽头上课铃响了，乔槿转身往教室走。进教室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写着她的名字的照片贴在那儿，被阳光照得透亮。
　　而她以后一定还会更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