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尚未完成》周休七

33、怎么这么厉害呢 “令人佩服

　　乔槿报了三千米。
　　同学们对她这种勇士行为无不赞叹，体育委员瞪大眼睛看着她，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三班第一人。”

　　班里闹成一片，舒许风在喧嚣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跑道一圈是400米，三千米就是七圈半。
　　他脑中立马浮现出一个小人在跑道上一圈又一圈地跑着，大口喘着气。
　　跑完得累成什么样啊？

　　舒许风莫名其妙地跑了出去，又风风火火回来。
　　他跑的太急，进教室的时候门板撞到墙上，‘砰’的一声弹回来，连带着门框都跟着抖了一下。

　　舒许风嘟囔一句：“谁把门给关上了？”
　　他的刘海被风掀起，乱七八糟地露出额头，胸口微微起伏。

　　看到向他投来的目光，舒许风不好意思笑笑，开始慢走，装作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杯奶茶放到乔槿桌面：“令人佩服的勇士，赶快提前补补。”

　　他试图营造出一副事不关己的世外高人感，但刚跑完气息不稳的尾音让他露出了破绽。
　　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任承安声音最大：“我以为你刚刚是尿急，原来是梦游了？”

　　体育委员刚刚因他的举动吓得收回去的报名表又被放在了桌面上。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单膝跪地，正式封人家为三班勇士呢。”
　　旁边有人笑：“你还别说，真像是这样。”

　　舒许风在大家心目中一直都是一个沉稳可靠的中二少年，大家笑过之后也就没太在意。
　　继续玩的玩，写作业的写作业，报名的报名。

　　乔槿看看奶茶，又看看他：“补什么？”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

　　乔槿依旧认真看着他，坏心思地问了句：“没有了吗？”
　　“有这么多你就偷着乐吧。”舒许风清了清嗓子，脖子梗了梗，坦白：“剩下的不记得了。”

　　“好，谢谢。”乔槿笑了笑。
　　舒许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走回自己的位置。

　　乔槿听到广播里的提示，走下看台。
　　刚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舒许风站在看台栏杆上，手搭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铁管，刚把注意力放在被迫缩回的手上就听到乔槿的名字。

　　那声音在他的后面，一听就知道是舒意禾的。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看向名字的主人。

　　乔槿回头，隔着一地的阳光和跑来跑去的人影看过去。
　　听到好几个女生异口同声：“你是最棒的，加油。”

　　乔槿笑了一下，眼睛被太阳晃得眯起一点，嘴角也跟着上扬露出几颗牙齿。

　　她看着看台这边，眼中没有特定的对象。整张脸被太阳照得通透，连耳垂都透着光。风也来了，吹得她的发丝微微飘扬。
　　她说：“我知道。”

　　脸上大大的笑容像是被太阳晒透，没有遮挡，没有阴影，就这么明亮地砸了过去。
　　舒许风也跟着弯了嘴角，再次轻轻搭住了栏杆。还是烫，但他没松开。

　　栏杆外面，操场上人来人往，所跳高场地的垫子被拖出来铺在草坪上，铅球区有人在试投，铁球落进沙坑，闷响一声，和耳边刺耳的尖叫混在一起。

　　“你搁这儿烤肉呢？”武嘉艺走过来和他一个姿势撑着栏杆，突然嘶地一声收回双手。

　　“还行，没熟。”舒许风没看他。
　　“还行就行，没烤熟就赶紧去检录你的跳高吧。”

　　舒许风看他，猛地回过神来。
　　“完了，忘了。”

　　舒许风在检录处外面的树下又见到了乔槿，阳光在叶子缝隙里漏出的细碎光斑在她的身上流连。
　　而乔槿好似是察觉到他的到来，适时转过头，然后笑着跟他打招呼。

　　舒许风确信，她这次的目光是看向自己的。
　　他给她加油，她说你也是。

　　乔槿跟着队伍入场，阳光白晃晃的，刺眼又晒得她还没跑就有些疲惫。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轻微的陷落感。她打了个哈欠，低头系紧鞋带，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

　　枪响的时候，所有人一同起步。风从耳边刮过，看台上的人也迅速滑进滑出她的视线，她不能清楚地看到什么，却清楚地听到了她们的声音。

　　第二圈的时候，乔槿开始有些微的力不从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她看着地上拖长的影子，暗暗鼓劲。

　　接下来的几圈，她保持匀速的状态，一个又一个的人被她超越，前面的人越来越近，后面的人还没追上来。

　　她一个人跑在弯道上，在意想不到的位置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里已经没有看台上自己认识的人了，可她却听到有人再给自己加油。

　　乔槿疑惑地转头看去，隔着一层水雾找到声源地。看到具体的人时，水雾褪去，世界清晰。

　　舒许风站在比他还高的跳高栏杆前，又喊了一声：“乔槿。”
　　舒许风旁边站着的郭琛、武嘉艺、任承安也跟着喊。

　　一个不明所以的跳高选手小声问另一个不明所以的跳高选手：“谁啊？”
　　“不知道。”有人回，“可能是他们班的吧。”

　　舒许风最后那句加油，嗓子都劈了一点。把旁边窃窃私语的人吓了一跳，扭头看他。
　　舒许风没了声音，也看过去。他不知道别人为什么看他，歪了歪头准备问一句怎么了。

　　男生会错意，愣了两秒，然后把手拢到嘴边。
　　“加油，那个谁。”

　　舒许风：“乔槿？”
　　男生：“乔槿。”
　　接着其他跳高选手也遵从从众心理开始加油。

　　乔槿在喝彩声中跑过去，加油声依旧不绝于耳。

　　第七圈，腿已经不是腿了，像是两根灌了水泥的柱子。乔槿大口喘着气却还是很难受。身旁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很远，让她生出一种自己独立于这个世界的感觉。

　　还剩最后半圈。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终点线，给自己鼓了把劲，没有减速。

　　在同学的尖叫声中想起舒意禾的问题。
　　“三千米？你怎么报了个最折磨人的项目？”

　　她回了什么呢？
　　她说：“生理上或许很难受，但我可能乐在其中？三千米很长，我想挑战一下。”
　　她难受，但不后悔。

　　比起这样长的长跑，她认为50米、100米那样的短跑更令自己紧张到望而却步。

　　她知道自己的迟钝，会担心在短跑中反应慢了错过几秒就会无法追赶；她明白自己的笨拙，可能会在别人冲出去的那一刻被莫名地定在原地；她知道自己的敏感，会因为路线的短暂在起跑前有各种各样的担忧和感受。

　　她也知道自己是一个需要多一点时间的人。多一点时间进入状态，多一点时间看清自己，多一点时间让她坚持。

　　在一圈又一圈的跑道上，她会急促呼吸，会肌肉酸痛，但也会感受到风的推动、心脏的跳动、呼吸的颤动，会在这个辽阔无垠的世界里坚定地向前。

　　但她不会在意起跑线上那几秒的落差。

　　乔槿终于冲过终点线，红绳贴她的身上，跟着她因为惯性多跑几步，直直闯进舒意禾的拥抱。

　　有人扶她去阴凉地，有人递来水。有人给她扇风。

　　“让我们恭喜第一哦。”
　　“剧烈运动完不能坐着，你去抱着那根柱子，比舒意禾凉。”
　　“太厉害了，不仅全程跑下来，还跑了个第一。”
　　“我这脸啊，真是金亮亮的。”

　　声音混成一团，灌进耳朵里，乔槿突然笑了一下。
　　她抬眼，咧着嘴露出牙齿，又往后仰了仰脸，阳光直直的落下来，晃得她眯起眼。
　　她的世界开始真实又闹哄哄。

　　乔槿懒懒靠在柱子上：“我要吐血了。”

　　“要吐血了？快快快摄像机。”舒意禾赶忙指挥，“机位放这边，一定要拍出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感觉听到没有？”

　　“明白明白。”张潼水摆了个扛摄像机子的假姿势晃晃悠悠地找人物。

　　乔槿巴掌脱力，轻轻拍了一下近处的舒意禾，又对着张潼水说：“我真的没力气笑了听到没有？”

　　张山月嘴里都憋不住笑了，还是强撑着维持秩序：“好了好了，我们快让她休息吧。”

　　广播里又有声音响起，提醒她去领奖。
　　站上去的时候，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额间的碎发吹起来，贴在脸上。

　　领奖台不高，就三节台阶。当她站上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班主任在台下举着手机怕她，让她笑一个。

　　乔槿想到当时班主任想要站在三千米的最后拍下她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不过被她强烈拒绝了。
　　那照片里的她肯定特别狼狈。

　　她十分庆幸自己的坚持，让班主任选择了拍她领奖的瞬间。
　　乔槿笑了。
　　因为风光，因为乔清佩的镜头，因为眼中朋友们的嬉皮笑脸。

　　颁奖的老师走过来，手里托着个盘子，静静放着金牌和证书。老师把金牌挂在她脖子上，凉凉的。
　　她又笑了一下。

　　有人喊着让她把金牌和证书都举起来，她照做。
　　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又笑了一下。

　　“很棒。”颁奖老师说完，端着木头盘子走了。

　　第二名第三名开始往下走。她也跟着转身，踩到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她顿了顿，等舒意禾再靠近一点，然后跳下去。
　　舒意禾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我看看我看看。”舒意禾细细端详奖牌，“是纯金的吗？”
　　“你大概是想多了。”
　　“好吧，走吧走吧，回去休息，真是辛苦我们阿槿了。”

　　乔槿被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等等。”
　　舒意禾回头。

　　乔槿把奖牌摘下来，举到眼前看。阳光从侧面照过来，金牌亮亮的，上面刻着字。
　　三千米女子组第一名。

　　乔槿看了两秒，把金牌挂到舒意禾的脖子上。
　　“送给你。”

　　舒意禾没推脱，既惊喜又疑惑：“送给我干嘛？”
　　乔槿低头，又看了一眼奖牌，心里说不出得开心。
　　“我记得。”

　　“什么？”
　　“高一那次运动会，你说想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体育奖牌。”
　　“好像是有来着。”舒意禾亲昵地挽住乔槿胳膊，“你还记得呢。”
　　乔槿点点头：“我记得。”

　　“阿槿阿槿阿槿，你最好了。”
　　乔槿听着她的恭维，投过去一个‘那是’的小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