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尚未完成》周休七

28、算是拥抱吗 “因为我就

　　上课铃唤着许多同学涌进教室，班主任的身影从窗边一闪而过，走到讲台上。
　　她拍拍手，止住了教室里的躁动。

　　“过几天学校要进行拔河比赛，课间体育委员要组织报名，大家踊跃参加。”
　　她简短的一句通知，又引起十几岁少年的跃跃欲试。

　　体委选了十几个看着就有力气的同学填上名字，剩下六个名额大家一致决定让有意向者通过掰手腕的方式角逐出胜者。

　　乔槿参加了女生掰手腕大赛。
　　在自习课上随便找了个位于教室中间的位置，两人各坐一边，就开始了比赛。

　　乔槿把右胳膊搁上去，对手也把胳膊搁上来。两只胳膊并排放在桌上，肘间对准白线。

　　周围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加油。乔槿嘴里咬着舒许风刚递给她的话梅糖，十分自信地弯唇一笑。

　　“开始吗？”她冲对方扬了扬下巴。
　　“开始吧。”
　　旁边有人在倒数，一只手按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方。
　　“开始。”

　　乔槿的手被压下去，落在空中，用力维持着。
　　那股力气来得太猛太快，她差点没招架住。周围有人哇地叫了起来。

　　乔槿用力顶住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手扳回来，回到中间。
　　话梅糖在她口中碎裂，浓浓的酸甜口味散满她的口腔。仿佛是对她暂时的奖赏。
　　乔槿笑了笑，看到对面看了她一眼，短到别人都注意不到的一眼。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开始暗自用力，在课桌上一会儿东倒一会儿西歪。

　　乔槿盯着那条白线，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地方。胳膊以这个姿势僵住，有些发麻，她有些感觉不到自己的力量了，但还在用力。

　　然后她感觉到对方的手在抖。很轻，很细微。如果不是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根本不会感觉到。

　　她愣了一下。却在愣神的功夫被对方压下去一点。胳膊的姿势变动后，乔槿突然能够感受到自己用得每一道力量。她赶紧稳住，深吸一口气用力往回掰。
　　对方的手就这样被她一点一点压下去，压到桌面。

　　赢得了第一场后，乔槿稍微休息了会儿又开始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吸取了第一场的教训，后几场乔槿都集中注意力，从最开始就没落下风，赢得都还算顺利。

　　直到第六场的时候，她输了。尽管每一次都会中场休息来缓一下，但力气还是供不应求。
　　最后结果出来，她以胜出次数最多的成绩获得了拔河名额。

　　旁边有人说：“看不出来啊，你这小小的身板蕴含着大大的能量。”
　　也有人问她：“你怎么做到这么厉害的？”

　　乔槿拍了拍手，无所谓说道：“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有人打断了她。

　　“要背课文去语文老师那里背。”
　　“不愧是语文课代表啊，不管怎么样都要拽两句文言文。”
　　“停停停，切换白话文频道。”

　　乔槿跟着他们笑，目光不自觉寻找舒许风的身影。

　　舒许风抱着胳膊懒散地倚在窗边，眼底含着些笑意。
　　乔槿跟他们打着哑谜，但他看出来了她的真实想法——
　　肯定是觉得是因为那个叫舒许风的人带她打拳击才这么厉害的。

　　舒许风羽绒服拉链没拉，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卫衣。耳机线从卫衣帽子里垂下来，一头连着他的耳朵，另一头不知道塞在哪个口袋。
　　乔槿看过来时，他错过了几句歌词，脚尖欲盖弥彰地点两下地踩着不知道什么节拍。却依旧坦坦荡荡看过去，眉头上挑，透着一股别迷恋哥的潇洒。

　　他们在教学楼前列队，男生一队，女生一队。
　　乔槿正合拢双手哈气，看着从指缝间窜出的白气。

　　“手冷？”
　　乔槿一转头，旁边的某人就变成了舒许风。他的身高在这个位置格外突出。

　　“不冷，就是有点无聊，你怎么换位置了？”
　　“我觉得这个位置才是属于我的正位。”

　　乔槿表情疑惑，看看前面看看后面：“你确定？”
　　舒许风也跟着她前后看，明白了她的话里有话。他屈膝半蹲：“协调了吧。”

　　乔槿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前面班主任说要排着队去操场了。走前，乔槿赶紧说了一句：“你快回去吧。”
　　不然要屈着膝走了。
　　“不去。”

　　其他班的人也都到了。操场上站满了人，有人在热身，蹦蹦跳跳的；有人在交头接耳，指着对方班级的队伍，不知道在说什么。

　　乔清佩把他们聚拢到一起，围成一个圈。

　　“听我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待会儿哨声一响，第一下最要紧，不能被他们拽过去。重心压住，越低越好。脚要踩实，一步一步往后挪。就算是占下风也不要自乱阵脚，一步步来。要是受伤了就不要硬撑，这绳子我试了还挺硌人的，所以尽力就好，听见没有？。”

　　“听见了。”

　　“来，把手叠在一起。”
　　二十只手叠在一起，最下面是乔清佩的手。
　　“一二三，加油。”
　　喊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很响，又很快被风吹散。

　　冷风吹在乔槿的皮肤上，激得她一哆嗦。
　　他们在操场抽了对手，找好位置，一个一个按照队列顺序抓住绳子。

　　舒许风正好在乔槿身后。
　　他说：“因为我就要在这里。”

　　哨声响的时候，乔槿还没反应过来，绳子已经往后蹿了一截。

　　“加油！加油！”乔清佩在后面吼，嗓子都劈了。乔槿赶紧拼命往后仰，身子往后倾成一个角度，一心只想着把红线拽过来。

　　红布条在中间晃。

　　什么也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震得太阳穴发疼。还有喘息声，身边人的，自己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可谁也顾不上难受。

　　“一、二！一、二！”

　　不知道谁起的头，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喊一声，退一步。喊一声，退一步。每退一步都像把脚从泥里拔出来，费尽全身的力气。乔槿的手已经没知觉了，只知道攥着不松。

　　红布条慢慢往他们这边挪。

　　对方的喊声也响起来，旁边观众的喊声也响起来。乱糟糟的，听不清喊什么。绳子绷得笔直，乔槿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拉她，她闭上眼睛，嘴张着，呼哧呼哧地喘，吭吱吭吱地往后拉，往后倒。
　　然后她撞到了一样东西，温热的，还带着熟悉的香味。

　　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随着惯性贴在那里了。
　　是人的胸膛。
　　是男生的胸膛。

　　乔槿这时才考虑到，自己一味地往后稍，后面的人或许没有往后走或者是幅度不大，而她就这样不管不顾撞到了别人。

　　不对，不是别人，是舒许风。
　　是舒许风的胸膛。

　　乔槿的脑袋正好撞在他的锁骨下面，那个地方，刚好是胸口。她的后脑勺能感觉到他的下巴，就挨着她的头发，很近。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的手臂，从旁边绕过来，大概是想扶她，又没扶。她的脖颈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有些急，有些喘。

　　她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的那种僵。

　　心跳还在咚咚咚的，但好像不是原来那个心跳了。原来的心跳是累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那种。现在的心跳是什么，她说不清。
　　没时间让她说个明明白白，乔槿只能继续跟着节奏往后走，还祈祷着后面的人跟好节奏。

　　舒许风听到自己的心声似的，下一秒就离开了。冷空气立刻灌进来，灌进刚刚贴着温热的地方，后背一下子凉了。

　　还没来得及打哆嗦，一只手出现在自己眼前，紧挨着自己的双手握着粗绳使劲。然后那个胸膛又贴了上来。
　　舒许风喘着气笑：“要赢了。”

　　“走！”

　　乔清佩一声令下，遏制了乔槿的心理活动，所有人都在往后倒。对方的阵脚乱了，我们趁势一拉，一拉，再一拉。哨声再响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地上了。

　　旁边有人在喊，在笑，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
　　乔槿坐在地上没动，舒许风走过来压了压她的头发，像是哄孩子的语气：“快起来，别着凉了。”
　　乔槿拍拍手站了起来。

　　三班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最后获得了第七名。
　　没人不开心，都为这个名次而庆贺，毕竟在18个班级里第七名的成绩已经算得上是中上游了。

　　乔槿站在原地傻笑，旁边有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不像是背景音那种的嘈杂。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听。

　　她转过头去看，却直接被舒许风拉走了。
　　“我看看手疼不疼？”

　　她的注意力也被舒许风拉走，再没想起刚刚转头是为了什么。
　　“不疼。”

　　回教室的路上，腿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有人开始争论刚才那几场，哪一场最险，哪一场赢得最漂亮。争着争着，就笑起来，笑声在楼道里回荡。

　　推开教室的门，暖气片的热气扑过来，扑在脸上，扑在手上。冻僵的脸和手也开始发痒。温暖的空气中还飘着刺鼻的醋味，有人撇撇嘴问怎么回事，有人说是班主任在后面熬着醋预防感冒的。

　　乔槿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把手放在暖手宝上，感受着热量一点一点往肉里钻。

　　班主任进来，什么也没说，就笑了笑，把一个保温桶放在讲台上。
　　“姜汤，”她说，“趁热喝。”

　　然后派发给每个人，一人一杯捧着。烫得人直换手，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可谁也不撒开，就那么捧着，让热气扑在脸上。又升到空中，教室里浮着一层从四面八方汇集起来的白气。

　　乔槿低头看着手里的姜汤。姜切得很细，浮在水面上，黄黄的，薄薄的。汤冒着热气。她抿了一口，姜汤从舌尖一直烫到胃里，又从胃里暖到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