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尚未完成》周休七

27、At any time哦 “我长得比

　　违纪的惩罚不仅限于在公告栏榜上有名，还会在每天集合时当众罚站，被单独列出一队跑操。
　　和许晴汝同桌的短短三周，她已经不跟班跑操五次了。
　　而第六次，乔槿也意外地加入了进来。

　　大课间，她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到公告栏上做自己的名字。晨间的阳光有些刺眼，把那处透明屏障照得反光，乔槿的名字又模糊又清晰，她都没不清落在自己眼中的是本体还是反射的了。

　　旁边有认识的同学看到了，惊讶地转头看向她，眼中写满了怎么是你的不可置信。
　　乔槿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慌张无措，轻轻掠过。甚至没能在她心里站稳脚跟，就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替代。

　　她看着自己普普通通的名字，脑中浮现出的不是那个总是低着头走路、不敢表达自己想法、不会拒绝人的女孩，而是自己当众罚站的样子。

　　很奇怪。她非但没有想象中的恐慌和羞耻，反而从心底里升起一种无法解释的期待。
　　至于公告栏上的通报还是早操时的罚站，全都轻飘飘的。它更像是一个关卡，带给她全所未有的体验。

　　早操的预备铃响了。乔槿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转过身，迎着朝阳朝自己的班级走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大庭广众的罚站、跳出班级的跑操。
　　她都坦然接纳。

　　倒是许晴汝还表达着自己的歉意，乔槿笑着说：“没事啊，我确实是跟你说话了，你又没有把刀架我脖子上。”

　　她们跟着人数很少的违纪方队跑。
　　风穿过操场，吹动了她的额发。乔槿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回班后，乔槿还是一如往常地听课做题。

　　课间，她拿出了随身听练习英语听力。
　　耳机连接着随身听和她的耳朵，流利快速的一个个英语对话传入她的耳中。
　　乔槿拿着手里的笔时不时写下一些单词，嘴里复述着听出来的句子。

　　突然，手肘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转过身去看，嘴中念叨着听到的句子。
　　“When do you have time to date me?”

　　摘下耳机前，她看到舒许风的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摘下耳机后，乔槿问他叫自己有什么事。

　　“奥。”舒许风好像才回过神来，“名字第一次荣登违纪公告栏，什么感觉？”
　　乔槿脸微微热了一下，但没躲开他的视线。
　　“你看到了。”

　　“那当然了。”舒许风比划了一下，“我长得比你高，看得比你还清楚呢。”
　　不仅看到了她的名字，还看到了她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感觉还挺不错的。”
　　“现在这么无所畏惧了？”舒许风竖起大拇指。

　　乔槿轻笑出声：“对了，我放学要去书店买本教辅资料。”
　　“嗯，我陪你去。”他咧开嘴笑，“At any time.”

　　好端端的说什么英文。
　　乔槿：“Thank you.”

　　乔槿一直觉得，许晴汝是一个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女生。
　　她会无所顾忌的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会咋咋呼呼地讲笑话，会在体育课后毫无形象地灌下一整瓶水。

　　而乔槿就会在一旁提醒她，倾听她，照顾她。
　　她们的关系令她意外地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某一天，自己对她的固有印象被打破。甚至有些意外于她的细腻心思。

　　许晴汝站在座位上，揪着自己的衣服，慌张无错极了。
　　“完了，盼盼肯定生我的气了，怎么办啊？。”她唉声叹气，偏头倒向乔槿的肩膀。

　　乔槿从题海里向她看去：“你们闹矛盾了吗？”
　　许晴汝拉进乔槿，悄咪咪开口：“我有点喜欢司以。”
　　乔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没多大意外。

　　她是有些察觉到的。许晴汝和所有人打成一片，教室的每个位置随机刷新出现。但从某天起，她开始频繁地“路过”司以的座位，理由五花八门——借东西、问作业、扔垃圾。没有垃圾还会好心搜寻四周同学的垃圾，会在司以回答问题后充当气氛组。

　　慢慢的两个人的互动也多了起来。
　　如果不太关注许晴汝的动向可能不会觉察到，但她们是同桌。

　　她能察觉到，那许晴汝最好的朋友武盼盼自然也会有所发现。

　　但当武盼盼试探地问：“你觉得司以怎么样？”
　　许晴汝立刻摆手，声音提高八度：“什么怎么样？就同学啊！你想太多了吧！”
　　她否认得太快，太用力，漏洞百出。

　　武盼盼便更加笃定：“你肯定喜欢司以。”
　　“谁说的！我没有！”许晴汝差点跳起来。
　　“那你天天往他座位跑什么？还给他捧场干啥的。”

　　“我...我没有往他座位跑啊”许晴汝辩解，“我只是比较喜欢后边的位置啊，视野多开阔呀。再说了，我去的时候又没有奔着他的座位去。”

　　“还有我跟所有人关系都不错呀，人家说话捧个场什么的是我很乐意干的事情啊。”许晴汝复述完她和盼盼的对话，又加了一句。

　　乔槿没说话，笑她的欲盖弥彰。
　　许晴汝继续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女生挺主动的，下课老来找司以。”武盼盼说，“晴汝，你再不行动就晚了。”
　　许晴汝正在喝水，差点呛到：“行动什么？都说了我对他没意思！”

　　“真没意思？”武盼盼追问。
　　许晴汝一字一顿：“真没有！”
　　“那行。”武盼盼点点头，若有所思。

　　放学时，武盼盼兴冲冲地跑来找许晴汝：“我问清楚了。司以说他现在不谈恋爱，要专心学习。”
　　许晴汝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后挤出笑容：“哦，挺好的。”

　　“你不是对他没意思吗？我就帮你问清楚，也让他清楚。”武盼盼说得理所当然。
　　“嗯，谢了。”许晴汝转身收拾书包，动作有些僵硬。

　　从那天起，许晴汝和司以之间的互动依旧继续。司以还是会主动找许晴汝说话，约她下课一起讨论题目，放学一起走到公交站。许晴汝每次都去，但回来后总是一个人发呆。

　　武盼盼渐渐不满了。一次，她当着许晴汝的面表达了出来。

　　“你说你不喜欢他，但是我看他行为很主动的。我觉得你可能不喜欢他就会介意他有些越界的行为。所以我跟他说了你的想法，让他不要那么若即若离地吊着你。结果他还是吊着你这件事我就不说了，那他就是渣男。那你为什么你还继续跟他玩。所以你们是两情相悦是吗？只剩一层窗户纸了还可能让我无意间捅破了是吗？我成小丑了是吗？”
　　说完就走了，再也没理许晴汝。

　　“我就是觉得不太好意思告诉别人，我怕说了，他万一知道了怎么办呀？但是后来他主动来找我，我…我肯定是很想去和他在一块啊。”许晴汝声音弱了下去。

　　乔槿问：“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把她当小丑，我就是比较不敢说出来。虽然我跟司以关系越来越不错了吧，但我还是有顾虑，想得更多了。”许晴汝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我知道在你们眼中我肯定就是什么都敢说无所顾虑的那种人。但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敢承认。我怕被拒绝，怕被嘲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而且司以那么优秀，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我说不喜欢，至少还能保留一点尊严。”

　　“所以你明明喜欢，却说不喜欢；明明和他一起很开心，却装作无所谓？”乔槿一针见血。

　　许晴汝点头，声音很小：“盼盼帮我问的时候，我其实很感激，但又很害怕。可是当他真的约我，真的又进一步靠近我时，我又忍不住想去，我是不是很矛盾？”

　　“只是普通人都会有的矛盾。”乔槿说，“那你就直接去和盼盼说清楚就好啦。”

　　“算了吧，她现在都不想理我。她反应好大呀，我都不敢去跟她说话了。”许晴汝摇了摇头，眼神放光看向乔槿，“你能帮帮我想想办法搭个台阶吗？”

　　体育课前老师清点了人数后，人群散开，只有许晴汝和武盼盼还停在原地，似乎不知道去哪里。

　　乔槿从器材室里抱出来两个篮球，来到她们身前递出。
　　“听说你们之前一起练过篮球，可以教教我吗？我好想学哦。”

　　然后又一个篮球滚到乔槿脚边，舒许风跑过来捡球。
　　“你要学打篮球啊，怎么不找我？我打篮球可厉害了。”

　　舒意禾也来找她：“真的吗？阿槿，那我们两个一起学呀。”

　　乔槿赶忙把两人拉走，只低声说了几句。
　　“等下回再让你教我。”
　　“等下回让他教我们两个一起学。”

　　许晴汝自然没有拒绝乔槿，而武盼盼和乔槿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关系，没好意思拒绝。

　　她们开始轮流指导乔槿，虽然仍避免直接对话，但话语间出现了自然的衔接和补充。当乔槿第十几次尝试终于碰到篮筐时，两人同时说：“好点了。”
　　声音重叠的瞬间，她们都愣了一下。

　　乔槿擦擦汗：“休息一下吧，有点渴了。”
　　乔槿拿起角落里的水杯，边走边喝水，“不小心”被拌了一下，水洒在许晴汝的衣服上。

　　“啊，抱歉！”乔槿说，然后转向武盼盼，想要借卫生纸，没想到她已经拿了出来。
　　要收回去也不是，要递出去也不是。
　　“谢谢。”许晴汝直接接过，擦拭着衣服。

　　乔槿继续说：“盼盼总是什么都准备着，上次我也向她借的纸巾。”
　　许晴汝擦拭的动作停了，一脸骄傲：“当然了，我们盼盼一直都很周到细心。”

　　“换一个词就是多管闲事呗。”武盼盼撇了撇嘴。
　　许晴汝赶紧搂住她的胳膊辩解：“哪有哪有？”
　　乔槿看两人终于说上了话，笑了笑朝前离开，把场地留给她们。

　　第二天，许晴汝苦大仇深的表情就消失不见了，在课间硬拉着乔槿出去要请她喝奶茶。

　　“谢谢你刚刚好的台阶。”
　　“不客气。”乔槿和她干杯，“那你和司以？”

　　“ 就先这样当朋友吧，我想清楚了，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许晴汝叹了口气 “虽然觉得他大概率是肯定的答案，但还是不敢跟他坦白。”又摆摆手说，“等之后再说吧。”

　　乔槿有些惊讶：“要错过了怎么办？”

　　“只能说明我们有缘无分喽。”许晴汝耸耸肩，羞涩一笑，“反正我觉得我应该也不会喜欢他很久吧。热情早晚会被无情的学校恶魔磨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