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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如果走遍呢 “所以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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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饭过后。
准备去医院的三人先动身后,乔槿去房间里拿出来了自己的书包。
她站在二楼的走廊边叫舒许风。
“你不拿些作业吗?万一有时间写点呢。”
舒许风很听话的去房间拿出来一本练习册,乔槿这时已经打开书包张着口子等他放进去。
舒许风拿过来书包,放进练习册,顺手背在自己的肩膀。
公交车从他们面前驶过,庄严肃穆的博物馆映入眼帘。
博物馆里的人很少,脚步也很轻,空气中夹杂着纸张与岁月混合的干燥气味。阳光透过高高的竖窗照射进来,在中央展厅的光柱中,隐约可见细小的灰尘。
乔槿在光的指引下来到青铜器展厅前。
走进去的光线变得幽暗,只有展柜内的射灯照亮一件件青铜重器。深绿色的铜锈在灯光下泛着幽邃的光亮,它们穿过几千年的历史长河落在她短短百年的生命里。
旁边的低声交谈中汇成嗡嗡的背景音,在缓慢而安静的时空里,舒许风的声音清晰了她的存在。
“看出神了?”
乔槿顺着舒许风的视线看向一旁的文物说明牌。
原来这是商王为了纪念他伟大尊贵的母亲而铸造的,原来它从出土到安然无恙的存放在这里经历了那么多。
“好大啊。”
“大约832公斤呢,差不多十几个正常人类的重量了。”
两个人一边聊着一边将展厅逛完了,那些只存在于历史书上的图片如今活灵活现的在她面前。
她看到了蕴含着的历史与美丽,也在舒许风口中了解到它们其中的力学与智慧。
紧接着,他们来到茶具的展厅。
展柜内是一套套完整的茶具,如雨后天空般青白。每套茶具都被清楚说明了其名称——茶碾、茶罗、茶盏、茶筅……
“好讲究啊。”乔槿看向舒许风,“这里面也有物理吗?”
“当然,它无处不在。”舒许风开始将自己知道的细细说给她听,“碾茶成末,可以改变物体的形态和颗粒大小。”
“过筛是利用不同孔径分离颗粒,简单的筛选原理。”他手指移到茶罗,最后停在茶筅上,“这个,击拂茶汤,是流体力学和表面张力的作用。优质的茶沫要白如积雪,持久不散,需要恰到好处的力度和频率。”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常,就像在讲解一道物理题。乔槿看着那些安静的瓷器,仿佛能看见前人执筅击茶,茶沫如雪,能听见茶碾滚过茶叶的细碎声响。
“你连这个都懂。”她感叹。
“外公喜欢茶道。小时候看他摆弄这些,就好奇问原理。他会告诉我什么样的手法能打出最好的沫……”
说着说着,他们再次回到中央展厅的光柱下。
舒许风:“所以说,物理存在于万物之中。”
这里没有了参照物,乔槿故意问:“那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舒许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很认真地看了几秒。
那道宽阔的光柱像一袭金色的长裙,将乔槿整个人轻柔地笼罩起来。
光线描摹着她脸上柔和的轮廓,连细小的绒毛都能清晰可见,睫毛在光影中扑闪,每根发丝都镀上了金光。她像坐在时光中的神女,尘埃是围绕在她身边旋转沉浮的精灵。她们合力褪去了世界的声音,只剩下光流淌过的静谧。
乔槿从未发觉自己的独特,只在时间的流淌中静静等待。
“光在空气中的散射。”舒许风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所以我的眼前有一个金光灿灿的你。”
乔槿愣住,等她反应过来想说什么时,舒许风已经开始上楼,她跟着他走向下一个展厅。
里面陈列着完整的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
此外还用其他的用具。
“在桌面上铺开宣纸,用纸镇压住,然后研墨挥笔”乔槿想象着,“就都用上了。”
舒许风拿起旁边的互动模型——一个仿制的纸镇和一张可以体验的宣纸。
“可以试试。”
乔槿走上前,闻到淡淡的墨香混着旧木头与纸张的气味。她将纸镇放在纸的边缘,纸被牢牢固定住了。
舒许风站在一旁替她研磨,看乔槿用习惯的握笔姿势握住毛笔,他叫住了她,走到她身前。
从笔架上拿起另一支笔,做给她看。
“拇指指腹从内向外按住笔杆,食指和中指从外向内轻轻勾住,无名指抵在笔杆内侧,小指则虚虚贴着无名指辅助。五指松握,掌心虚空,笔杆与纸面垂直,手腕悬起。”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流畅自然,看得乔槿跃跃欲试。
舒许风看到乔槿的姿势,温声请求:“我帮你调整一下姿势?”
乔槿的心跳快了一拍,轻轻点头。
舒许风说话时灼热的呼吸笼罩在她耳边,用手指调整她的手指姿势,感受到她身上清晰的暖意。
最终被舒许风近身微调完,乔槿缓了缓依旧有些发麻的指尖,而后将笔落下。
刚才的僵硬和别扭感消失了。手指虽然还不熟练,但能感觉到笔在指间有了灵动的可能,手腕也能灵活运动了。
她笑着开口:“比刚刚轻松了。”落笔写完自己的名字,“不过好像写得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吗?”舒许风俯身靠近看,“挺清楚的。”
“你写的自己的名字?”
“是的。”
“……能看懂的字就是好字。”
“行。”
他们继续往里走。经过最里面一个展柜时,乔槿突然停下。
两人站在放着青瓷鸳鸯枕的展柜前安静了许久,乔槿轻声开口:“真美。”
“听说枕着这样的枕头入睡,能梦见美好的事情。”
乔槿惊讶地转头看他:“你还知道这个?”
“外婆说的。”舒许风的目光仍停留在瓷枕上,“她有一对类似的,小时候我感冒发烧,她就让我枕着,说能梦见清凉的溪水和广阔的草原,病就好得快。”
“那有用吗?”她问。
舒许风想了想:“烧退后,我真的梦见了小溪和草原,但也许只是巧合。”
他们并肩站在展柜前,玻璃上隐约映出两人的倒影。窗外的阳光移动了角度,那道光柱现在正落在这对瓷枕上,青釉泛出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被时光浸润了千年。
“有时候。”舒许风忽然说,“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事。”
乔槿的心微微颤动,她看着玻璃上两人模糊的倒影,良久才出声。
“是的,是这样的。”她抬头认真看向舒许风,“谢谢你,阿曜。”
“还这么客气啊。”舒许风不自在的咳了两声,“对了,楼上还有时间测量特展,去看看?”
“当然要去。”
他们来到博物馆三层,从入口往里,汉代的漏刻、宋代的莲花漏、明代的星晷……舒许风总能从物理原理的角度补充讲解,那些古老仪器在他口中重新拥有了逻辑与生命。
在机械钟展区,乔槿被一座精美的摆钟吸引,黄铜钟摆在玻璃罩后有规律地摆动着。
乔槿突发奇想:“所以如果把这个钟带到月球上,它会变慢?”
“会,因为月球重力加速度小。”
展厅走到了尽头,出口处有一个巨大的互动装置,名为时间之墙。游客可以在触摸屏上输入一个时间点,墙上相应的光点就会亮起,展示那个时刻的重要发明或发现。
“试试吗?”工作人员笑着问。
两人走到触摸屏前,屏幕提示——请输入一个您认为重要的时间节点或重要时间。
“你来。”舒许风说。
乔槿想了想,输入平等二字按下确认键。时间之墙上,光点逐一亮起。
一卷字迹遒劲的法典中指明同等受教育权的一行字迹被光芒重点勾勒。
在北方黑土地的国营农场里,女拖拉机手梁军驾驶着“东方红”拖拉机开垦荒野;在南方新建的纺织厂车间,年轻的女工们在轰鸣的织机前专注操作;在黄土高原的田间地头,妇女和男子一同修渠垒坝……这些画面最终凝成一行朴素而铿锵的口号文字——妇女能顶半边天。
乡村的小学教室里,黑板上方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课桌前,的男孩和女孩并肩坐着,他们的眼神同样专注明亮,同样手持课本,朗朗读书声汇成清越的和鸣;教室外,更广阔的光影里,更多女孩的身影走向中学、职专,甚至大学的门槛。
……
光影流转,仿佛时间本身在墙上流淌。
舒许风看着画面里那些拖拉机手、工人、学生们的身影,那些面孔或许模糊,但她们眼中的的光芒却清晰可辨。一如他再次看到乔槿时的她的眼睛。
乔槿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连接,自己今天能站在这里,脚下所踩的正是由无数个她所铺就的坚实的起点。
平等——被写入法律,存在于无数人的汗水与读书声中,也深深地镌刻在她心里。
她若有所思:“所以这是一个召唤所有人都作为平等主体去共同建设和努力的时代。”
舒许风点头,他的侧脸在光墙变幻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天塌下来每个人都会顶着,一起撑;如果世界安好每个人也都站在光里,一样高。”
乔槿突然为自己此刻实实在在所踩的土地而眼眶发热。眼神和隔着不远的距离的舒许风撞在一起,她刻意错开目光。
“该你了。”乔槿让开位置。
舒许风思考的时间更长。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最终,他输入:现在。
按下确认。
整面墙先是暗了一瞬,然后所有能代表现在的科技成果同时亮起:量子计算机的模型、航天、国际空间站、人工智能……光芒交织,璀璨如星海。
“所有过去的时间测量努力都是为了更好地把握现在。”乔槿看着光芒流转的墙壁。
舒许风开口:“而每一个现在,都是未来历史的起点。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一刻都有被记录的意义”
“回望过去,立足现在,展望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