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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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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灯火通明,此时已近子时,虞意手脚发凉,她逃的急,连身大裘都没带上。
寒风卷起雪屑打在脊背上,她的手冻的通红,骨节坚硬的蜷缩着。
街上的摊子一溜排开,旁边的铺子已经开始煮起滚烫飘香的馄饨。
虞意肚子已经泛起咕噜,她掂量着手中仅剩的几个铜板,叹了口气。
眼睛饿得昏花,虞意咬着牙把铜板递了过去。
“哪位好心人买了我吧,我爹死了连副薄馆都买不起,二两银子求让我爹入土。”
街角传来一阵哭声,虞意循声看去。
墙角处跪着一名女子,她的头重重磕在青石砖上,额头已泛出血丝。
这女子面黄枯瘦,瘦骨嶙峋,年纪约莫十五十六。
刚消融的白雪染湿了她的鞋袜,破旧的布鞋让水泡到不成样子。
面前驻足的男子丝毫面子不给,只扔下几个铜板:“你这模样不值这价,最多值五文。”
女子声音哽咽,她轻拽着对面的袖角,苦苦哀求道:“求你了公子,我愿为奴为婢。”
男子将袖角拽出,对着她的脸又砸下几枚铜钱,他讽刺道:“最多这个价。”
虞意有些看不过眼,她干脆撂下筷子扯起了袖摆,大步走到了女子跟前。
“给,这簪子你先拿着。”她将发髻的簪子扯了下来,强行塞进女子手里。
男人本是想花点小钱,见有人抢先,不悦道:“你什么意思,人是我先看到的。”
他的身量颇高,眼睛盛满了劣气。
虞意没应声又掏了几个铜币递到女子面前。
男子拍了拍手扯住她的胳膊,从上看到下,语气轻蔑:“大半夜穿这么单薄,是想勾引谁?”
虞意道:“就你这丑样,反正不是找你的。”
男子听了脸色立刻就变了,眼里的火气冒了出来,他上手欲要扯她的头发。
虞意稍退两步,反手扯住男子个胳膊,下一瞬迎着地面给他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男子的头被摔得发昏,他脸色青白交加,摸上破皮的膝盖,怵了几分。
他连滚带爬的跑走,嘴里还在不干不净骂些什么。
女子已止住了哭声,她膝行往前又凑了两步,磕头道:“谢谢恩人,我绝不背叛恩人。”
虞意面露不忍,她连忙将人扶了起来:“没事,你不用跟着我,日行一善罢了。”
女子听闻此言,眼窝泛起泪光,她再次双膝弯曲打算跪下去。
虞意意识到不妙,强行箍住她的胳膊,沉声道:“不用跪,你要是想报答我,就告诉我戏院在哪?”
她现在所剩银子无几,应尽快找个好活干。
女子抬手对着巷口指了指,声音细若蚊蝇:“穿过巷子口,转弯直走就是了。”
她又从袖口掏出一张写有自己名字的契纸,朝虞意递了过去:“你不肯留我,但契纸总要有的,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
虞意见她言辞恳切便收了下来。
契纸上的字清秀俊美,右下角处清楚写着“暮清染”。
倒是个好名字。
虞意随着她指的方向走,一柱香的功夫,果然见到一家戏院。
但这戏院有些破旧,牌匾摇摇欲坠,连带着台阶也染了青苔。
院墙内,积雪堆至踝间,她小心翼翼提起裙摆垮了进去。
门扉大开,却未见人影,徒留一盏茶壶。
虞意找了个木凳,端正坐下。
不知等了多久,大约朝阳初升时才稀稀拉拉进了一群人。
打头的那个身材清瘦,蓬头砺齿约莫五六十,看起来像是这里的领班。
那老儿见她也讶了一声:“姑娘,可有什么事吗?”
虞意站起身来,朝人群鞠了一躬,众人皆面面相觑时,她道:“我想加入你们戏院。”
厅内陷入死寂,良久,那老儿捋着长胡道:“不是,我不收你,只是这营业情况,你…”
她清楚接下来的话是什么,这院内空寂,连个像样的戏台都没,估计很难存活下去。
但这京城内戏院不多,另一家是男主开设,若贸然加入,便是狼入虎口。
虞意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没事,我有办法。”
老儿问:“你有什么办法?”
院内只有一座小型戏台,虞意撩起裙摆小跑过去,她迅速翻身上台站定。
冬日厚雪覆着戏台,她踏雪迈开了步子,广袖随风轻摆,倩影随之入眼。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她的声音高昂清越,裹挟着寒风,在空寂的院落回荡。
虞意一路游转,待到一曲终了,她从戏台上轻巧跃下。
众人先是寂了一瞬,一刻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老儿怔了半响,神色中还有几分迷糊,看到虞意靠近时,如梦初醒般大喊三声好。
老儿:“你这《贵妃醉酒》唱的不是传统路子,到底哪学来的?”
虞意莞尔一笑:“这是江南那边的路子,与京城却有不同。”
她这话说得也没错,她原是江苏人,跟着爹妈在戏院混时,叫自己琢磨出了一套独特唱腔。
老儿的眼睛亮了,却转瞬后叹气道:“你唱的好,不要来我们这耽搁了,班里的伙计所剩无几,就剩我们几个老弱病残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个人,坡脚的琴师,面黄枯瘦的少女,还有一个缩在角落里打盹的老头。
虞意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少女身上扫过。
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小的看起来也不过十岁,都穿着打补丁的棉袄。
“我只求有个容身之地就行。”虞意眼神坚定,满心赤诚,“我可以让戏院再创辉煌的。”
话音刚落,大门被人用力从外面踹开。
领头的是个俊秀青年,狐裘毛领半遮住了脸,灰色瞳孔中染着笑意。
他声音清润,说得话却有些蛮横无理:“我劝你们还是来我这吧,我那皇弟是个不中用的。”
皇弟?虞意又打量了他一眼,对方气质做派倒像个来头不小的,她垂眸不言。
青年走到跟前,指挥身后的壮汉抬来两个箱子。
“这是两箱金子,跟了我就全是你们的。”箱子被打开,暮清染直愣愣的看着那刺眼的金光。
“姑娘,方才那嗓子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他慢悠悠的开口道,“留在这里可是暴殄天物。”
虞意眉头皱了一下,随后行礼道:“谢公子抬爱,但我意已决,像公子这般气质不用我也会步步高升。”
这话虽是拒绝,但说得圆润不惹人反感。
黎颜玉忽地轻笑。
“倒是个牙尖嘴利的,我挺期待你的第一场戏的,可别让我小看了你。”
虞意道:“谢公子赏识。”
待人走后,她跟着老儿简单拾掇了下,便将自己现代名记录在册。
戏院有一厢房,屋子不算大,但却收拾的干净。
炕上的棉被是新置的,桌上摆着一盘点心。
虞意坐在椅上听老儿介绍。
这厢房原是之前花旦留下的,但因经营不善,便辞去了。
她点了点头,对她来说有个容身之地便算可以,后面的事可慢慢打算。
过几日就是首秀了,倒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名声打响。
*
“呦,这不我们被逃婚的景王殿下吗?”
花戏苑内,绣花屏风遮挡两人的身影,姜邵手摇折扇对他笑着调侃。
烛火微晃映着黎时安深邃眉眼,茶盏在他手里把玩,他语气阴狠:“你再提这茬我剁了你。”
姜邵依旧不甘示弱道:“你们家可闹翻天了,你倒有闲心喝花酒。”
“我本就不想娶妻。”黎时安眉毛微扬,“但我是真没想到她敢给我下迷药。”
“若是让我捉到她。”他语气微顿,用力将木筷插进菜里,“看我怎么收拾她。”
姜邵趋着他的脸色,将话题转向另一边:“听说你那好哥哥又去你那戏院闹事了,你怎么想?”
黎时安眉头微蹙:“他那个死脾气,总觉得我留那个破旧戏院是有大用的,经常三天两头去挖墙脚。”
“话说,你留着那戏院有什么用?皆是些老弱病残的,别说他怀疑了,我都怀疑了。”
黎时安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是因为善心,我可不像你这种商贾世家的大公子冷漠自私。”
“你又比我好到哪去?”姜邵冷了脸色,“我看你倒更适合去唱戏,设计一套一套的。”
“那群人也是够死心眼,用多少重金都挖不走,结果摊上你这么个主子。”
气氛有瞬间僵硬,姜邵也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找补道:“这几天你们名声打的倒是好,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是来了个仙女。”
“过几天就是首秀了,你就不好奇,不想去看看嘛?”
黎时安饮着浓茶,略一思索了下:“我倒是被你说的有了兴趣,去看看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