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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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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内岁暮天寒,雪夜沉沉。
别院内,红衣少女坐在梳妆镜前,浓若墨深的乌发被挽到头顶,华丽的点翠步摇缀在两面。
她泛黄脸颊被抹了一层厚粉,瘦骨嶙峋的腕间挂满金饰。
虽身着华丽却毫无生气,如同提线木偶般。
“今天就是你出嫁的日子了,替我们大小姐嫁给王爷也是你的福气。”
门被推开,一道尖细的笑声忽然传来。
是大房夫人的贴身婢女夏梅,手里捧着一大盒首饰,“夫人可说了,你要是丢了我们府的脸面,可饶不了你。”
话落,那一盒重重摔在桌前。
虞意看着琳琅满目的首饰,枯槁的手指抚摸上去。
她平日里带的皆是些木簪,自从娘亲十年前过世后,便再也没机会接触这些。
“看你这眼神,跟个村姑一样,”丫鬟鄙夷的看着她。
“我们大小姐带有的可比这好,如今让你给我们大小姐替嫁,也算是高攀了。”
虞意未曾应声。
如果嫁的是个好人,也轮不到她。
虞意虽鲜少出门,但也听闻过这景楠王的名号,算是个远近闻名的纨绔。
前些日子又游街纵马伤了尚书府小公子,皇帝这才下旨想给他找个贤妻来好好管教。
虽然他们家也只是个正五品的翰林学士,但架不住自己这嫡姐贤名在外。
如今便是嫡姐不愿悄悄逃婚,而她便被逼迫做了个替嫁的。
她想着,嫁到那里也算有个归宿了。
“喂,你装什么,你耳朵聋了吗?”丫鬟见她迟迟不说话,立刻尖着嗓子骂道。
她话音未落,虞意泛满忧愁的眸子变得迷茫,她扭动着脖颈,仿佛在适应新的躯壳。
丫鬟继续高声叫骂道:“你如今要攀高枝了,开始装模作样起来,谁不知道你私底下什么样?”
她的话越说越难听,虞意眼神一瞬变得锋利如刀,慢慢剜过对方的皮肉。
紧接着,她对着丫鬟抬脚一踹,将人踹到了床头柜前。
丫鬟吓得惊叫起来:“你敢打我,夫人会罚你的。”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
她看着不断向后挪动的丫鬟,不疾不徐的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丫鬟还在不知死活的疯狂叫骂着:“你个疯子,你要干什么。”
虞意扯起嘴角挂上一个森冷的笑意:“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那丫鬟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惧。
“咚——”
丫鬟头砸在地上,一瞬间就晕了过去。
虞意顿感无趣,她重新坐回梳镜台前。
她打量着镜中的容颜,长而翘的睫毛下掩了颗泪痣,一双圆润的桃花眼倒显得娇俏可爱。
算是个活泼娇嫩的大美人,如若放在原主身上倒也符合,但轮到她,却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虞意重新给自己上了个妆,把大红的眼妆抹去,用花钿装点倒更显清新脱俗。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上一次有记忆时是站在国家大剧院里表演《穆桂英挂帅》的场景。
那一场戏几乎高朋满座,却在接近高潮时,眼前一黑,意识陷入死寂。
直到刚刚才恢复了意识。
这本书的故事,她前世也看过,虽观感不好,但情节让她印象深刻。
这是她看过最恶心的一本文了。
原主在书里算是个不折不扣凄惨炮灰。
她被迫嫁给反派后,本打算过个安生日子 ,却因三皇子黎颜玉构陷,导致他们家底被抄。
而三皇子和原主嫡姐便是本文的男女主。
原主知晓真相后潜入府院试图刺杀,却被男主当场抓住施行腰斩。
而她的嫡姐试图阻拦后,惹恼男主,被送去权贵床上拉拢势力。
这本书的后半段剧情,就是描写男主后悔不已,开始追妻火葬场。
这段剧情虞意感到生理性的厌恶,利用女性来博取名利的都是垃圾男。
原主错就错在没有直接没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女主和她都只是无足轻重的棋子。
还未来得及思考,外面响起高喊声:“该出门了。”
门外不知何时站定了一行人,其中领头便是家中的大夫人。
虞意站起身,大红的婚服略显松垮,齐胸褶裙不住的往下掉,又因头饰太过繁重,脖颈泛起酸痛。
原主还是太过瘦弱了。
她随着记忆,向前行了个礼。
大夫人手中撵着手帕,拭泪道:“如今你要出嫁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于心不忍啊。”
虞意上下打量了一眼。
妇人满头珠翠,身材略显臃肿,那张脸却保养的极为得当,丰腴雪肌。
想起原主那蜡黄的小脸,不禁唏嘘。
这御史府真是蛇鼠一窝。
大夫人一把握住她的双手,言辞恳切道:“咱们临别时再说些体己话吧。”
话落,便强硬的拽到她来到祠堂处。
虞意被这强劲的力道拽的踉跄几步,险些踩到过长的裙摆。
祠堂处,青烟淼淼,烛火摇晃,却显分外空寂。
大夫人松开她的手,一下变了脸色,冷声质问道:“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她从内襟口掏出一包被扎了绳的黄纸。
“这是迷药,你到时候撒到他的酒水里,”大夫人将药塞进虞意的衣袖处,“同床共枕后,他不愿意也得对你负责。”
这番操作无疑是掐准这些皇亲贵胄死要面子的德行。
来接亲的嬷嬷撑着伞站在门口,肩颈处沾着未化的雪花,她恭恭敬敬的请到:“夫人该上轿了。”
虞意应了声,匆匆把鎏金红布盖在头上,她扶着嬷嬷略显粗糙的手走向门外。
京城内的雪格外大,婚服的厚重倒是让她感受不到寒意。
想她二十六年没交过男朋友,一朝穿越就获得了个便宜夫君。
御史府外早已是灯海人潮,檐角挂满了红灯笼,震耳欲聋的喜乐传遍大街。
虞意透过红巾微仰头。
冷风猎猎吹过少年的衣角,衣袍卷起雪屑,虞意站着看他良久。
黎时安下马到了她面前,越过嬷嬷将她的手稳稳牵住。
下一瞬,他侧身伏在虞意耳边。
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佻道:“不要爱上我,我才不会喜欢你。”
虞意忽地笑了,她第一次见这么自恋的人。
她依靠在花轿内,金漆彩绘的花轿被壮汉稳稳抬住,轿帘处是厚重的金红双色锦缎,雪花随着摆动的帘子飘了进来。
王府外面围满了人,红绸从屋檐垂下,随着雪花纷飞,门口早已备好熊熊燃烧的炭火。
虞意小心翼翼的提起裙摆跨了过去,喜嬷嬷一路说着吉祥话,他们各自连着一缕鎏金大红绸缎。
喜堂布置的府里富丽堂皇,红烛摇曳,四周炮竹乐器响起来,虞意透过红盖头看着鞋尖。
她有些局促。
喜婆将人牵进屋内,便开始高喊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二拜复起,却在第三拜时黎时安停住身子,嗤笑一声,将绸缎扔在地上。
来观礼的人都齐齐一愣。
坐在台上的惠妃最先冷了脸色,她将茶盏重重摔在桌面,质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黎时安眼眉微挑,他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我才不要一个书呆子当夫人,无趣得很。”
惠妃的一张脸铁青,指着他的手微微颤抖,似是气到了极点:“你个不孝子。”
虞意也有些不悦,她原以为反派虽纨绔自大但也不至于做让人下不来台的事。
看来是高估他了。
“若王爷不愿我也不强求,娘娘不要惩罚他。”虞意声音故作哭腔,她将头微垂似是被寒了心。
众人见她着实可怜,纷纷讨论起来:“这虞小姐可真是知书达礼,怎么会嫁给这么个纨绔?”
“好歹是个京城第一才女,真是可惜了了。”
黎时安被众人议论,顿觉下了面子:“你装什么可怜,我说的不对吗?”
他话未尽,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脸上。
厅中死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黎时安扶着被打的地方,一脸不可思议:“母亲,你打我,你第一次打我。”
宣妃眼神如淬了冰,不顾黎时安的叫喊,叫人强行将他压入洞房。
虞意就在他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
房内,绸缎挂满床侧,大红的喜被上布满小巧的坚果,玉觞中的酒波也泛起潋滟。
两人相对无言,黎时安率先将坚果扫了个干净,大马金刀的坐了上去。
虞意垂首,坐在他的身侧。
黎时安指节轻叩着床板,静静的盯她良久。
忽然开口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喜欢你的。”
他将玉如意随意丢在床上:“你自己掀吧。”
虞意扯开盖头,只是垂首,未言一语。
黎时安望着她,目光从她繁琐的嫁衣扫到脸上。
与曾见过的京城才女大有不同。
流光溢彩的嫁衣映出娇美的脸庞,金色的花钿描于额间,红唇皓齿,倒算个盛颜仙姿。
他忽然靠了过来,眼神缱倦在她脸上扫过,饶有兴致的看她脸上的迅速攀上的那抹红。
虞意咬着牙,偏过头去。
他眉毛轻轻一挑,细长的手指强行将掐圆她的脸颊。
他嗓音低沉:“你这么看着我?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虞意眼中噙着泪,她没有动。
黎时安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你顶替她的名义过来,是否早有预谋?”
她垂首盯着鞋尖,良久才点头道:“我钦慕你已久。”
黎时安转身走到案几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他手里持着玉觞斟了两杯酒,递到她面前:“只要你能为我喝完,我就信你。”
虞意怔住,她持着那杯酒,随后含羞带怯的结结巴巴道:“能喝一杯交杯酒吗?”
黎时安的指尖盘旋着杯面,忽地恶劣一笑,朝她勾了勾手指。
“那你可要喝三壶。”
虞意转动这眼珠,有些为难情的点头答应。
黎时安站了起来,他轻勾她的手臂,形成环绕。
虞意似乎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檀木香。
窗外鞭炮齐鸣,烛火忽明忽暗,黎时安用眼神描摹着她的脸颊,一口饮了下去。
虞意也干脆一饮而尽,临到头时,还被呛住,咳了几声。
黎时安再次倒上一杯,递到她面前:“喝完。”
虞意趋着他的脸色,小口啜饮着。
在喝到第三杯时,黎时安眼神有些飘忽,脸上一坨红晕蔓延至颈间。
很快,地上传来一阵闷响,他直直的栽了下去。
虞意眼神骤变,她盯着躺到的黎时安,蹲下去拍了几巴掌:“喂,活着没?”
见他呼吸顺畅,看起来并无什么问题,虞意倒叹了口气。
还好没闹出什么人命。
站起身时,她顺势往黎时安的身上踢了两脚:“就你这蠢货竟然还能当王爷。”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