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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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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将停,寒梅挤进窗内。
虞意斜靠在窗边,点了熏香,她翻看着戏本。
这几日又让她琢磨了些东西,按照原剧情线,此时女主已经和男主相识。
若是不去阻拦,她这嫡姐相必还会重蹈覆辙。
门扉被轻敲,是班主李老儿。
“虞姑娘,可否有空?”
虞意应了一声,站起身给他拉开了门。
她将人邀了进来,为他递上一杯茶:“班主,怎么了?”
李老儿放下手中的戏服,笑了笑:“这是下午唱戏的戏服,剩下的道具你去后仓领吧,班主也要来,你好好准备。”
虞意怔住,她摸着衣服道了声好。
这几日宣传效果格外的好,李老儿满脸堆着笑意,又从兜里掏了点精致玩意推到她面前。
“姑娘家家的,还是要打扮自己,这是班主赏下来的,你拿着。”
虞意将东西接了过来,大多是一些精致首饰,不过最显眼的还是一枚玉戒。
这戒指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李老儿退出了房间,她摩挲着戒指,一柱香燃尽后,便开始上妆。
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眼中泄露一丝笑意。
虞意想起前世刚进戏班的时候,也是这样局促不安。
日近中天时,她出了院。
库房离得些远,雪意消融,地面难免有些打滑,虞意险些一个趔趄。
绕过院后,就到了库房。
她刚打算迈入,一道黑影迅速的窜了过来,虞意险些被扑倒。
她定了定身形,四处张望着,试图探寻。
库房虽大,但却有些空,很快就找到所需的丝绸。
“喵呜。”微弱的猫叫声响起。
她欲走的脚步顿住,转身扫了一圈。
呜咽声不断响起,虞意放轻脚步,逐步靠近。
只见方砖缝中淌着血迹,奶腥味混着铁锈味逐渐飘向鼻间。
她捂着鼻,凑了过去。
“喵呜。”
一只丑的出奇的狸花猫蜷着身子,肚腹的皮毛被撕秃了一块,背部的毛发也因血污黏成一簇簇的。
旁边还躺了几只未满月的小奶猫。
虞意抬手,衣袖处被撕下一块。
她将白锻绕着狸花猫伤处缠绕几圈,最后小心翼翼的抱着几只猫走了出去。
库房的门刚被推开,药气混着梅香便飘了过来。
“你说这个药当真有用吗?”
男子年约五旬,身材瘦削,松垮的墨绿锦袍套在身上,苍白的脸颊泛起薄红。
他勾着旁边高大的男人有说有笑,并未注意这边的动静。
虞意识得他,曾在刚入戏院时见过一面,那时他还身着破布麻衣,做事畏缩并不似这般。
她顿觉有鬼,又匆忙将门掩上。
库房大多是一些绫罗绸缎,并无大的掩藏物,眼看声音逼近,她心一横缩进了废弃水缸。
缸内飘起酸臭,像是螺蛳粉和发霉的臭袜子搅拌而成。
她憋的脸通红。
“爷,你说啥时候动手,我就动手。”
虞意听见声音,身子忽地抖了下,将身子又往下缩了缩。
“你将这药在演出时下到那个娘们水里,保证她哑个三天。”这声音粗犷,满含劣气。
演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近日就排了她一场戏。
刚未细想,猫叫声打断她的思绪。
虞意慌了一瞬。
男人警觉,他四处张望着,大声呵斥道:“是谁?赶紧出来。”
她手心沁出冷汗,心脏快速跳动。
若是以她现在的状态碰上这两个人胜算不大,但也可以搏一搏。
虞意刚想站起,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估计是不知道哪只小野猫溜进来了,我一会去处理便好了。”谄媚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说,为什么不直接毒哑,我早看她不顺眼了。”
“主子还留着她有用。”
“我办事,爷你就放心吧。”
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虞意蜷在水缸里,胸腔内的心脏如擂鼓作响,她紧紧将那小猫捂在衣袖中。
又等了约莫一柱香,确认两人不会折返时,才探出了头。
酸腐的气味浸透衣裙,她抱着猫快速远离了库房。
等到房内,她将猫安置在木椅上,重新检查了下伤口。
腹部有明显的刀伤,虽不严重但应尽快治疗。
她看了眼更香,已燃去两柱,离上台表演的时间所剩无几。
她快速换上热水简单冲泡,将戏服捋顺后,再细细着装。
素淡清纯的脸被她快速上好了妆,一双杏眼被勾勒得盈盈含水,厚重的戏服层层压上身。
云肩的珠串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将小猫草草裹住塞进袖中。
院内后台铺设一层木板,她由着班主将她领了进去。
戏台覆的薄雪被清了干净,檐角处挂设两个红灯笼,层层帐幔垂下,只留那模糊身影。
虞意听着帐外不断传来人声,倒漏出几分欣喜,她将小猫藏匿于后台箱内。
“虞姑娘喝点茶吧。”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抬眼望去。
是刚刚那个男人。
此时的他换回了粗布麻衣,脚上踩着的还是那破了洞的布鞋,神情与前几日那般卑微讨好。
虞意露出笑意,语调温和,措辞得体:“这茶怎么能我一个人饮呢?同饮。”
说完,她端起托盘的茶壶,斟了一杯送了出去。
男子挠了挠头,笑着接过:“谢谢姑娘。”
她趋着他的神情,见毫无变化,又转了话头:“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啊,我姓王,叫我王伟就行。”王伟攥着衣袖,神情有些飘忽,他又开始催促道,“马上要上台了,快喝吧。”
虞意眼眸骤然锋利如刀。
王伟看着她的眼神,倒有些惊惧,他再次颤声道:“喝了,润润唇。”
她缓缓端起茶杯,手上并无迟疑,将酒一饮而尽。
王伟见她动作干脆,也放下了心,他利索收起茶壶,简单拜别后便走了。
虞意在他转身刹那,便将唇间含的茶水吐回了杯里。
她看着他的背影良久,转身上了台。
*
室内香气淡雅,檀香混着寒梅冷冽气,楼下的人来得倒是多,这倒少不了黎时安的助推。
他坐在一把紫檀木雕花椅上,身着一身藏青锦袍,腰间系着银纹绶带,手拿象牙竹扇轻晃。
他姿态随意,指节环绕着茶杯打了个转:“好戏要开场了。”
“咚咚咚。”一阵响亮的鼓声响起,只见那红纱被缓缓拉起,虞意轻踏着履尖转了出来。
她一袭水袖丹衣,纤纤玉指呈兰花状勾人心魄,腰肢如同婀娜多姿的垂柳。
灯光微晃,映的她倒是更加顾盼生姿。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苦百姓困苦颠连。”
她的声音高亢清丽,回荡在整个戏院。
虞意将袖子一摆,声音又变得婉转柔和如清泉,她身姿轻盈踏过水袖。
黎时安望着她,目光从她的裙摆处扫到她那张重敷脂粉的脸上。
他忽地收起折扇,站了起来。
姜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你干啥呢?吓死我了?”
他未应声,目光始终紧锁在虞意的身上。
姜邵见他痴迷的样子,舔了舔嘴角,调侃道:“你这莫不是动了心?要不你去把人收了?”
黎时安眉头轻皱,两个字缓缓从嘴边吐出:“熟悉。”
“熟悉?什么熟悉?这人你认识。”姜邵磕着瓜子,好奇的问道,“要不介绍给我吧,我挺喜欢。”
黎时安偏头看他,下意识怼了回去:“这是我戏院的人,敢碰就剁了你。”
姜邵无奈摇头,苦笑着又饮了杯茶:“行行行,算你狠。”
戏台上的虞意翩若游鸿,红纱帐幔再次合上,楼内不断响起掌声。
姜邵在旁边也不断叫好了几句:“这霸王别姬唱的可别有一番风味,不像京城的唱法啊。”
黎时安斜靠在栏杆处,他看着她良久,终于勾了勾手指唤来身后的一名侍从:“带我去后台。”
楼内的人相继涌出,黎时安侧身穿过回廊,靴底残留着积雪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声。
他她穿过纱帐径直往后面走去,后台与前楼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
泛绿的青砖,墙角堆着几只废弃的木箱,空气混杂着脂粉与陈旧布料的梅味。
侍从引着他推开虚掩的门。
吱呀一声,引得众人纷纷看向他。
他缓缓扫过逼仄的空间,几排简易的木架靠墙而立,上面挂满了发黄的戏服。
“班主,你要找谁。”最先迎上去的是李老儿。
黎时安声音低沉:“你们就住这?”
他平常虽不来这,但是每月的例银给比别家还多 ,若是攒下来都可以置办几套宅院了。
李老儿神色有些飘忽:“班主,我们实在想帮你出点力,赚点钱,所以就全去置办行头了。”
他忽地笑了一声:“晚点去王府再领点,免得外面传我苛待你们。”
李老儿心中大喜,眼看就要跪了下去,黎时安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今天的旦角是谁演的。
李老儿愣了愣,回应道:“是我们这新来的一个姑娘,姓暮,叫暮清染。”
“暮清染。”他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落,角落传来微弱声响。
黎时安下意识循声看去,角落处的镜台柜处,一只半旧的戏箱敞着,箱盖处搭着褪色披风。
他掀开披风。
箱内的小猫们因突如其来的光亮吓得开始蜷缩。
黎时安盯着看了片刻,俯身将那只狸花抱了出来
他细细检查它的着伤口,腹部绷带绑的结实,只在末尾处简易打了个蝴蝶结。
他识得这猫。
中秋节宫宴时,他从墙檐处捡到的它,本想好生养着,结果却意外丢失。
好在终于寻到了。
“这是谁的位置。”黎时安将小猫裹在怀里,浅声问道。
“也是暮姑娘的。”
他眼睫轻颤,把情绪敛下。
黎时安:“暮姑娘,在哪里?”
李老儿指了指廊桥外:“她就在那里。”
虞意站在檐下,屋顶的积雪簌簌落下,夕阳破了空,留存一抹余红。
她看着檐角的燕巢,心里莫名添一抹艰涩。
她想她大概是想家了,想起第一次登台唱戏的画面。
“你就是暮姑娘?”
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把她的思绪拉回。
虞意回头看去,脑中陡然变得清明,她下意识后退两步。
黎时安抱着狸花斜倚在门侧,语气调侃:“你还有第二个身份呢,暮姑娘。”
他将最后三个字咬的极重。
虞意眼神闪躲:“咱们挺有缘分的。”
空气一瞬变得死寂。
良久,黎时安才开口道:“你觉得我不敢对你下手吗?”
虞意自知理亏,但还是强撑着回复道:“你若是把我除掉,皇上那边也不好交代。”
“喵呜,喵呜。”小猫又开始叫了起来。
黎时安将它拢在怀中,声音冷淡至极:“折磨人的法子不只有死。”
虞意陡然噤了声。
黎时安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狸花。
“不过,看在你给它包扎的份上,咱们俩可以坐下,好好谈谈。”
“你若是在三年内月收百万,我便饶过你,并解除婚约。”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隔壁势头猛进,若是想达成这个目标,倒要废好些力气。
她垂下眼帘,应了声:“好。”
黎时安临走时给她扔了块玉佩:“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去府里拿,明日记得一起回家,你父亲该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