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皇后要见我,这局我接了 夜色渐 ...
-
夜色渐深,镇国公府早已沉入一片静谧,连檐角的灯笼都被夜色揉得柔和,唯有清芷轩内,灯火依旧亮着,将窗纸上的身影映得纤细而沉稳。
沈清辞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张从泥土中挖出的纸条上,眸色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慌乱。白日里那截藏在兰草之下的竹管、那行直指要害的小字,如同一块石子投入湖面,却未能在她心底激起半分涟漪。
青竹守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白日里发现眼线传信一事,虽被大小姐轻描淡写压下,可她心中依旧悬着一块巨石。那眼线能悄无声息潜入主子院中传信,可见本事不浅,对府内路径、人员作息了如指掌,若不早日拔除,终究是心腹大患,随时可能给她们带来灭顶之灾。
“大小姐,夜深了,您要不要先歇息?”青竹轻声劝道,眼底满是担忧,“明日还要盯着府中各处动静,您这般熬着,身子迟早会受不住的。陛下三日后便要回宫,这关头最是磨人,您更要保重自身。”
沈清辞抬眸,眼底不见半分疲惫,只有一片清明冷冽。她缓缓抬手,将那张写着秘信的纸条拎起,悬在烛火上方。微弱的火苗一蹿,轻薄的纸张瞬间被火光吞噬,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撮灰烬,落在青砖地上,不留一丝痕迹。
“睡不着。”她淡淡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越是这般平静无波,越说明风暴将至。皇后布局多年,一心想将镇国公府绑上东宫的战船,如今被我当众拒婚,落了颜面,她不会只靠一纸密信草草警告。”
青竹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大小姐的意思是,皇后还会有后续动作?不会就此罢休?”
“自然。”沈清辞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目光冷冽如霜,“她既要逼我入东宫,便不会只靠威胁。明日,府中必定还会生出别的事端,或是流言蜚语,或是恶意构陷,或是栽赃陷害,无所不用其极。”
前世种种,她早已领教过皇后与刘氏联手的阴狠手段。软的不行来硬的,明的不行来暗的,不达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上一世,她便是栽在这些步步紧逼的算计之中,天真愚善,步步退让,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要做的,从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引蛇出洞,将所有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一一揪出来,斩草除根。
“青竹。”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明日一早,你去库房取几匹上好的云缎,再挑两盒精致点心,送到二小姐院中。记得,要亲自送去,排场做得大一些,让府里上下都看得见。”
青竹一怔,满脸不解:“大小姐,您要给沈清柔送绸缎?她白日里还闹着要去国公爷面前告状,颠倒黑白说您苛待于她,这般对她,未免太过纵容了。旁人看了,还以为您真的怕了她。”
沈清辞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纵容?”她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锋利,“我不是纵容她,是捧杀。”
“她如今心浮气躁,急于向皇后表忠心,又恨我入骨,我越是对她客气退让,她便越是觉得我心虚胆怯,越是会肆无忌惮地蹦跶。人一旦得意忘形,便会露出马脚,一旦急躁,便会破绽百出。”
“我要的,便是她沉不住气。”
青竹瞬间恍然大悟,眼底一亮,连忙躬身应下:“奴婢明白了!明日一早就去安排!一定做得妥妥当当,让全府都知道大小姐顾念姐妹情分,是二小姐不知好歹!”
沈清辞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株不起眼的兰草。院墙角下的泥土,早已恢复原状,仿佛白日里那截竹管从未出现过。埋在暗处的眼线,定然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此刻正沾沾自喜,等着将她的一举一动传回宫中,向皇后邀功。
也好。
她正好借着这枚眼线,给皇后送一份“大礼”。
“对了。”沈清辞忽然补充道,语气压低几分,“明日我与你说话时,你不必刻意避讳,只管顺着我的话接。语气慌张一些,显得我心神不宁、手足无措,一副被皇后逼得走投无路的模样。”
青竹眼底瞬间领会:“大小姐是要故意让眼线听见,传假消息给皇后?让她以为您已经屈服?”
“不错。”沈清辞眸底掠过一丝冷光,“她不是想让我成为瓮中之鳖吗?那我便让她以为,我已经慌了阵脚,认命低头,不敢再与她对抗。”
“待到三日后陛下回宫,她才会知道,真正走进陷阱里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话音落下,窗外一阵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带起一丝微不可闻的声响。一主一仆再无多言,清芷轩内只剩下灯火跳跃的细微声响,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铺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整个镇国公府,庭院里的草木还挂着露珠。清芷轩刚一开门,青竹便按照沈清辞的吩咐,亲自领着两个小丫鬟,捧着几匹色泽鲜亮、质地华贵的云缎,再加上两盒宫廷样式的精致点心,朝着沈清柔居住的汀兰院走去。
一路之上,引得不少洒扫下人侧目窃语,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揣测。
谁都知道,昨日二小姐闹着要去国公爷面前告状,一口咬定嫡姐苛待克扣她的份例,闹得府里人尽皆知。可今日大小姐便派人送来上好绸缎,态度温和,礼数周全,分明是顾念姐妹情分,主动示好。
一时间,府中下人看向汀兰院的目光,多了几分微妙,看向沈清柔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汀兰院内。
沈清柔刚起身梳妆,正对着铜镜抱怨近日境遇不顺,便听见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说大小姐派人送了绸缎和点心过来。
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又得意的笑意,手中的玉梳重重落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来,沈清辞是真的怕了。”沈清柔端起桌边的茶杯,语气轻慢又张扬,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伪装,“昨日不过闹了一场,她便立刻低头服软,送来绸缎讨好我。真是可笑,前世那般强硬不屈,重生之后,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一碰到皇后和太子,便立刻缩起头来。”
贴身丫鬟连忙上前附和,脸上堆满谄媚:“二小姐说得是!大小姐终究是怕了皇后与太子,不敢真的与您作对。您只管安心等着,用不了多久,皇后娘娘便会替您做主,让您风风光光压过她一头,将来这侯府掌家权,甚至更高的位置,都是您的!”
沈清柔心中越发得意,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踩在沈清辞头上、受尽荣宠的模样。她抬手抚了抚鬓角,故作矜持端庄,慢悠悠开口:“既然是姐姐一番心意,那便收下吧。好歹也是嫡姐,我总不能不给她面子,免得落一个苛待嫡姐的名声。”
“是!奴婢这就去收下!”
丫鬟连忙喜滋滋地将绸缎和点心收下,一路捧着往内室走,心中对自家小姐的话深信不疑,只当沈清辞是真的胆怯退让。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汀兰院角落假山后的一道身影,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待时机一到,便悄无声息地退走,准备将消息传递出去。
与此同时,清芷轩内。
沈清辞正坐在窗下,看似悠闲地翻看着府中旧账册,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实则每一句话,都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确保能被藏在暗处的眼线听得一清二楚。
“青竹,绸缎和点心,送到汀兰院了?”
“回大小姐,送到了,二小姐已经高高兴兴收下了。”青竹按照事先约定,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
沈清辞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刻意染上几分疲惫与无奈,声音放得低沉,带着一股无力感:“收下便好。只要二小姐不再闹事,不去父亲面前胡言乱语,惊扰父亲处理公务,我多退一步,多忍一时,也没什么。”
“可是大小姐,您明明没有苛待她,是她无理取闹,颠倒黑白,您这般忍让,太委屈了!”青竹立刻配合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别说了。”沈清辞打断她,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刻意营造的怯懦,“如今宫中皇后盯着我们府,太子又因拒婚一事心存芥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只求安稳度日,护住母亲与年幼的弟弟,保全整个镇国公府,其余的荣辱得失,都不重要。”
她说得语气消沉,仿佛真的被近日的风波磨平了棱角,只剩下胆怯与退让,再无半分当日及笄礼上拒婚太子的锋芒。
隐藏在暗处的眼线听得一清二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轻蔑,只当这位沈大小姐不过是虚张声势,如今终于撑不住了。他不再多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一路快步往府外的方向走,准备将这“大好消息”传回宫中,向皇后复命。
待那人彻底走远,青竹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沈清辞身边,压低声音道:“大小姐,他走了!听得清清楚楚,半点不漏!”
沈清辞放下账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的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锐利冰冷的锋芒。
“走了?”她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那消息,也该送到皇后宫中了。”
“就让她以为,我已经认命屈服,不敢再与她对抗。”
“三日后,好戏才真正开场。”
正午时分,日头渐高,阳光洒遍庭院。府外忽然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声,宫中再次来人,这一次,不是送赏赐,也不是探口风,而是专程前来传皇后口谕——召沈清辞三日后陛下回宫之前,单独入宫觐见,前往凤仪宫叙话。
青竹脸色瞬间大变,慌忙上前扶住沈清辞的手臂:“大小姐,皇后这是要单独见您!凤仪宫乃是她的地盘,守卫森严,心腹遍布,您孤身入宫,万一她对您下手,或是设下圈套陷害您,我们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太危险了!”
沈清辞站在院中,望着前来传旨的太监,神色平静无波,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臣女,遵旨。”
待太监满意离去,青竹才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大小姐,您不能去!这分明是鸿门宴!皇后定是想趁着陛下未归,私下逼您答应婚事,您若不答应,她便会给您安上抗旨不尊、不敬皇后的罪名,连带整个镇国公府都会受牵连!”
“我必须去。”沈清辞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我若不去,便是抗旨不尊,正好给了皇后治罪沈家的借口。到时候,她不必等到陛下回宫,便可直接发难,我们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可去了,实在太危险了!”青竹急得团团转。
沈清辞抬眸,眸中一片沉静锐利,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淡淡开口:“危险?”
她轻声重复二字,语气里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带着一丝嘲讽。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破局的关键。”
“皇后想逼我就范,想将我困死在她的棋局里,那我便亲自去会会她。”
“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还准备了多少手段,要往我身上套。”
阳光落在她身上,明明是刚及笄的柔弱少女,周身却透着一股临危不乱、运筹帷幄的气度。青竹望着她从容淡定的侧脸,心中的慌乱渐渐平复,只剩下满心敬佩与坚定。
她家大小姐,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一局,赢的人,一定是她们。
沈清辞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清芷轩内,指尖重新落在那卷肃王送来的眼线名单上。字迹凛冽,如同刀锋,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枚可攻可守的棋子。
“青竹。”
“奴婢在。”
“传我命令,按名单上的记号,从今日起,不动声色地看住每一个人。”沈清辞的声音轻淡,却带着千钧之力,“他们的一举一动,见过何人,说过何话,一一记牢,不必打草惊蛇。”
“三日后,陛下回宫,便是我们收网之时。”
灯火跳跃,映着她沉静而锐利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