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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个最狠的男人,暗中帮了我   清芷轩 ...

  •   清芷轩内烛火轻摇。
      沈清辞将肃王那封短笺凑近烛火,素纸遇热蜷曲、焦黑,最后化作一撮轻灰,落在香炉之中。
      火光映着她眉眼,明明灭灭,却不见半分慌乱。
      东宫已动,皇后逼婚,三日后陛下回宫问责。
      一句话,便将她与整个镇国公府,推到了悬崖边上。
      她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提醒,是催命。
      太子萧景渊本就心胸狭隘,大殿之上被她当众落了颜面,早已怀恨在心。皇后又一向视沈家兵权为眼中钉,此番联手,不过是要借婚事为刀,将沈家牢牢捆在东宫船上。
      前世家破人亡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鲜血与哭喊仿佛还在耳边。
      沈清辞指尖微紧,眼底那点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潭般的沉静。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大小姐,夜深了。”青竹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您今日接连拒婚、驳皇后赏赐、又接手中馈,已是步步惊心。肃王殿下这封信……不如今日先歇息,明日再从长计议?”
      沈清辞抬眸,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
      “歇息?此刻闭眼,三日后便是万劫不复。”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沉沉夜色:
      “刘氏掌家多年,府中早已被她安插满了眼线。田庄、铺面、人事、库房,处处都是她的人,更是皇后埋在沈家的耳报神。今夜不把这些蛀虫清出来,明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原封不动送到皇后跟前。”
      青竹心头一凛:“奴婢这就去取名册账目。”
      “不必。”沈清辞摇头,“你去传我命令:今夜起,府中各门提前落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明日卯时,正厅集合,府中所有管事、婆子、各院得力丫鬟,一个都不准少。”
      “是。”
      青竹退下后,屋内只剩她一人。
      沈清辞指尖轻叩窗沿,思绪在夜色中缓缓铺开。
      肃王萧玦。
      大殿之上为她开口,深夜又派人送信预警。
      那人身份尊贵,手握重权,性情冷僻寡言,从不与人无端交好,更不会平白对一个刚及笄的贵女示好。
      他为何要帮她?
      是真心相助,还是将她当作一枚入局的棋子,借她之手,搅动朝局?
      疑问太多,答案太少。
      可沈清辞心中清明——无论萧玦目的为何,这封信,是她眼下唯一的先机。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她必须在陛下回宫之前,把镇国公府彻底握在手中。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镇国公府正厅已是鸦雀无声。
      府中所有管事、头婆子、得力丫鬟尽数到齐,人人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轻。
      昨日大小姐那一连串雷霆手段,早已在府中炸开,无人敢在此时触她霉头。
      沈清辞一身素色衣裙,缓步走入厅中。
      她身姿挺拔,眉眼清淡,未施粉黛,周身却自带一股凛然气场,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主位之上,沈毅端坐,神色威严,今日只旁观不插话,将所有权柄尽数交予女儿。
      柳氏坐在一旁,眼底担忧,却也满是支持。
      唯有角落之中,刘氏面色阴沉,沈清柔垂着眼帘,宽大衣袖下的指尖死死攥紧,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辞站在厅中,声音清冷,字字清晰:
      “今日召集诸位,只说三件事。”
      “第一,从今日起,府中中馈、内务、人事、田庄铺面账目、库房出入,一律由我掌管。刘氏姨母操劳多年,即日起卸任休养,府中大小事务,不必再向她回禀。”
      话音落下,厅内死寂一片。
      刘氏的心腹张婆子脸色骤变,刚要开口,便被沈清辞一记冷眸扫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二,”沈清辞语气微沉,压力骤然笼罩全场,“我知道,府中有些人,心思不在沈家,眼睛盯着外面,手脚也不干净。往日父亲母亲宽厚,不愿计较,从今往后,但凡吃里扒外、暗中勾结、传递消息、贪墨财物者——家法处置,绝不姑息。”
      众人心中一寒,连忙躬身应是。
      “第三,”她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所有人各司其职,无召不得串院、不得妄议主上。今日起,凡出入府门者,必须有我亲笔画押的令牌,否则一律不准放行。”
      三句话,定下规矩,立住威严。
      沈清辞不再多言,青竹立刻将一叠厚厚的名册与账目呈上。
      她随手翻开一页,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府中丫鬟仆从一百二十七人,近三十人,皆是近三年由刘氏姨母安排入府,来历不明,底细不清。”
      几位管事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万万没想到,大小姐从未掌家,却对府中人事了如指掌。
      “东城田庄、西山田庄、南郊田庄,去年秋收账目,与往年出入相差一千三百余两,账目做得圆滑,实则亏空严重。”
      “城西三间铺面,月例银子迟迟不上交,口称生意惨淡,可我查到的是,三间铺子日日宾客盈门,盈利从未断过。”
      一句句,轻飘飘落下,却如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张婆子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小姐饶命!老奴知错!是刘氏夫人指使老奴,老奴一时糊涂,才做出对不起国公府的事!求大小姐开恩!”
      有人带头,其余管事也撑不住,纷纷跪倒,将刘氏多年来安插亲信、贪墨财物、暗中与外通信的勾当,一五一十尽数招出。
      刘氏坐在角落,面色铁青,浑身微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清柔死死咬住下唇,眼底怨毒与慌乱交织,几乎要维持不住温婉表象。
      沈清辞静静听着,面色始终平静。
      这些,都在她意料之中。
      前世她愚笨天真,被蒙在鼓里,这一世带着前世记忆归来,这些魑魅魍魉的伎俩,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待众人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
      “念在你们追随沈家多年,今日主动坦白,我不取你们性命。”
      “张婆子,勾结主母,贪墨舞弊,杖责四十,逐出府去,永不录用。”
      “其余管事,罚俸一年,降职留用,三日内将所有亏空补齐,账目理清。若再有二心,定斩不饶。”
      “谢大小姐开恩!”
      众人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下人立刻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张婆子拖了下去。
      厅内气氛,愈发肃静。
      沈清辞目光扫过余下之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从今日起,各院人事重新核查,来历不明者,一律遣散。府中暗线,我会一一清理。谁若再敢与刘氏、与外界私通消息,休怪我沈家法度无情。”
      “是!小人遵命!”
      待管事丫鬟尽数退下,正厅内只剩下沈家人。
      刘氏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含泪看向沈毅:
      “国公爷,您就看着她如此对我?我打理府中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是要逼死我们母女啊!”
      沈清柔也连忙上前,眼眶通红,声音柔弱却字字带刺:
      “父亲,姐姐分明是故意针对我们。不过是几个下人犯错,母亲何曾知情?姐姐一上来就夺了母亲的权,清理母亲的人,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姐姐骄纵跋扈,容不下人!”
      沈清辞淡淡抬眸,目光落在沈清柔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妹妹倒是会说话。只是不知,昨夜偷偷派人往皇后宫中递消息的,是哪个院子的人?”
      沈清柔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我没有!姐姐休要血口喷人!”
      “有没有,你我心中清楚。”沈清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我今日不与你计较,不代表我不知。往后安分守己,尚可保全自身。若再暗中作祟,别怪我不顾姐妹情分。”
      沈清柔浑身发颤,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她没想到,沈清辞连她暗中递信的事都知道。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她搓圆捏扁的蠢货。
      她是从地狱爬回来复仇的恶鬼。
      沈毅看着眼前一幕,沉声道:
      “够了。清辞掌家,是我应允的。刘氏,你便安心休养,府中事务不必再管。清柔,往后安分守己,少生事端。”
      一句定论,再无转圜余地。
      刘氏浑身一软,瘫坐回椅上,眼底满是绝望。
      沈清柔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眼底怨毒疯狂滋生。
      她不甘心。
      凭什么沈清辞重生一回,便要将她踩入泥底?
      凭什么她费尽心思,却始终活在沈清辞的光环之下?
      沈清辞懒得再看她们母女演戏,转身看向沈毅与柳氏,微微躬身:
      “父亲,母亲,女儿先回去处理后续事务。三日后陛下回宫,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沈毅点头,眼底满是欣慰与担忧:“万事小心。有任何需要,尽管与为父说。”
      “女儿明白。”
      沈清辞转身离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周身自带一股风雨不惧的气场。
      青竹紧随其后,心中敬佩不已:
      “大小姐,您今日真是太厉害了。短短一个时辰,便将府中蛀虫清理大半,刘氏母女再也翻不起浪了。”
      沈清辞脚步未停,声音清淡:
      “这只是开始。”
      “刘氏经营多年,根基不浅,不会轻易认输。皇后与太子更不会善罢甘休,三日期限,步步紧逼。我们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青竹心头一紧:“那大小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皇后必定会在陛下回宫之前,不断施压。”
      沈清辞眸色微深,想起肃王那封短笺,想起那个玄衣清冷的身影。
      “施压是必然的。”她缓缓开口,“他们越是急,我们越要稳。”
      正说话间,一名小丫鬟快步走来,神色恭敬:
      “大小姐,府外有人求见,说是肃王府的人,有重要东西要交给您,还说……是殿下特意吩咐,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青竹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肃王府?殿下怎么又派人来了?”
      沈清辞脚步微顿,眸色沉沉。
      一次相助,一次送信,已是意外。
      如今再度派人前来,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压下心中思绪,淡淡开口:
      “人在哪里?”
      “就在府门外,不敢随意进来。”
      沈清辞略一沉吟:
      “带我过去。”
      一行人快步走向府门。
      镇国公府门外,立着一名一身黑衣的暗卫,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见到沈清辞,暗卫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声音低沉:
      “属下参见沈大小姐。此乃殿下吩咐属下送来的东西,殿下说,三日后陛下回宫,此物或许能助大小姐一臂之力。”
      沈清辞眸色微深,伸手接过紫檀木盒。
      盒子入手微凉,质地细腻,上面雕刻着繁复云纹,透着一股肃王府独有的清冷气息。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淡淡开口:
      “替我谢过殿下。”
      暗卫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起身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青竹好奇不已:“大小姐,这里面是什么?殿下竟然特意派人送来,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沈清辞握着紫檀木盒,指尖微微用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盒子里的东西,极薄,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萧玦到底给了她什么?
      是助力,还是另一个圈套?
      她没有在府门外多做停留,转身回府:
      “先回清芷轩,再打开。”
      一路回到清芷轩,沈清辞屏退左右,只留青竹在身旁。
      她将紫檀木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盒子内,铺着一层柔软的明黄色锦缎,锦缎之上,静静躺着一卷薄薄的宣纸。
      沈清辞拿起宣纸,缓缓展开。
      宣纸上,字迹凌厉挺拔,墨色凛冽,正是肃王萧玦的字迹。
      上面没有多余言辞,只写着一行字,以及几处密密麻麻的批注:
      “陛下此次离宫,早已察觉东宫异动。皇后近半年安插在朝中、各府眼线名单,皆在此处。三日后问责,你只需咬定不愿联姻,陛下自会权衡。切记,不可牵扯沈家兵权,不可示弱,亦不可过激。”
      宣纸下方,赫然列着一长串名字。
      从宫中嬷嬷,到朝中官员,再到各府安插的眼线,一应俱全。
      甚至连刘氏暗中与皇后通信的渠道、接头之人,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沈清辞握着宣纸的指尖,猛地一紧。
      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萧玦竟然连这些都知道!
      他不仅提前给她预警,更是直接将皇后的眼线名单送到她手上。
      这哪里是简单的相助,这是将一张保命符,亲手递到了她的手中。
      青竹站在一旁,看完纸上内容,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大小姐……肃王殿下他……他竟然连这些都查得一清二楚!殿下这是……真心在帮您啊!”
      沈清辞缓缓将宣纸合拢,眸色沉沉,思绪翻涌。
      萧玦的用意,依旧成谜。
      可他送来的东西,却是实打实的救命关键。
      有了这卷宣纸,她不仅能彻底清理府中余孽,斩断皇后的眼线,三日后面对陛下问责,更是有了十足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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