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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从今天起,镇国公府我说了算 清芷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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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芷轩内的沉寂,并未因皇后嬷嬷的离去而散去,反倒像一张悄然收紧的网,将整个镇国公府都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廊下的丫鬟仆从们皆是垂首噤声,步履轻缓,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府中人人都知晓,今日及笄礼上大小姐当众拒婚,已是惊起了滔天巨浪,如今又驳了皇后娘娘的赏赐,分明是将东宫与皇后全都得罪了个干净。往后的日子,是风是雨,无人能料。
沈清辞立在窗边,望着院中渐渐西斜的日色,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窗沿冰凉的木纹。阳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映出一片浅淡的光晕,却照不进她眼底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比谁都清楚,拒绝皇后的赏赐,等同于彻底与东宫撕破脸面。
太子萧景渊本就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在大殿之上被她当众落了颜面,本就怀恨在心,如今再加上皇后从中添油加醋,日后必定会用尽手段,将她与整个镇国公府都逼至绝境。
前世的痛苦与绝望还深深刻在骨血之中,她绝不会允许,历史再一次重演。
“清辞,你当真……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吗?”
沈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他望着女儿挺拔而孤绝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既欣慰于女儿的成长与风骨,又恐惧于前路莫测的风雨。
沈清辞缓缓转过身,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锋芒,多了几分沉稳柔和:“父亲,不是女儿不愿留余地,而是东宫,从不会给我们余地。”
“萧景渊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妻子,而是镇国公府手握的兵权,是沈家世代累积的威望与势力。女儿若嫁过去,不过是从镇国公府的嫡女,变成他手中最听话的棋子。待到他大权在握之日,便是沈家覆灭之时。”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女儿宁可现在被天下人耻笑任性骄纵,也不愿将来亲眼看着家人身首异处,满门抄斩。”
沈毅心头猛地一震,望着女儿眼底深不见底的认真,终是长长一叹,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为父不多说什么了。你既已有决断,沈家上下,便与你一同承担。”
“只是往后行事,务必多加小心。皇后与太子都不是善茬,他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沈清辞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坚定:“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一旁的柳氏早已红了眼眶,上前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清辞,别怕,娘一直都在。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生死都在一起。”
“娘……”沈清辞心头一暖,前世孤立无援的冰冷,似乎在这一刻被家人的温情一点点融化。
唯有立在角落的沈清柔,始终垂首而立,宽大的衣袖之下,指尖死死攥紧,几乎要嵌进掌心之中。眼底深处,怨毒与不甘如同藤蔓一般疯狂滋生,几乎要冲破她刻意维持的温婉表象。
凭什么?
凭什么沈清辞不过是重生一回,便能如此风光无限,当众拒婚,连皇后的面子都敢驳?
凭什么她费尽心思伪装懂事得体,却始终活在沈清辞的光环之下?
凭什么肃王殿下那般清冷孤傲的人物,会在大殿之上,为沈清辞破例开口?
她不甘心。
她比沈清辞貌美,比沈清辞温柔,比沈清辞更懂得讨人欢心,凭什么所有的荣光与机遇,都要归属于沈清辞?
沈清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迅速换上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上前一步,声音柔柔软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姐姐,父亲母亲,你们都别忧心了。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姐姐也是为了沈家着想,只是行事太过急切了些。往后只要姐姐多加收敛,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宽宏大量,定会原谅姐姐的。”
这番话说得温和体贴,听上去全是劝慰,可字里行间,却处处都在暗示沈清辞行事张扬、不知收敛,将所有过错,都轻轻巧巧地推到了她的身上。
沈清辞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清柔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妹妹倒是好心。”
她语气轻缓,听不出喜怒,可那双眼眸,却如同寒潭一般,直直望进沈清柔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将她所有的伪装与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沈清柔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沈清辞的目光,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不知为何,此刻的沈清辞,让她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她搓圆捏扁、愚笨天真的镇国公府嫡女了。
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是携着血海深仇归来的复仇者。
沈清辞没有再理会故作温顺的沈清柔,转而看向沈毅与柳氏,语气沉稳:“父亲,母亲,女儿有一事相求。”
“你说。”沈毅沉声道。
“自今日起,府中中馈、内务、田庄账目、人事往来,还请父亲交由女儿打理。”沈清辞目光坚定,语气从容,“女儿要清理府中暗线,剔除心怀异心之人,杜绝一切内外勾结的可能。唯有府中安稳,我们才能应对外面的风雨。”
沈毅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想到女儿会突然提出接手管家之权。
镇国公府的中馈,一直由侧室刘氏,也就是沈清柔的生母打理。如今沈清辞突然开口,无异于直接从刘氏手中夺权。
沈清柔脸色瞬间一白,猛地抬头:“姐姐,不可啊!母亲打理府中事务多年,一向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半点差错。姐姐刚及笄,从未接触过这些,怎能轻易接手?若是出了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她急声阻拦,语气里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一旦中馈被夺,刘氏便会彻底失势,而她在府中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更别提日后取代沈清辞,嫁入东宫,成为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沈清辞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妹妹这是在质疑我,还是在担心,我接手之后,某些藏在暗处的手脚,再也无法施展?”
“我……我没有!”沈清柔脸色惨白,慌忙摇头,眼底的慌乱却愈发明显。
沈清辞没有再看她,转而看向沈毅,目光坚定:“父亲,女儿心意已决。府中暗线不除,迟早会成为大祸。女儿有把握,在最短时间内,将镇国公府打理得安稳妥帖。”
沈毅望着女儿眼中势在必得的坚定,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好。为父信你。从今日起,府中一切内务,便交由你打理。”
“父亲!”沈清柔失声惊呼,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毅。
沈毅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已定,不必再多言。”
沈清柔死死咬住下唇,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清辞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多谢父亲。”
她知道,从接手管家权的这一刻起,她与沈清柔、与刘氏之间的战争,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宅斗也好,权谋也罢,她都奉陪到底。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贴身丫鬟青竹快步走入,神色恭敬:“大小姐,府外有人递来一封书信,说是肃王殿下身边的人送来的,指名要交给您亲启。”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皆是一怔。
肃王萧玦?
他为何会突然给沈清辞送信?
沈清辞眸色微深,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大殿之上,他出手相助,已是意外。如今竟又派人送信,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那个男人,杀伐果断,清冷孤傲,权倾朝野,深不可测,从不多管闲事,更不会无故对一个刚及笄的贵女示好。
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清辞压下心中思绪,淡淡开口:“信拿来。”
青竹连忙上前,将一封封缄严密的素色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之上,没有任何落款,只透着一股淡淡的冷松香气,如同那个玄衣身影一般,清冽而疏离。
沈清辞指尖轻轻接过信封,指腹触及信封表面微凉的质地,眸色沉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屋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有沈毅与柳氏的担忧与好奇,有沈清柔的嫉妒与怨毒,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笼罩下来。
她缓缓拆开信封,一张素白信纸静静躺在其中,字迹凌厉挺拔,墨色浓润,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之气。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东宫已动,皇后欲逼婚,三日后陛下回宫,自会寻你问责。好自为之。”
没有称谓,没有多余的言辞,简简单单一行字,却字字透着冰冷的提醒,如同刀锋一般,直抵要害。
沈清辞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一紧。
果然。
她早知道,东宫与皇后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们的动作会如此之快。
三日。
陛下三日后回宫,便会亲自问责。
时间紧迫,杀机四伏。
她抬眸望向窗外,暮色渐渐四合,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而那封简短的信,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肃王萧玦。
他为何要特意派人送信提醒她?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接近她,究竟是真心相助,还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无数疑问在心底翻涌,却无人能给她答案。
沈清辞缓缓将信纸合拢,指尖用力,将所有情绪尽数压入心底深处。
她抬起头,眸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屋内众人皆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反应。
沈清辞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仿佛将所有风雨,都一肩扛下。
沈清柔望着她从容淡定的模样,眼底怨毒愈发浓烈。
凭什么?
凭什么沈清辞能被肃王另眼相看,凭什么她能在如此绝境之中,依旧镇定自若?
她不甘心。
夜色渐浓,暗影浮动。
镇国公府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汹涌。
而京城最深的黑暗里,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玄衣男子立在窗前,指尖轻叩窗沿,声音轻缓,却透着无尽威压。
“盯着镇国公府,任何人靠近大小姐,一律回报。”
“是。”
夜色之下,杀机暗藏。
一场围绕着镇国公府嫡女的棋局,正悄然拉开帷幕。
而沈清辞知道,她的战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