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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府里,藏着太多吃里扒外的人   及笄礼 ...

  •   及笄礼的喧嚣渐渐散去,清芷轩内却依旧弥漫着紧绷而滞涩的气息。冬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几缕浅淡金芒,落在光洁的青砖地面上,却丝毫驱散不了屋中沉甸甸的氛围。廊下的丫鬟侍立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便触碰到屋中一触即发的紧张。
      沈清辞扶着柳氏缓缓落座,指尖轻轻按住母亲微颤的手背,以无声的动作安抚着她的情绪。不过片刻,镇国公沈毅便沉着脸迈步而入,眉宇间凝着浓重的忧虑,身上还带着殿外未散的寒气。他身后跟着垂首而立、眼眶微红的沈清柔,少女一身浅粉衣裙,身姿纤细,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不安,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温婉懂事,怜她处境为难。
      “清辞,你给为父说清楚,今日在殿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沈毅在主位落座,声音沉而压抑,“陛下亲赐的婚约,何等尊贵,何等郑重,你怎能当众说出解除婚约这般话?你可知,你这一句话,将整个沈家推到了何等危险的境地。太子性情本就多疑狠厉,如今被你当众落了颜面,他日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柳氏心头一紧,连忙拉了拉沈清辞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清辞,快给你父亲认个错,莫要再让他忧心了。今日之事,你确实太过大胆,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就连府中老人,都吓得不敢多言。”
      沈清柔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柔柔软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父亲,您莫要动气,仔细伤了身子。姐姐定是今日心绪纷乱,一时失言,并非有意为之。姐姐平日里最是听话懂事,今日许是被何事扰了心神,才会这般。”
      她抬眸看向沈清辞,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挑拨,语气却愈发温顺:“姐姐,你快与父亲解释清楚,今日殿上之事,究竟是何缘由?莫不是受人挑唆,或是心中有什么难解的郁结?只要你说出来,父亲定会体谅你的,旁人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她顾全大局,又暗中将沈清辞的行为归为任性糊涂,甚至隐隐将矛头引向了方才出手相助的肃王萧玦。在她的算计里,只要沈清辞被冠上“受人蛊惑”的名头,今日所有的锋芒与底气,都会变成一场可笑的任性。
      沈清辞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沈清柔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容,语气无波无澜:“妹妹不必费心揣测,今日殿上所言,皆是我心中所想,与任何人无关。我的路,我自己选,我的决定,我自己担。”
      她转向沈毅,脊背挺直,目光坚定而沉稳:“父亲,女儿知晓您担忧家族安危,可女儿并非一时冲动。太子萧景渊野心深沉,薄情寡义,他接近女儿,从来不是因为情意,而是看中沈家兵权与势力。若我真的嫁入东宫,不过是成为他手中一枚棋子,待他日他登顶高位,第一个要除去的,便是功高震主的沈家。”
      “前世的悲剧,女儿绝不让它重演。”
      最后一句,她压得极轻,却带着一股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冷意,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冷了几分。
      沈毅心头一震,看着女儿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到了嘴边的斥责竟生生咽了回去。他沉默良久,终是长长一叹,眉宇间满是疲惫:“道理,为父不是不懂。可陛下金口玉言,婚约岂是说解便能解的?如今陛下离京,太子掌事,我们这般姿态,无异于以卵击石。满朝文武都在看着沈家,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父亲,从不是我们主动挑衅,而是东宫从未放过沈家。”沈清辞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女儿不会让沈家任人宰割,接下来,府中内务、人事往来、外院交际、账目田庄,女儿会一一接手梳理,将所有隐患掐灭在源头。府中之人,若有二心,暗中勾结外宅,女儿也绝不会留情。”
      她目光微转,淡淡落在沈清柔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寒芒:“至于那些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手脚,女儿也会一一清算,绝不姑息。从前不计较,是不愿计较,如今再敢伸手,便休怪我无情。”
      沈清柔指尖猛地一颤,慌忙低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她分明感觉到,沈清辞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直穿透她所有的伪装,将她心底最阴暗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柳氏望着眼前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的女儿,心中既疼又酸:“清辞,你才刚及笄,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与京中贵女一般赏花游园,安心待嫁,却要背负这些阴谋算计,娘实在心疼。”
      “娘,能护着你们,女儿便不觉得苦。”沈清辞握住母亲的手,眉眼间难得露出一丝浅淡暖意,“从前是女儿不懂事,让你们为我忧心,从今往后,换我来护着父亲、母亲与兄长,护着整个镇国公府安稳无虞。”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丫鬟略显急促的通传,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慌乱:“国公爷,夫人,大小姐,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派李嬷嬷前来探望,还带了赏赐,现已到府门,说是要亲自见大小姐!”
      沈清辞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皇后。
      太子萧景渊的生母,前世一手策划沈家冤案、将她推入深渊、让她含恨而终的幕后之人之一。
      她前脚刚拒婚,皇后后脚便派人前来,用意再明显不过——敲打、施压、逼她低头,将她重新绑回东宫的战车之上。
      沈毅脸色骤变,立刻起身整理衣袍,神色凝重:“快请嬷嬷入正厅,不可怠慢!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万万不能失礼。”
      不过片刻,一位身着深青宫装、面容肃穆的嬷嬷缓步走入清芷轩。她眉眼锐利,步履沉稳,周身带着久居深宫的傲慢与压迫感,一言一行都透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身后两名宫女手捧描金锦盒,盒身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一看便知赏赐贵重,却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嬷嬷对着沈毅与柳氏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套,眼神却带着审视:“老奴见过国公爷,国公夫人。皇后娘娘听闻沈大小姐今日及笄,心中记挂,特命老奴送来赏赐,以表心意。娘娘说,镇国公府忠心为国,大小姐又是京中有名的贵女,理当厚待。”
      她抬眸看向沈清辞,目光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皇后娘娘还有一句话,让老奴务必带到。陛下亲赐的婚约,是天恩,是福气,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望沈大小姐珍惜,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了自身,更连累整个家族。皇家颜面,不是谁都可以轻易拂逆的。”
      赏赐在前,警告在后,软硬兼施,用意昭然若揭。
      沈清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连忙上前一步,柔声附和,姿态恭敬至极:“多谢皇后娘娘挂怀,多谢嬷嬷辛苦跑这一趟。姐姐只是一时糊涂,定会铭记娘娘教诲,珍惜天恩,不敢再有半分任性。还请嬷嬷回宫后,多为姐姐美言几句。”
      她说着,悄悄拉了拉沈清辞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逼迫:“姐姐,快谢恩收下赏赐,莫要让嬷嬷为难,更莫要让父亲母亲为难。皇后娘娘都亲自派人来了,你再强硬,只会让事情更无法收拾。”
      一言一行,都将懂事得体演绎得淋漓尽致,也将沈清辞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拢,心中冷笑。
      皇后的赏赐,是蜜糖,也是枷锁。
      前世她收下,便等于亲手将自己拴在东宫的车轮上,最终被碾得粉身碎骨,家族覆灭,尸骨未寒。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对着李嬷嬷从容一礼,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冷而坚定:“劳嬷嬷转告皇后娘娘,清辞心领娘娘的好意。只是赏赐贵重,臣女身份浅薄,不敢收受。”
      “婚约之事,臣女心意已决,绝无更改。臣女福薄,担不起太子妃之位,更不愿成为皇权争斗里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误人误己,更误家国安稳。”
      李嬷嬷脸色骤然一变,眼中怒意翻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深宫贵胄的威压:“沈大小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皇后娘娘的赏赐,乃是天恩,你竟敢推辞?你可知违抗皇后之意,藐视陛下赐婚,是何等罪名!轻则禁足思过,重则株连亲族,你当真以为,凭你一句话,便可肆意妄为?”
      “臣女不敢藐视天恩,只是不愿违背本心。”沈清辞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毫无半分畏惧,直直迎上李嬷嬷的怒火,“一切后果,臣女一人承担,与沈家无关,与镇国公府上下无关。”
      李嬷嬷盯着她看了许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一甩衣袖,冷声道:“好一个一人承担!老奴倒要看看,你能承担到何时!今日之事,老奴会原封不动回禀皇后娘娘,你好自为之!待到陛下回宫,自有定论!”
      说罢,她带着两名宫女怒气冲冲转身离去,清芷轩的大门被重重带上,震得空气都微微一颤,也震得屋内众人的心,一同沉了下去。
      屋内一片死寂。
      沈毅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脚步沉重地踱了几步:“清辞,你这又是何必……皇后此番震怒,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太子本就记恨在心,如今再添上一笔,我们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陛下回宫后,怕是会亲自问责。”
      “父亲,艰难是迟早的事,躲不掉。”沈清辞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风姿清冷的梅树,枝桠横斜,傲骨凌霜,声音平静无波,“我们退一步,东宫便会进十步。今日退让,来日便是万劫不复。与其任人摆布,不如手握主动权,以静制动。”
      她顿了顿,眸色微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他们不会给我们安稳度日的机会,从始至终,都不会。”
      柳氏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不管前路如何,娘和你父亲,还有你兄长,都会站在你身边。天大的事,我们一家人一起扛,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沈清辞转头看向母亲,眼底寒意稍稍融化,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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