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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皇后的赏赐,我不敢要 殿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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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哗然还未平息,肃王萧玦一句话,便将这场剑拔弩张的僵局,轻轻拨转了方向。
方才还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气氛,在男人开口的那一瞬,像是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开,连空气都松快了几分。满殿宾客皆是噤声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谁都知道,这位肃王殿下一开口,便是连太子都要退让三分的分量。他自少年领兵,驻守北疆,以雷霆手段平定边境战乱,回京后便手握京畿大半兵权,是当今陛下最信任、也最忌惮的胞弟。朝堂之上,无人敢轻易招惹,即便是当朝太子,也要礼让三分。
萧景渊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萧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结滚动了数次,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怒斥狠狠咽了回去。
他不能与萧玦正面冲突。
一旦撕破脸面,以肃王在军中与朝堂的威望,他这个太子之位,非但不能稳坐,反而会引来陛下的猜忌。多年的筹谋与伪装,绝不能毁在一时意气之上。
“皇弟说笑了。”萧景渊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棱,“本王与沈小姐的婚约,乃陛下亲赐,金口玉言,岂是说解便能解的?”
他猛地抬眸,锐利如刀的目光直直射向沈清辞,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沈清辞,你可知当众悔婚,是何等大罪?”
“此乃藐视皇权,违抗圣旨,轻则杖责禁足,重则……株连亲族。”
“你若执意如此,不仅自身难保,就连整个镇国公府,都要跟着你一同受牵连!”
这话落下,满殿宾客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原本低声的议论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死寂。
陛下亲赐的婚约,等同于圣旨。
沈清辞当众拒婚,等同于抗旨!
这已经不是儿女情长的小事,而是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
镇国公沈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要站不稳。他上前一步,对着萧景渊深深躬身,脊背弯成了一个屈辱的弧度:“太子殿下息怒,小女年幼无知,一时糊涂,口无遮拦,还望殿下念在她刚及笄、未经世事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
“臣这就带她回去禁足思过,闭门反省,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柳氏也连忙跟着跪下,珠翠凌乱,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求殿下开恩,小女知错,求殿下开恩……”
父母卑微求情的模样落入眼中,沈清辞心口一紧,一股酸涩与滚烫的恨意同时翻涌上来。
前世,便是因为她的愚蠢与软弱,父母兄长一同为她赴死,沈家满门忠烈,落得一个抄家斩首的下场。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家人因她受半分委屈,半分屈辱。
沈清柔站在一旁,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快意,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连忙上前一步,假意温柔地搀扶起柳氏,声音柔柔弱弱,充满“关切”。
“父亲母亲别急,姐姐只是一时糊涂,一时任性,只要姐姐向太子殿下认个错,说几句软话,太子殿下定会大人大量,原谅姐姐的。”
她转头看向沈清辞,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挑拨与逼迫,语气更是引导着所有人往“任性骄纵”上想:
“姐姐,你快给太子殿下道歉啊,只要你收回方才的话,婚约依旧作数,我们沈家也不会有事,父亲母亲也不用这般担心……”
字字句句,都在逼沈清辞低头。
只要沈清辞一认错,今日之事便会被定性为“少女耍脾气”,她沈清辞依旧是那个骄纵蛮横、不知好歹的嫡女,而她沈清柔,则是温柔懂事、顾全大局的好女儿。
萧景渊冷冷抬眼,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落在沈清辞身上。
在他看来,沈清辞不过是被宠坏了的大小姐,一时意气用事,只要稍加威胁,再给一点台阶,便会立刻服软认错,乖乖顺从。
满殿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清辞身上。
有同情,有惋惜,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等着看她低头受辱。
沈清辞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她看着跪在地上、卑微求情的父母,看着假意温柔、一肚子坏水的庶妹,看着步步紧逼、虚伪冷血的太子,最终,目光缓缓落在了一旁静立的肃王萧玦身上。
男人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冷冽俊美,气质疏离淡漠,漆黑的眸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毫无关系。
可沈清辞比谁都清楚。
此刻,整个大殿之上,唯一能破局,唯一敢与太子抗衡,唯一能保下她与沈家的人,只有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上前一步,稳稳扶起跪在地上的父母,声音平静却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父亲,母亲,起来。”
“女儿没有错,没有糊涂,更没有任性妄为,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她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迎上萧景渊冰冷的视线,没有半分躲闪,没有半分惧色。
“太子殿下,婚约乃陛下亲赐,臣女自然知晓,也从不敢藐视皇权。”
“但臣女今日所言,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反复权衡之后的决定。”
“臣女与殿下性格不合,志向不同,心性不一,勉强结合,只会是一对怨侣,一宫祸事。殿下需要的是一个温顺顺从、能助你稳固储位的太子妃,而臣女,只想守着家人安稳度日,不愿卷入朝堂纷争,更不愿成为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若殿下执意要治臣女抗旨之罪,臣女一人做事一人当,任凭殿下处置,绝不敢连累沈家分毫。”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气势不减,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是臣女敢问殿下一句——”
“若强娶一位心中不愿、满心抵触的女子为太子妃,将来后宫不宁,储位震动,朝臣非议,陛下问责,这笔账,该算在谁的头上?”
“到那时,殿下是要怪臣女不肯顺从,还是要怪你自己,强人所难,误人误己?”
一句话,掷地有声,直指核心!
萧景渊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慌乱与错愕。
他从未想过,沈清辞竟然敢把话说得如此透彻,如此不留情面!
是啊,若他强行迎娶一位心中不服的太子妃,将来后宫必生事端,储位必然受到影响,到时候,第一个被问责的,只会是他这个太子!
满殿宾客闻言,皆是眼前一亮,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轻视,不再是不解,而是实打实的敬佩。
这位镇国公府嫡长女,不仅有胆量,更有智慧,一番话占尽道理,让太子连发作的理由都没有。
萧玦站在一旁,漆黑深邃的眸底,极淡地掠过一丝赞许。
这个少女,比他想象中更有风骨,更有胆识,也更聪明。
他缓步上前,玄色衣袍拂过地面,带来一阵无形的压迫感,声音冷冽低沉,却带着一言九鼎的分量。
“太子皇兄,沈小姐所言,不无道理。”
“强扭的瓜不甜,强行赐婚,只会埋下祸根,将来祸乱后宫,动摇储位,得不偿失。”
“依本王看,此事不必急于一时,暂且搁置,待陛下回宫之后,再由陛下亲自定夺,岂不两全其美?”
这话看似中立,实则是在明目张胆地维护沈清辞。
既给了萧景渊台阶下,又给了沈清辞喘息的机会。
萧景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萧玦,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却只能咬牙点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就依皇弟所言。”
“此事,待父皇回宫之后,再做定夺。”
他狠狠瞪向沈清辞,目光阴鸷冰冷:“沈清辞,你好自为之,别以为此事,就此作罢!”
话音落下,他甩袖转身,带着一众内侍侍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镇国公府。
一场足以倾覆沈家的风波,就此暂时平息。
满殿宾客看着沈清辞的眼神,早已截然不同。
有惊叹,有佩服,有好奇,更有不敢轻视。
这位沈大小姐,今日一战,彻底在京中贵女圈,站稳了脚跟。
沈清柔站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道道血痕,眼底的怨毒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她精心策划了这么久,等着看沈清辞身败名裂,等着看她被太子厌弃,等着取而代之。
可到头来,一切都成了空!
沈清辞不仅没有出事,反而被肃王庇护,全身而退,甚至赢得了满场赞誉!
凭什么?!
她不甘心!
镇国公沈毅看着眼前从容淡定的女儿,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后怕,有担忧,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清辞,你……你今日实在太过大胆了。”
沈清辞对着父亲微微躬身,语气沉稳而恭敬:“父亲,女儿知道自己今日行事大胆,但女儿从不后悔。”
“太子妃之位再尊贵,也比不上家人平安。女儿只想用自己的方式,护住沈家,护住父亲、母亲、兄长,护住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不再重蹈……覆辙。”
最后几个字,她压得极轻,只有自己听得见。
那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执念,是刻入骨髓的教训。
沈毅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中一软,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责备:“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为父不怪你。只是接下来,你务必小心,陛下回宫之后,必有一场大风波在等着你。”
“女儿明白。”沈清辞轻轻点头。
她抬眸,看向一旁静立的肃王萧玦,微微躬身行礼,语气真诚而客气:“今日之事,多谢肃王殿下出手相助,清辞铭记在心。”
萧玦垂眸,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漆黑的眸深不见底,声音依旧清冷疏离。
“本王只是就事论事,并非特意帮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明艳而坚定的眉眼间停留一瞬,语气微沉:“沈小姐,往后行事,依旧好自为之。东宫之人,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玄色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大殿,压迫感随之散去,只留下满殿余波。
宾客们纷纷上前,对着镇国公与沈清辞道贺恭维,语气里满是客气与试探。
“沈大小姐好风骨,好胆识,今日真是让我等刮目相看!”
“有大小姐这般人物,镇国公府将来必定更加兴盛!”
“肃王殿下今日亲自出面维护,可见大小姐命格贵重,福气深厚……”
沈清辞从容应对,神色淡淡,不失礼数,心中却一片清明。
今日只是暂时稳住局面,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萧景渊不会放过她,沈清柔不会放弃算计,后宫与朝堂的暗流,早已汹涌而来。
她看向角落里脸色惨白的沈清柔,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冷冽。
沈清柔,前世你加诸于我的痛苦,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萧景渊,你灭我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我会让你,用血来偿还。
这一世,她不再是天真愚蠢的嫡女,而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对着满殿宾客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得体。
“今日家中事多,清辞便先失陪,改日再一一登门向各位赔罪。”
说完,她扶着柳氏,转身迈步向内院走去。
红色裙摆拂过地面,留下一道决绝、挺拔、再也无人敢轻视的背影。
沈清柔死死盯着那道背影,眼底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清辞……
你别得意。
这笔账,我记下了。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从云端跌落,让你一无所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暗流汹涌,风波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