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份心动》棠艺

3、南星初见 豆浆

　　第二天周末，一大早。

　　林涵准备去找张教授。

　　昨晚张教授提议让她考虑加入自己的课题组。张教授的研究方向本是她很感兴趣的，只是这学期主修加辅修的课程排得太满，她忙得像个不停转的陀螺，时间上还得和老师再商量一下。

　　昨晚的事困扰了林涵一整夜，她又一次一夜未眠。大清早起来，脑袋嗡嗡地疼。她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些，然后快速画了个淡妆，便出门了。

　　新生刚开学，食堂的饭本来就不好买，没想到周末人还是这么多。怪不得学校贴吧里有段话一直是点赞最高的大一新生忠告：
　　不要和学姐抢饭，
　　不要和学姐抢超市，
　　只要不抢学姐的饭和超市，
　　篮球场和学长都是你们的。

　　林涵看着食堂每个档口都排着长长的队，看来篮球场和学长对学弟学妹们一点诱惑都没有。她艰难地挤到卖包子的窗口，大声喊道：“你好，一个素包子，一杯无糖豆浆，带走。”

　　豆浆不加糖，恐怕整个食堂都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谁的肉包子？谁要的八宝粥……哎……这不是你的……”

　　这么混乱的场面，食堂阿姨早已司空见惯，依旧面不改色，冷静应对。但林涵还是被人群挤到了最外侧。

　　“谁的素包子，无糖豆浆……”
　　“我的……”

　　前面围着一帮男生，林涵踮起脚，伸出手去接。她个子不算矮，可在这堆男生面前，却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恍惚间，一双手拿走了她的包子——她还没反应过来，包子就从头顶飞了出去。

　　她赶紧转过身伸手去抓，却落了空。

　　“同学，那是我……我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手僵在半空几秒，又尴尬地收回来，低下头。

　　“给。”一只手把袋子拎到了林涵面前。

　　林涵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那双眼不算特别大，但黑色的眼珠又大又亮，眼尾自然上扬，眉骨高挺，眼窝深邃。

　　这是林涵第一次仔细看成年后的顾杨，他的五官和小时候变化不大，像是同比例放大了一般。

　　昨晚太晚，湖边又黑，加上她当时紧张，根本没仔细看顾杨。

　　顾杨就这么被林涵盯着，也在仔细打量她。眼前的人和昨天台上那个自信大方的她判若两人，此刻的她显得胆小又害羞。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涵被盯得不好意思，连忙转头躲开了顾杨的视线。

　　“妹妹好呀。”
　　听到声音，林涵才注意到顾杨身边还有个同学。她接过袋子，轻抿了一下嘴，勉强笑着向对方说了句“你好”。

　　顾杨又买了一份同样的早餐，不同的是，他的豆浆加了糖——和小时候一样，一个喜欢加糖，一个不喜欢。

　　“走吧。”顾杨看着林涵，又向身边的同学递了个“走”的眼神。

　　林涵没有迟疑，很自然地跟着顾杨走。他刻意放慢了步子，两人并肩往外走，林涵暗自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才到顾杨的肩膀处。

　　刺眼的阳光照过来，林涵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出了食堂，一时懊悔自己怎么那么听顾杨的话。

　　“妹妹，去哪呀？”周晨站在顾杨身侧，漫不经心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顾杨抬手，用肘尖撞了一下周晨，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周晨吃痛闷哼一声，捂住被撞的部位，又瞥了顾杨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算你狠”。

　　林涵看了周晨一眼——他和顾杨差不多高，却比顾杨多了几分痞气，不由得噗嗤轻笑出声。

　　“我去……”

　　“林涵。”

　　三人齐刷刷看过去。顾杨望着来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又很快恢复常态。

　　贺铭走到林涵面前：“你要去找张教授吗？正好我也要找老师指导论文，我们一起？”

　　贺铭已经研二了，是张教授的得意门生，在一众师兄弟中成绩斐然，张教授有意让他继续攻读自己的博士。

　　贺铭看向林涵身边的顾杨和周晨，问道：“这是？”
　　“她哥。”周晨率先开口，脸上一副看戏的表情。

　　贺铭轻轻松了口气，顾杨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有点危险。

　　贺铭主动伸出手：“你们好。”

　　顾杨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周晨看着顾杨，无奈地耸了耸肩，伸出手说：“学长好。”

　　林涵没有解释——昨晚她听见顾杨说自己是他妹妹。

　　她看向顾杨：“我先走了。”
　　“你几点结束？待会一起吃饭，我有事和你说。”顾杨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林涵思考了几秒：“还不确定，不知道老师那边什么情况。”
　　“那就晚上7点，昨天那个地方见。”说完，顾杨径直离去，不给林涵拒绝的机会。周晨连忙跟了上去。

　　“那个地方”——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暧昧，就好像在说那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涵望着顾杨远去的背影，周晨似乎在说着什么，顾杨却显得很烦躁，不耐烦地推开了周晨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他有事要说，说什么？不会还在生气吧？林涵轻叹了一声。

　　“林涵，我们也走吧。”
　　“好。”林涵把视线从顾杨身上收回——他已经走远了。
　　“刚刚那个真是你哥？”
　　林涵心里一怔。哥哥？她打岔道：“我们赶紧走吧，不然老师该等着急了。”

　　博学楼办公室。
　　咚咚——
　　“进来。”
　　“张老师好。”
　　“是林涵和贺铭啊！林涵先在沙发上坐一下，我先看看贺铭的论文写得怎么样了。”张老师说。

　　林涵乖乖坐在沙发上等老师。半个小时过去了，她实在无聊，拿起手边的一本杂志翻看起来。那是《中国农村经济》，经济学类的权威核心期刊。她翻着翻着，看到一篇关于农村产权改革的文章，不由得看入了神。

　　“林涵，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张老师走过来问。

　　林涵站起来，扫了一眼办公室——只有张老师在，贺铭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看向老师：“是关于农村产权改革的文章。”
　　“哦，那你说说看完有什么想法？”老师边说边让林涵坐下。
　　“当前，我国农村产权改革难点众多，主要包括历史遗留的权属模糊、市场信息不对称、集体产权分配中的成员资格争议……但我认为其中有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什么问题？”
　　“妇女权益保障，尤其是农村妇女面临的产权困境。”

　　老师投来欣赏的目光，示意林涵继续说下去。
　　“关键在于，很多妇女并非能拿到多少产权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产权，特别是外嫁女……”

　　林涵和老师一直聊到中午。吃完午饭，她便去了图书馆。

　　另一边，下午三点。
　　社团工作人员说：“今天是开学以来天文协会的第一次会议，加入社团的要么是天体物理相关专业的同学，要么是天文爱好者，总之，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今天除了宣传部长林涵同学不在，其他人都到齐了，下面先给大家介绍新来的同学。”

　　“天体学系的顾杨、周晨。”
　　“欢迎你们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
　　活动结束后，顾杨盯着社团墙上的照片，拿走了其中一张。

　　晚上，湖边。

　　顾杨参加完社团活动，早早便到了。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才6点。

　　这个时间点，湖边满是刚吃完饭散步的同学，其中不少是情侣。顾杨坐在湖边的椅子上，身子前倾，双手自然交叉放在身前，望着湖水和湖中的天鹅。

　　小时候，他和林涵也常去芦苇荡看天鹅。冬天雪厚的时候，林涵总让他走在前面，自己踩着他的脚印跟在后面。林涵只要不开心，就会跑到水边，她说看着河水向前奔流，能让她忘记烦恼。

　　可小孩子能有什么烦恼呢？

　　10月的燕城已经有些凉了。一阵风吹过，他回过神，又看了眼手表——马上7点了。

　　他皱起眉头，她不会不来了吧？

　　林涵看书看得忘了时间。手机震动起来，是秦昭叫她吃饭。

　　林涵看了眼时间，已经6点50了。她突然想起顾杨说过7点在湖边见面。

　　从图书馆到湖边需要30分钟。

　　林涵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快黑了，她快步向湖边跑去。

　　远远地，林涵看到顾杨独自坐在椅子上。椅子旁的路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很热闹，她穿过人群，朝顾杨跑去。

　　7点10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顾杨站起身，天已经黑透了。

　　林涵弯下腰，气喘吁吁地说：“顾杨，你怎么还在？”她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歉意，“对不起，我下午在图书馆看书，忘了时间。”

　　林涵抬眼瞥了顾杨一下，心里有些不安：他不会生气吧？
　　顾杨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林涵身上：“晚上有点凉，别冻感冒了。”
　　“手机拿来。”他低声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林涵虽有些疑惑，还是乖乖从包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林涵看着顾杨打开她的微信添加好友页面，点了昨天的小红点。她眉头微微皱起：“你一直等我，就是为了加我微信？”
　　“这是我的电话和微信，有事可以随时打。”顾杨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操作手机。

　　“好了，给你。”顾杨把手机递回给林涵。
　　林涵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声音越来越小：“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顾杨看着她。

　　林涵低着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以为你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其实，她撒了个谎。她本以为他会解释为什么说她是他的妹妹，结果并非如此。

　　顾杨看着林涵略显不悦的神情，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去哪里？”林涵问道。
　　顾杨转过身看着她：“吃饭。”
　　“可是我已经吃过了。”林涵说。
　　顾杨注视着林涵，认真地说：“陪我吃。”语气霸道中带着一丝温柔。
　　“......”

　　林涵挣脱顾杨的手，“周围人太多了，别让人误会。”
　　被一个男生在大庭广众下拉着，她纵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况且心里还隐隐有些不适。
　　“误会什么？”顾杨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