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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看病   “你放 ...

  •   “你放开我!”
      江衡安疯了一般挣扎,双手用力推搡曹钧宁的肩、胸膛、脸颊,可对方纹丝不动,像一座压在他身上的山。
      曹钧宁只是看着他,捧着他的脸,目光深深锁着他的眼。
      那双桃花眼,一旦专注,便深得像寒潭,要将人整个人吸进去,溺毙其中。
      “远之,” 他梦呓一般,声音越来越轻,“你知不知道…… 我有多想你……”
      “曹钧宁!”他叫了一声,使劲推他,“你看清楚!我不是江远之!我是江衡安!”
      曹钧宁没反应。
      “我是江衡安!”他又叫,“我是江远之的徒弟!你他娘给我看清楚!”
      曹钧宁还是没反应。
      他只是看着江衡安,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
      其实江远之与江衡安,相貌半点不像。江衡安少年气盛,眼尾微挑,伶俐锐利,与温润如玉的江远之截然不同。
      可他们又太像。
      一样的师徒风骨,一样的剑招步伐,一样的穿衣举止,经年累月,刻入骨髓。
      曹钧宁低下头。
      江衡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以为曹钧宁要亲他。
      他浑身都绷紧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想清楚,只知道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
      江衡安彻底急了。
      他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双手乱推,却怎么也挣不开那道铁箍,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你放开我!” 他怒骂,“曹钧宁!你他娘放开我!”
      曹钧宁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委屈、恨,与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
      那眼神,让江衡安毛骨悚然。
      不知哪来的一股狠劲,江衡安猛地低头,对着曹钧宁的肩膀,狠狠一口咬下去。
      用尽全身力气,狠得像是要将那块肉生生撕下来。
      曹钧宁浑身剧烈一震。
      他垂眸,看向江衡安,桃花眼中弥漫的浓雾,一点点、一点点散去,终于露出底下的清明。
      他看清了江衡安的脸——粉衣凌乱,脸颊泛红,眼尾上挑,唇上沾着他的血,愤怒又倔强,浑身都透着少年人的鲜活,与江远之半点不像。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盛满的东西——愤怒,委屈,恨,还有别的什么。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
      江衡安松开嘴,吐了口血,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曹钧宁没有防备,被他推得往后一仰,从床上翻下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江衡安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衣襟散乱,发丝垂落,唇上沾着刺目的红。
      曹钧宁的血。
      他看着曹钧宁,曹钧宁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楼下的叫卖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曹钧宁坐在地上,浑身湿透,裹身的布巾散了大半,胸膛与肩头尽数暴露在空气中,旧疤与新伤重叠,还有那道深深的牙印,血珠不断渗出。
      可曹钧宁像是没感觉到疼。
      他忽然觉得头痛。
      痛得厉害。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扎得他眼前发黑。
      他想起刚才的事。
      想起自己怎么从浴桶里出来,怎么抱着江衡安,怎么把他压在床上,怎么看着他,怎么叫他——
      远之。
      他叫的是远之。
      他抱着江衡安,叫的是远之。
      江衡安从床上下来。
      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粉衣上沾着水渍与血迹,唇上血迹未干,脸色依旧泛着淡淡的粉,眼尾微微上挑,没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一片冰冷的疏离。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的曹钧宁,看了许久许久。
      然后,他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冷冽,像腊月寒风里刮过的冰碴,割得人皮肉生疼。
      “曹钧宁,”他一字一顿,字字如冰,“如此蛮横,想必你从未在乎过师父的意愿吧?”
      曹钧宁低下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看着泡得发白的指尖,看着肩上那道深深的牙印。
      他浑身依旧湿漉漉的,糙硬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愧疚。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曹钧宁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他站得不稳,晃了晃,扶住床柱子才站稳。那块布巾又往下滑了滑,露出更多——腰腹上也有伤,旧的新的叠在一起,深深浅浅的。
      他的身材确实很好。
      即使瘦了,即使有伤,那骨架也是好的,宽肩窄腰,肌肉匀称,一看就是练武的人。
      可他现在狼狈得很。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又是水又是血,脸色白得吓人。
      他看着江衡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神志不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你若不急着杀我,容我寻个大夫……”
      沉默一瞬,他又低声补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也不想,把远之认成你。”
      江衡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客栈掌柜正拨着算盘,抬头瞧见这位粉衣公子大步流星往外走,那张俊脸阴沉得吓人,嘴唇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活像刚咬死了谁。
      掌柜的打了个哆嗦,赶紧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江衡安出了门,直奔镇东头的药铺。
      他记得来的时候路过那儿,门口挂着个幌子,写着“回春堂”三个字。
      这会儿也顾不上挑拣了,逮着个大夫就行。
      药铺不大,一进门就是股浓重的草药味,苦得呛人。
      江衡安皱了皱眉,扫了一眼铺子——柜台后头站着个抓药的伙计,里间的门帘挑着,隐约能看见一个老头正坐着翻医书。
      “大夫呢?”江衡安问。
      伙计抬头看他,见是个俊俏公子,衣着虽然不算名贵,但气质清冷,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忙赔笑道:“这位公子,您是瞧病还是抓药?”
      “请大夫出诊。”
      伙计朝里间努了努嘴:“王大夫在那儿呢,您自个儿跟他说。”
      江衡安也不废话,掀开门帘走进去。
      那老头抬起头,瞧见他,愣了一下——这公子生得是真好看,粉衣衬得面若桃花,可那脸色也是真难看,眼尾挑着,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出诊。”江衡安说,语气硬邦邦的,“跟我走一趟。”
      王大夫放下医书,上下打量他一番:“公子是哪儿不舒服?”
      “不是我。”江衡安顿了顿,“是个……伤患。”
      “什么伤?”
      “刀伤,剑伤,还有——”江衡安皱起眉,想起曹钧宁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样,“脑子有病。”
      王大夫:“……”
      老头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人这么形容伤患的。他咳了一声,起身去拿药箱:“行吧,老夫跟你去看看。”
      江衡安领着王大夫往回走。
      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脸色还是那么难看。
      王大夫跟在后头,小心翼翼打量着这位公子——那身粉衣沾了水渍,还有几处暗红的印子,看着像是血。
      袖口也皱巴巴的,头发虽然束着,但有几缕散落下来,显然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老头心里犯嘀咕:这公子生得这样好,怎么瞧着像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
      到了客栈,江衡安推开门,侧身让王大夫进去。
      王大夫一进门,就愣住了。
      浴桶还摆在屋子正中,水早就凉透了,水面浮着淡淡的粉色。地上湿漉漉的一大片,踩上去直打滑。床榻上被褥凌乱,枕头滚到了墙角。
      而那个伤患——
      曹钧宁坐在床边,身上胡乱裹着一件袍子,头发还是湿的,脸色白得吓人。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那双桃花眼扫了王大夫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大夫来了?”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但语气还算平静,“劳烦了。”
      王大夫咽了口唾沫,放下药箱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这人身上的伤多得吓人。
      肩上包着布,但血已经洇透了,胸口也有伤,腰腹上也有,旧的新的叠在一起,深深浅浅的。
      最扎眼的是肩膀上那个牙印——深深的一圈,血珠还在往外渗,看着像是被人狠狠咬了一口。
      王大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粉衣公子。
      那公子的嘴唇上,分明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老头:“…………”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这伤……”王大夫小心地开口,“是怎么弄的?”
      曹钧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牙印,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无奈。
      “我自己摔的。”他说。
      王大夫:“……”
      你当我瞎吗?
      但他没敢问。那粉衣公子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他怕自己多问一句,那条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老夫先看看伤口。”王大夫说着,小心地解开曹钧宁肩上的布。
      布一揭开,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伤原本应该很重——剑伤,深可见骨,但被人处理过了,上了药,包扎得也算仔细。可这会儿伤口崩开了,血糊了一片,还有那个牙印,正正咬在伤口边缘,看着都疼。
      “这伤……”王大夫皱着眉,“是谁包扎的?”
      “我。”江衡安在门口冷冷开口。
      王大夫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包扎的手法——虽然简陋,但位置都对,力道也合适,显然是懂武的人。
      “包扎得不错。”他说,“就是伤口崩了,得重新处理。”
      江衡安没说话。
      王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伤药和干净的白布,开始重新给曹钧宁清理伤口。老头动作很轻,但伤药敷上去的时候,曹钧宁还是微微皱了皱眉。
      “疼?”王大夫问。
      “不疼。”曹钧宁说。
      王大夫看了他一眼——这人脸色白成这样,额上都沁出冷汗了,还说不疼?但他也没戳穿,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江衡安站在门口,看着王大夫给曹钧宁处理伤口。
      那一道道伤疤,深的浅的,新的旧的,有的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有的还泛着新鲜的粉色。
      曹钧宁的侧脸其实很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太苍白了,白得像纸。
      他看着曹钧宁忽然开口。
      “大夫,”曹钧宁说,语气很随意,“我脑子也有毛病,您一块儿给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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