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第三章 ...

  •   第三章
      通往长安的官道上,一队人马由东向西策马而来,为首的一人正是新近才吃了败仗的兵马大元帅薛寂。连着打了几场败仗,将河东数州都拱手送给了刘踏,月前他接到圣旨领命回京。对于打败仗这事,薛寂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晋阳是皇上的好儿子弄丢的,他过来不过是收拾烂摊子,至于并州泰州也被刘踏夺去了,那也不能赖他无能,而是因为刘踏这土匪势头正猛,也太狡猾,打仗不按套路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弄得他晕头转向,可恶!好在皇上体恤他,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一道圣旨召他回京。既然不用再打仗了,回京的路就变得十分悠闲。这日,人马行至黄河岸边,过了河,再有两日就能到京城,这次回京不同往日,回去后免不了又要听一些弹劾他的话,与其这样,不如找地方开心一下,于是问身边的随从:“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去处?”
      长史徐江上前说:“回大人,离此五十里就是紫荆关,属下早就听说紫荆关的金河鲤鱼甚是鲜美,大人自来喜食鲜鱼,不妨过去尝尝。”
      “离此五十里?是不是远了些?“
      “大人,那里还有一种名吃闻名遐迩。“
      “是什么?“
      “炙羊肉。“
      “哦,炙羊肉啊!我想起来了,去年在宫里赴宴,皇上曾赏赐过,现在想想,那味道还真不一般。”连日来忙于战事,疲于奔波,嘴上亏了不少,此刻提起炙羊肉,薛寂忍不住满嘴生津,竟想马上就能吃上一口。不过回京的日子不能耽搁太久,毕竟他打了败仗,总要收敛一些。正在犹豫,那徐江又说:“大人可还记得紫荆关如今的县尉是谁?”
      “谁?”
      “张盛!”
      马上的薛寂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想起从晋阳出来的时侯幕王看他的眼神,那种无声的嘲笑和蔑视,他看的懂。黄口小二对他如此倨傲不恭,他却拿他没有办法。想及此,他幽幽说道:“最近事忙,老夫倒把这人忘了,绕道紫荆关,今晚就住在金河驿站了。”
      “是,绕道紫荆关……”徐江吩咐完,脸上不由露出得意之色,要论揣摩薛尚书的心思,这朝中他排第二,无人敢说第一。
      日头偏西时,薛寂的人马就到了紫荆关外的金河驿站。
      金河驿站之所以得名,要得益于离此不远的黄河边的金河渡口。
      紫荆关三面环山,只在西面是一片平原,河水自西向东蜿蜒而过,每日黄昏,夕阳在将要隐落前的一个时辰,光芒均匀铺撒在这片平原上,无遮无拦,河面上便会映照出金色的光芒,犹如铺满黄灿灿光粼粼的金子,蔚为壮观,所以当地老百姓叫这条河金河。
      话说金河驿站的县尉兼驿长叫做张盛,此刻正在属衙翻看文书,忽有属下来报,说是薛寂薛大人正在驿站等候,乍听到薛寂的名字,吓得张盛腾地站了起来。薛寂来了?他低头再看着桌上的文蝶,不是说那薛尚书已经回京了吗?即便路上耽搁了,官道上驿站就近就有,何必绕远来他紫荆关这一趟,更不该歇在他金河呀!
      张盛虽一头雾水,却也不敢怠慢,忙整理衣装前去迎接。
      金河驿站再小不过,户籍上不过百十来户人家。这里原先是朝廷建在河东的临时仓储驿站,专为朝廷储备过河的船只和船工,以备不时之需。这里因为小,从来没来过五品以上的朝廷官员,今天忽有朝廷一品大员光顾,可想而知让这小小县衙多么慌乱。
      张盛心里嘀咕,动作却不敢耽搁。等他气喘吁吁带人跑到驿站,就见薛寂正站在驿站门口四顾巡视,他的左右站满了随从。
      “下官失礼,不知尚书大人光临我们小小的金河,卑职有失远迎,真是该死。”
      薛寂看着眼前人一身破旧的官服,寒酸破落,立刻心情大好。
      “不知不怪,张县尉快起来吧!”殊不知,这声张县尉从薛寂嘴里叫出,让张盛甚觉刺耳,要知道,他被贬来紫荆关之前,身居大理寺少卿,怎么说也是从四品官员,而如今这个小小的县尉,不过是个从九品芝麻官。
      “卑职多谢大人体恤。”张盛这才直身。
      “老夫记得你是去年秋天外放出京的,怎么样,这紫荆关可还待得习惯。”
      “大人记的没错,卑职已经在金河履职整整六个月零十天。”
      “是吗?你倒是记的清楚。”
      “回大人,这么重要的事,卑职怎么敢忘”
      不知就理的人是听不出两人话里的火药味的,站在薛寂后面的徐江却讪笑一下,接着听二人你来我往。
      “紫荆关虽然偏僻了些,但是景色怡人,比起京城那是非之地,这里犹如世外桃源,张老弟是不是该谢谢我呀?”薛寂认真问道。
      因为陆闻仲一案,原本四品大员被贬为九品芝麻小官,始作甬者却要他感谢他。张盛强压心头怒火,不卑不亢的说,“下官多谢尚书大人成全。”
      薛寂挑眉,仍是不动声色。“成全倒是谈不上,要是你觉得这里不好,我也可以给你换换地方。”
      “下官谨遵圣命,皇上就是让张盛去岭南,张盛也不敢有一句怨言。”
      “岭南?”薛寂重复了一句。“
      “是,岭南。“
      世人皆知,岭南是蛮荒之地,凡是被贬去的官员,不是死在路上,就是被当地的刁民杀了,鲜少有活着回来的。
      “也好,你不提我倒忘了,等回去我就上书皇上,满足你的愿望。”
      “下官多谢大人成全。”
      徐江见张盛话里藏针,一句也不让着薛大人,忙拦住说,“张县尉,大人跑了一天了,甚是疲乏饥渴,快安排食宿吧。”
      今日到这紫荆关本是他提议的来的,若是让张盛坏了大人的心情,受罪的就是他徐江。
      张盛颔首问,“不知大人想吃点什么,属下好去安排。”
      徐江说:“大人此番前来,一是想考察一下这里的民情,为皇上分忧。二是皇上向来爱搜罗天下美食,小弟听闻这里的金河鲤鱼甚是鲜美,还有那炙羊肉的确名不虚传,老弟不妨都拿来一品,如果真如传言的那么好,大人在皇上面前一定为你美言。”
      张盛心里冷哼,看来这徐江还是老样子,惯会讨好拍马屁,短短几句话就把薛寂这一趟说的冠冕堂皇,这不就是打着皇上的旗号,为自己行方便!
      “这么说薛大人是为了皇上才不辞辛苦来到紫荆关,下官更不敢慢待。”张盛说完吩咐人去准备。
      薛寂冷眼看着张盛,等回到长安,把晋阳失守的事缓缓,再来收拾这小子。
      张盛又安排薛寂一行人先去驿站休整片刻。
      衙署的随从赶紧去河里打捞最新鲜的鲤鱼,还从农户家里拉来两只小羊糕,现杀现宰了,拉倒江边支上炭火烤上。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赶紧派人去请薛寂。
      不一会,薛寂被人簇拥着来到金河岸边,此刻西下的余晖夺目,七彩晚霞倒影在河水里,天地连成一片,十分壮观。连见惯了世面的薛寂也被吸引住了。
      张盛指着远处的河堤说:“启禀大人,今日天气好,风和日朗,也是薛大人有眼福,恰巧河两岸的十里桃花还未凋谢,这景致一年也就一次,可遇不可求。”
      薛寂顺着张盛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如他所说,金河两岸微风轻抚,花香阵阵。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早几日桃花未开,晚几日残花败柳,恰此时最好。
      当初张盛和徐江同为进士入朝为官,他先看中的是张盛,皆因为张盛不仅饱读诗书,还使得一手好枪法,可谓文武双全,前途无量。他有意将他收在门下,可他竟然投靠了陆闻仲,还被慕王看中,升做大理寺少卿,一时让他很是失落。后来因为陆闻仲的事,这小子竟敢上蹿下跳为陆闻仲伸冤。岂不知那陆闻仲是皇上要杀他,为的就是打掉幕王的左膀右臂,他薛寂不过是顺水推舟,这小子即看不懂圣意,又不懂变通,可见是个蠢材。如今陆闻仲已死,他也被贬至此,却还是一根筋,那就别怪他薛寂心狠手辣。
      张盛把薛寂一行人带到河滩上的草亭。
      那几座略显简陋的茅草亭与金灿灿的河水形成了鲜明对比。茅草亭本是渡口船客歇息的地方,此时被一群陌生来客团团围住,闲人不能靠近。
      亭子外河滩上,升起袅袅炊烟,两只羊被架在火上炙烤,浓浓的香气被河风吹散,沿着河岸弥散开来。火堆旁炙烤羊肉的是一个清秀的少年,跳动的火焰一明一暗打在他的脸上,此刻他已经完全退去初见时的粗糙,精致的五官加上乌黑的眸子,与他一身灰色粗衣形成鲜明的对比。
      薛寂坐在亭子里品尝着刚从河里打捞上来的黄河鲤鱼,喝着当地有名的金河酿,再看那张盛在自己面前忙前忙后,只觉这一趟没白来。
      “这鱼鲜美肥厚,咬一口满嘴生香,老夫惯喜吃鱼,但是这么烤着吃还是第一次,这鲜味就是京城也难寻,等老夫回去向皇上禀报,一定把这烤鲤鱼也作为宫里的一道国宴菜。”
      “大人过奖了,我们金河是个小地方,这些鲤鱼经过烟熏火燎,面相十分粗鄙,哪敢蹬大雅之堂。”张盛忙着推脱,因为他深知,小小的金河因为一道炙羊肉,每年都要向宫里进贡几十只上好的羔羊,这还不算像薛寂这样的达官贵人,明里暗里向金河索取的羊肉。只这一项的支出,堪抵全县百姓半年的口粮,如果再加上金河鲤鱼,那百姓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了。
      徐江这时忙讨好道,“大人这个提议好,卑职这就记下了,等回去就往上呈报,也算是大人不枉此行,到时候皇上一定喜欢。”
      “还是你有心了。”薛寂十分满意。
      “多谢大人美赞。”徐江得意的看向张盛。
      张盛对这二人厌恶至极,只当没看见。
      世人皆知,皇上容坚当年在晋阳起事时,身边有两个过命的好兄弟,一个是薛寂,另一个就是陆闻仲。此二人同是最早支持容坚起事的肱骨之臣,最终的命运却截然不同。当年薛寂将万贯家财交于容坚招兵买马,后来还把妹妹献给容坚做了妃子。深得容坚信任。陆闻仲则跟着容坚南征北战所向披靡,为大暦朝打下一片江山。容坚称帝后,论功封赏,封薛寂为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时间薛家的势力权倾朝野。只是令朝臣意外的是,薛寂被封为一品宰相,陆闻仲却只是个威武将军,连个异性王都不是。坊间传出,容坚登基以来,与薛寂同食同寝,视薛寂为知己,言听计从,这才引得陆闻仲很是眼红,常在皇上面前进言弹劾薛寂,引得容坚不喜。后来,皇后过世,没过多久,容坚竟然想立薛寂的妹妹薛玉燕为后,也被陆闻仲上书反对,立后之事不了了之。这事更加深了薛寂对陆闻仲的仇恨。
      薛寂看着张盛不说话,诧异问,“张县尉觉得徐长史的话有什么不妥吗?”
      张盛回过神来,忙说,“为皇上效力,卑职怎敢说不妥。”
      徐江嘴角挂出一丝暧昧的笑问,“炙羊肉还没好吗?”
      张盛忙说:“大人莫急,炙羊肉最讲究个火候,要想好吃,还需要耐心,必须要烤的外焦里嫩才好吃,大人稍安勿躁,一会就能吃到了。”说罢又给薛寂斟了一杯黄河酿。这黄河酿是由金河独有的桃花加上糯米酿制而成,清甜中带着桃花的香气,让人越喝越沉醉。
      薛寂似有些醉了,迷离着眼睛说,“若老弟现在回心转意还来得及,只要你愿意,我回去就禀明皇上,把你派往晋阳,与幕王并肩作战。”
      “派往晋阳?”张盛心念之间已经知道薛寂是在试探自己,要知道皇上最忌讳皇子们结党营私,幕王殿下早就因为战功卓著,让皇上心里忌惮。若自己真答应了,不就真坐实了是幕王一党?他赶紧说,“属下蒙皇上开恩,才能保住一条小命。张盛只愿余生能为朝廷效力,其他再无奢想。”
      薛寂含笑不语。
      头顶的弯月被一团乌云遮住,河面上起了一阵风。
      “有些事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大人也看见了,金河的景致不比别处差,张盛只想安于一隅,对其他倒是不想奢求。”
      “徐江,你以后要多向张县尉学学,快倒酒。”
      徐江起身给张盛倒满酒,嘴角却挂着一抹冷笑。安于一隅?笑话!
      薛寂举起酒杯,“老夫刚才都是醉话,张县尉莫要当真,要我说都是这金河酿惹的祸。”薛寂看看徐江吩咐道,“把这金河酿也记上,回去告诉采买司过来才买。”
      “是。”徐江赶忙答应。
      张盛心下悲愤,这下今年上贡的物品除了炙羊肉,烤鲤鱼,再加上金河酿,薛寂老贼,因为要为难他一人,这是要害死金河的百姓?
      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被天边的浓云盖住,只在天际边留下一道灰白亮光,犹如一把利剑将天地分割。
      张盛不想节外生枝,不再多言。他看向远处叫了一声:“小丘,去点几根火把过来。”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