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影惊鸿》苍耳喵

2、第 2 章 两

　　两个月后。
　　骊山脚下，一队华丽的马车浩浩荡荡踏春归来，居中一辆披金华盖大马车上，皇帝容坚斜靠在软榻上，旁边的熏炉熏得车内暖烘烘的，还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他怀中半依着一个女人，女人一头秀发只用一根白娟束在脑后，一身鹅黄薄衫将雪白肌肤衬托的更加莹润细滑。
　　男人拦住女人香肩，女人顺势靠在男人怀里，柔声叫了一句，
　　“皇上。”
　　马车外，宽敞洁净的官道两边，沿路跪着背身低头的百姓，没有人敢抬头张望，都安静等着马车过去
　　“燕儿，你说朕怎么一刻也不想离开你呢？”容坚说着又把手往女人的衣服里伸去。这位暦朝的开国皇帝虽然已五十有五，但依然身体康健，容光焕发。
　　女人原本就紧绷的胸衣被男人的手一剂，两团白花花圆滚滚的半球不甘寂寞的露出了头。
　　“皇上！”被叫做“燕儿”的女人，肤若凝脂，仪态婀娜，正是天下人人尽知的宠妃薛玉燕。薛玉燕将容坚的手从胸口紧勒的衣服里拉出来，脸带娇嗔的说“既然这样，为什么昨日在骊山玉泉宫，皇上还要和玉娇姐姐一起沐浴。”
　　“玉燕！那还不是因为你，宠你姐姐不就是向后宫那些女人昭告，朕爱屋及乌，连你的姐姐都是朕看中的人。何况是贵妃你。”容坚把薛玉燕往怀里揽揽，嘴环住了女人的唇。
　　二人嘴里所说的玉娇正是薛玉燕的姐姐，新近被策封为秦国夫人的薛玉娇，她和皇贵妃薛玉燕是亲姐妹，也是当朝宰相薛寂的大妹妹。薛玉娇此刻就斜倚在后面的锦盖马车上，马车内的熏香浓烈的让人有些透不过起来，亦让人昏昏欲睡，她眼睛微闭，回想着玉泉宫里，碧水池畔......没想到皇上都这个岁数了还能像年轻人一样。想起英王容承，薛玉娇有些按耐不住，等下回去就能见到了，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两个月没见面了。
　　一阵缠绵之后，薛玉燕挣脱出来，娇声问“那我和姐姐你倒是最爱哪一个？”
　　“我的燕儿，你说呢？”容坚点着怀里女人的鼻尖问。
　　马车哗啦哗啦走过平展光洁的御道，路面平整，也挡不住马车颠簸。
　　山脚下大路两边跪着的百姓之中，身着褐色布衣的丘英低头跪在路边，他比两个月前清瘦了不少，脸颊上的红肿也已经退去，眉眼越发俊秀。那日得知大哥在紫荆关，本想次日就去找大哥，不想却一病不起，宿在那家小店磋磨了近两月。病刚一好，他就启程赶往紫荆关。不想路过此地，却赶上皇帝御驾回京。
　　丘英偷眼看着一辆辆华丽的马车从身前经过，猜想着马车里的皇帝究竟长什么样，难道真如外界传说的那样，皇帝长着虎口，日角，大目，龙须，高八尺？要真是那样，这四马大车也显得小了。
　　正在胡思乱想，一辆拉车的马儿‘噗嗤噗嗤’抛下两坨屎，新鲜冒着热气。就落在丘英几步之外，随之而来的是混合着骚味的臭气，他低着头一动不动，等着马车驶过。
　　街上的众人都安静跪着，忽听一声幼孩的叫声传来，少年歪头一看，是他身侧的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小手指着地上的那坨马粪向抱着她的女人说：“娘，臭，臭。”
　　孩子这声喊叫虽然生音不是很大，但是在周遭静肃的环境下还是显得很突兀。
　　抱着孩子的女人低头不敢左右看，只是煞白着脸，赶忙用手捂住怀中孩子的嘴，那孩子被娘亲这么一悟，原本只是惊奇，现在真变成了哭闹，哭声在四周传了开来。
　　一时间街道两旁跪着的百姓都紧缩脖子将头垂的更低，生怕一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果然一辆马车的窗帏被慢慢拉开，车内的薛玉娇被打断遐想，不耐烦的问：“怎么这么吵？”
　　随后一个侍女沉声问：“还不去看看谁在喧哗，吵了夫人的清净，该当何罪。”
　　“是，小人这就去。”
　　一个侍卫持枪走了过来，丘英挺直腰板跪着，身子却不由自主向那对母子靠了靠。
　　那孩子还在母亲怀里挣扎哭闹，母亲急的满脸通红，捂着孩子的手更紧了。
　　侍卫走近，用枪挑了挑女人的头发厉声喝斥：“哪里来的刁民，竟敢惊扰皇家车队，还不快让他住嘴，不然一会贵人怒了你全家可都吃罪不起。”
　　女人抱着孩子连忙磕头，“长官饶命，奴该死，孩子小不懂事，奴这就掐死他。”
　　女人说完捂着孩子的手更加用力，那孩子显然是被吓到了，又加上女人的手捂得紧，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竟然失了声音。
　　那侍卫一见又训斥两句转头走了。
　　待车队走远，丘英赶紧过去拽开女人的手说：“娘子，还不快松开手，孩子要憋死了。”
　　那女人这才反应过来，再看那孩子，脸色青紫，再慢一会真要绝气了。女人吓坏了，她刚才说要掐死孩子，不过是一时情急，哪有母亲舍得掐死自己孩子的。她慌忙去掐孩子的人中，许是弄疼了孩子，哇的一声，怀中孩子终于又哭了起来。女人又气又怜抱着孩子不停晃悠。
　　丘英从怀中掏出一串铃铛递过去，清脆的铃声吸引了孩子的注意，哭声慢慢停止。女人感激的看向丘英。丘英看着这对母子，衣衫不整，形容憔悴，忍不住又从怀中又掏出一块馕饼递给那女人，女人接过饼子掰了一块塞进孩子嘴里，那孩子似饿极了，贪婪的咀嚼着，也不嫌饼子硬，女人连声感谢：“奴多谢小哥善心帮忙，不瞒你说这孩子也是饿了，不然不会这么不懂事的。”
　　“大姐看顾好孩子最重要，以后记得见到这样的马车躲远一点，不要往前凑，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惹了祸，牵连家人受罪。”丘英把身上仅留的一块饼也给了那妇人。
　　“多谢这位小哥，奴知道了。”
　　这边马车里，薛玉燕把头附在容坚的颈窝，双手揽着容坚的腰说：“皇上这么宠着燕儿，就不怕天下人说三道四。”
　　容坚哈哈笑了两声问，“燕儿觉得朕可还中用？”
　　“皇上。”
　　“说呀，朕是不是宝刀不老。”
　　“是，皇上不老。”
　　“那你可满意。”
　　“是，燕儿很满意。”
　　容坚哈哈大笑，“你刚才说什么，怕天下人说三道四？”
　　“是啊，臣妾怕皇上难做。”
　　“这江山是朕辛苦打下来的，朕让他们享受这盛世繁华，他们感激我还来不及，谁敢对我指手画脚！”
　　“可是哥哥这次的确有些过分了，打了败仗不说，还把皇上几万精兵都打没了，皇上的确要惩戒一下哥哥，不然朝中那些要弹劾哥哥的老臣不会善罢甘休的。”
　　“有我燕儿这么通晓大义，你哥哥的罪就不算什么了。谁敢反对，朕就免了他的官！”
　　“可臣妾听说晋阳已经失守，哥哥那边没事吧。”薛贵妃但心的还是自己的哥哥。
　　提起晋阳失守，容坚的心里的确很痛，如今夺去他河东诸郡的刘踏，一个强盗出身的土匪，不自量力，竟然自立为夏王。加上年前突然叛乱的洛阳太守郑浩，以及河北名州的燕王窦显，都是他统一中原的劲敌，让容坚寝食难安。如今刘踏势头正猛，而洛阳的郑浩，名州的窦显也不容小觑，如果不趁早将他们一一拿下，那他就只能固守长安，对中原的统治将遥遥无期，这不是他容坚能容忍的。本来晋阳是他的根据地，只要固守住晋阳，就可震慑中原。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晋阳失守，河东诸郡没了主心骨，纷纷投降刘踏，再不扭转战事，后果不堪设想。不过晋阳失守的始作俑者，是自己的小儿子齐王容戟，自家孽子不争气，怎么能怪罪薛爱卿呢！
　　半月前收到战报，河东的并州泰州晋阳全部失守，仅剩西河一座孤城苦苦坚守。
　　“燕儿放心，朕已经派老二前去救援了，再过些日子应该就有好消息了。”
　　“玉燕替哥哥谢谢皇上了。”薛玉燕钻进容坚的怀里，两人的唇又黏在了一起。
　　幕王容展是容坚的二儿子，和那不争气的三儿子齐王容戟比起来，两人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容戟不学无术又脾气暴虐，正事做不来，出格的事却一样都不落。这次晋阳失守就是他疏于防范，耽于玩乐，才惹来大祸。
　　殊不知，相比于容戟的混世魔王，二儿子容展的优秀，却更让容坚坐立不安。
　　三个儿子都是他的心头肉，大儿子英王容承温和持重，虽然战功不如二儿子容展，但此子对他言听计从，甚是听话孝顺，太子之位他早就中意此子。可二儿子容展，十三岁初露锋芒，这些年逢战必胜，是不可多得的帅才，硬是凭自己的能力赢得群臣的拥护，也正因为此，才让他觉得对这个儿子越来越难控制，也越来越忌惮。
　　这次河东战事危急，他却迟迟没有派幕王前去救援，他心里知道，只要派容展过去，危机很快就能解除，但那样，又会给慕王再添一件功绩，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宁肯冒着失去河东的危险，也极力主张派薛寂领兵出战，结果，结果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他没后悔，没有这次的冒险，他怎么会知道容展如今的声望会如此之大。
　　“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呀！”薛玉燕的话让容坚回到了现实。
　　“也就这几日了，燕儿莫急。”随即二人又陷入缠绵之中。
　　几个时辰后，内侍汤泉来报，“殿下，英王迎驾的队伍就在前面了。”
　　容坚在车里问，“离着城门还有多远？”
　　“回陛下，至少还有六里地。”
　　容坚撩窗往外看，路两边旌旗招展，英王容承带着百官跪在两侧。
　　容坚不由心下大喜。
　　“儿臣恭迎父皇回宫。”容承跪在正中央朗声说道。
　　“我儿替朕监理国事辛苦了，平身。”
　　“谢父皇。”
　　皇帝的马车过去，英王站起身正想上马，不想后面马车车窗打开，一只玉手伸出来，恰在英王的马前掉落一方锦帕，车内的薛玉娇妩媚的看着容承，似笑非笑。容承弯腰捡起锦帕，浮在鼻尖闻了闻，作势要把锦帕还回去，不想那车窗却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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