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尽》蓝魔尔

8、第 8 章 发烧

　　第八章 烟青色
　　每个人这个世界都是孤孤单单的来，但是在这个世界生活却少不了和他人的牵扯，对于程凡这种人，刘姐是他与这个世界最深的牵扯了。
　　程凡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生活像以往那样规律。
　　画架上的画，又换成了楚文洁，刘姐的那副画他不知是收在哪里去了。
　　春天的雨连绵不绝的下着，阴郁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变得阴郁了。
　　楚文洁靠在窗口，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她看着窗外，朦胧一片烟青色，耳边是程凡画笔擦过画板的声音，单调而规律的声音，单调而重复的生活，带着近处的绝望和远处的叹息，楚文洁不由得叹一口气。
　　“天气预报说明天天气转晴啊，我们出去走走吧？”
　　“不去。”程凡面无表情的拒绝了她。
　　“干嘛这么凶嘛，天天呆在家里不闷吗？”
　　听着他回答的语调，楚文洁心里也騰起无名火。
　　“你要想走你就走，有本事走了你就别回来了。”
　　“你这话说的好笑，我不回来，你吃什么穿什么？你想饿死自己一了百了是吧？”
　　程凡这几天都对她有点不理不睬的样子，楚文洁知道他心里难受，一直都忍着。
　　“不用你管，你是我什么人？需要你管我死活，我这个鬼样子已经活够了。你想可怜我吗？你配可怜我？”
　　楚文洁看着他即欲发狂的样子，压下心中的怒气。
　　“你别这样，你还有家人朋友的，再找个合适的人照顾就好了啊。”
　　“我不需要人照顾，我死了才是解脱。”
　　程凡把笔一丢，用刮刀猛地划向画布，一道清晰裂痕把画中人的身体斩断。
　　“你发什么疯啊？你又不是今天才走不了路的，都活了这么久了，现在活不下去了？原来你是爱刘姐是吧，要跟着她殉情？你是这么个痴情种吗？你就是个的胆小鬼。”
　　“滚，你给我滚出去。”
　　程凡发了狂，将手边的笔盒砸向她，楚文洁没来的即躲，额头被砸中，血瞬间流了下来。
　　楚文洁不可置信的瞪着他，血流进她眼睛里，染红了她的眼眶，程凡也呆住了。
　　“要发疯是吧？那就大家一起发疯。”
　　她把程凡推进卫生间，冷水打开猛地冲他。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不是想死吗，我成全你啊，这年头想死还不容易！我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你，你发起疯就要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我付了钱的。”
　　“去尼玛的狗屁钱，我告诉你我就算把你现在绑了，天天喂你吃稀饭，你都要老老实实的转钱给我，你还有什么办法？你不是想死吗？我成全你啊。”
　　“你不能这样。”
　　程凡吓得发抖，楚文洁这个女人像现在像个魔鬼一样。
　　“我不能哪样？这里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还能反抗，你以为我真的走不了吗？现在天天困在这里，还不是为了照顾你，你竟然这么对我，真把我当你奴隶了，你以为你有几个钱就可以肆意妄为？可怜你？你有什么好可怜的？都走不了路日子还不是舒舒服服的过着，刘姐才是辛苦吧，她走了，你还给自己自艾自怜上了，你不觉得你很可笑？”
　　冰冷的水洒满他的全身，程凡觉得自己的委屈被泡发起来，将他整个人缠绕住，无话呼吸。
　　“呜呜呜~~”
　　程凡不再反抗，而是把整个人全成一个球一样。他抱住脑袋，哭了起来。
　　楚文洁关掉了水，然后深呼吸让自己的愤怒停了下来。她打开浴缸的热水，把程凡身上的衣服脱了，让他坐进去。
　　程凡乖巧的像个孩子，赤裸的身体她已经见过，热水将皮肤蒸的绯红。
　　楚文洁蹲下来，轻轻的给他冲洗。
　　“我知道没有刘姐的照顾，你很害怕，但是现在至少还有我，我也去不了别的的地方，我会照顾你的，不要担心，不要放弃自己。”
　　“可是你不会永远留下来吧？”
　　程凡看着她，他的眼神像孩子一样无助，楚文洁无法做出了她无法保证的承诺，她只能沉默。
　　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没有确定性，今天拥有的明天就可能会失去。
　　楚文洁第二天早上做好早餐，可是等到九点，也不见程凡下来吃。她内心有点不安，跑上楼，程凡不在画室，楚文洁敲了敲他的房门，也无人应答，她缓缓地打开门，程凡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楚文洁吓到了，赶紧过去看到，手在他头上一摸，滚烫的。楚文洁心里一惊，慌乱的问。
　　“你发烧了，药在哪里？”
　　程凡闷闷地说了两句什么，楚文洁是一个字都没听清，她放弃了，开始自己找，药肯定是有的，这年头谁家里不备一点感冒药啊。
　　她翻找了起来，果然在床头柜里发现了药，可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烧，吃哪种药呢？
　　布洛芬吧这个她了解一点，可以治发烧。
　　吃下药之后，程凡的呼吸渐渐平稳，他微睁着双眼，不知道是否清醒。
　　“怎么样？感觉。如果实在是感觉不舒服，还是要去医院的。”
　　楚文洁的手被抓住，轻轻地，生病让程凡的整个身体都很疲软。
　　“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想去医院的，但烧久了人会出问题的。”
　　惨白的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完全不似平常的严肃高冷。楚文洁莫名地产生一种心疼的感觉，她反握住他的手。
　　“是我不对，昨天不该那样对你，你放心吧，如果你真有什么事，我肯定也跑不掉，我会陪着你的。”
　　程凡把她的手拉到他的侧颈贴着，他并没用多大力，但是恐惧让他轻轻地颤抖。
　　楚文洁静静地在床边陪他，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出阴影，本来就不怎么见日光的皮肤，惨白之下有渐渐泛起红晕，脸上没有任何斑点，高耸的鼻梁上没有挂着他的大眼镜，把他漂亮的眼型显露了出来，眼角有些淡淡的皱纹，嘴唇是厚薄适中的，但高烧之下，有些起皮。
　　楚文洁在心里叹了口气，用手抚摸他的脸和脖颈。
　　“睡吧。”
　　程凡听话地闭上眼睛，他皮肤细腻，完全不似四五十岁的男人会有的粗糙油腻。楚文洁轻轻的将他微皱的眉心抚平，一遍遍的，让他放松下来，脑子里突然想起之前帮他洗澡的画面，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幸亏对面的人已经闭上眼睛，不然四目相对的更是尴尬，明明之前不觉得什么甚至还有些嫌弃，不知怎么的现在却感觉到羞涩。这个男人身上的皮肤也是很细腻的，虽然双腿和枯枝一般，但是上身却非常健硕，尤其是现在握着她的这双手，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平滑，青筋凸起，肌肉流畅，好似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她摸上他的手背，感觉青筋滚动的感觉，很有趣。她把手放进被子里，然后跑下去拿来自己的润唇膏，给他涂上，好像自己六岁的时候给芭比娃娃涂口红的样子，楚文洁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晴朗有云，温度适宜，但是楚文洁不放心程凡，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渐黑。
　　程凡睁开眼，他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楚文洁坐在他房间靠窗的书桌边，敲打着电脑，他感觉到安心和平静。
　　楚文洁听到响声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用手贴了他的头。
　　“温度降下来了，我在熬粥，你还想吃什么，我看能不能做。”
　　“粥里面能不能放点糖，嘴里很苦。”
　　“哦，行啊。那我等下端上来。”
　　楚文洁想起弟弟，他也很爱在粥里放糖吃呢，小朋友的爱好。
　　“帮我把轮椅推过来吧。”
　　楚文洁把轮椅推来，并试图将程凡扶上去。
　　“不用，我可以。”程凡拉住挂下来的绳子，猛地用力就将自己的上半身的拎了起来，将下半身放好，再一拎一转身，他就坐在了轮椅上，这一套动作非常流畅，可就他已经做过无数遍。
　　楚文洁看他确实能照顾自己，就下楼去了。
　　炉子上的小砂锅里煲着小米粥，楚文洁打开盖子放里一小块冰糖进去。熬化了盛出一小碗冷着。程凡已经收拾好乘电梯下来了，两米长的原木桌子，就坐了他们两个人，两个碗。
　　“谢谢。”
　　“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
　　“客气。”
　　楚文洁笑了起来，怎么会有人这么别扭又直白的。
　　“等会你帮我哪个衣服吧，我想洗个澡。”
　　“不行，这会儿洗澡更容易加重感冒。”
　　程凡一脸茫然。
　　“这样吗？可是我身上有汗，不太舒服。”
　　“我等下给你擦下身体，换下衣服吧。”
　　“不用，我自己来吧。”
　　“怕什么，我都给你洗过澡了。”
　　程凡的脸唰一下就通红了。
　　楚文洁都被他迅速的变脸给惊到了，她原以为他也不太在意，没想到能害羞成这样。他不再说话，只低头喝粥。
　　吃完，楚文洁就找出衣服打好水准备被程凡抹身子，但是他坚持自己来。楚文洁就走到卫生间外面等他，即使已经赤裸相见，人与人之间还是会需要一定的隐私空间。
　　“明天想吃什么？你今天没怎么吃，明天做点好吃的吧？”
　　“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一点吧。”
　　“那就就吃糖醋排骨吧，酸酸甜甜的就很不错。”
　　“我看是你想吃吧？”
　　“哈哈哈，不要拆穿我嘛。”
　　两人像是相处多年的好友互相打趣起来，程凡推着轮椅出来，已经换好衣服。
　　“等会儿，你这样看着太憔悴了，咱们把头发梳一下吧。”
　　楚文洁拿起梳子就开始梳了起来，程凡的头发很顺滑，她快速的在后面扎了个小辫子。然后将他推到镜子面前。
　　“梳好了，你看。”
　　程凡抬眼看向镜子，一双桃花眼，配上浓密的睫毛，非常的好看，楚文洁贴着他，他下意识的将脸撇开，他不想将自己已有皱纹的脸和她紧致光滑的脸摆在一起。
　　楚文洁掰过他的脸，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的眼中似乎有一个水潭，潭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弋，她想凑近看看，程凡没有躲闪。两人贴的很近，呼吸打在对方的脸上，楚文洁突然想到一个宣传语，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刚刚想起一句话，同呼吸共命运，你听过没有？感觉和我们现在好像啊。”
　　程凡看着她，也笑了起来，终于不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