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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记不 ...

  •   你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浑身滚烫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所有思绪都拧成一团乱麻,连思考都成了一种奢侈的负担。

      身上的伤口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旧伤刚结出薄薄一层痂,新的创口便又添上来,渗着血,黏着尘土。到后来,痛感早已麻木,饥饿与疲惫也变得迟钝,你只是机械地跟在他身后,像一缕没有魂魄的影子,亦步亦趋。

      直到脚下一软,你重重摔倒在地,这一次,再也没有力气撑着地面爬起来。

      脸颊死死贴着冰冷泥泞的土地,尘土钻进鼻腔与嘴角,你睁着空洞的眼,眼睁睁看着那双熟悉的脚一步步走远,距离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淡。

      你想开口喊住他,喉咙却干涩得发疼,像是被砂纸磨过,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一丝完整的声音。

      手指深深抠进松软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脏污,一点点往前挪动,一寸,再一寸,拼尽全身仅存的力气。

      可他还是走远了。

      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再也看不见。

      天彻底黑了下来,寒意顺着地面钻进骨头缝里。你仰面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稀疏零落的星星,只觉得冷。

      刺骨的冷。

      你下意识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抖着抖着,身体渐渐僵硬,连颤抖都停了下来。

      你心里清楚,自己快要死了。

      死就死吧。

      反正活在这个世界上,本就没什么意义,不过是苟延残喘,任人践踏。

      可即便如此,你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往前挪动,朝着他离开的方向,一寸,一寸,又一寸。指甲生生抠断,指尖磨得血肉模糊,渗出血丝,混着泥土,你却浑然不觉,依旧固执地向前。

      终于挪到一棵枯树下,再也挪不动分毫。

      你蜷在树干旁,缓缓闭上眼,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开始不顾一切地咒骂。

      不知道在骂谁,也不知道在恨什么。

      “艹你……大爷……”

      嘶哑的嗓音破破烂烂,像破旧的风箱,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艹……凭什么?!同样都是烂在泥里的蛀虫!活着不过是浪费空气,糟蹋粮食!……”

      你骂这荒唐的穿越,骂这残酷冷血的咒术世界,骂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鬼,更骂这般懦弱不堪、任人摆布的自己。

      “凭什么……”

      “我他妈根本不想来这里……”

      “我从来都不想来的……”

      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你胡乱用手去擦,却把满脸的尘土抹得更加狼藉,狼狈至极。

      “我不想一个人……”

      “我不想……被丢下……”

      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决堤,从最初压抑的呜咽,到后来撕心裂肺的嚎啕,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哭得浑身抽搐,头脑发昏,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体面,什么隐忍,此刻全都被你抛在脑后。

      你伸出手,徒劳地向前抓着,想要抓住什么,哪怕只是一根稻草。

      忽然,指尖触碰到一块坚硬而熟悉的衣角。

      你僵住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静静看了你多久。你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那块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深处,不肯松开分毫。

      “别……”

      你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虚弱又卑微。

      “别扔下我……”

      话音落下,眼前一黑,便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干净的气息,与之前满身的尘土血腥截然不同,陌生又安心。

      你眼皮沉重得睁不开,浑身酸软无力,动弹不得,却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不再身处冰冷的野地,不再蜷缩在泥泞的树下,而是躺在一处柔软干燥的地方。

      身旁,有人站着。

      “醒了?”

      声音清淡冰冷,听不出男女,更不是他的声音。

      你拼尽全力掀开眼皮,一张苍白淡漠的脸凑近,银白色的长发垂落,眉眼疏离,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你张了张嘴,想要发问,喉咙依旧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人淡淡看了你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是大人救的你。”

      “反转术式,你本该死在那里。”

      你怔怔地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叫里梅。”

      “大人吩咐,让我照看你。”

      大人。

      两个字在脑海里盘旋,你瞬间明白,是他。

      是宿傩。

      你闭上眼,疲惫再次席卷而来,沉沉睡去。

      再次苏醒,你躺在一间整洁干净的房间里,有透光的窗,有柔软的榻,有温暖厚实的被子,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暖得让人想哭。

      你就那样躺着,静静望着那片阳光,看了许久许久,仿佛要把这十年从未有过的安稳,全都刻进骨子里。

      里梅推门走进来,端着温热的饭菜,米饭、菜肴、热汤,全都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你望着那些食物,彻底愣住了。

      好久。

      你好久未吃过一口干净温热的食物,从未有过片刻安稳的饱腹。

      你颤抖着坐起身,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小心翼翼接过碗筷,低下头,不顾一切地往嘴里扒饭。

      滚烫的温度烫得舌尖发麻,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可你却停不下来,只想把这十年缺失的温暖,全都补回来。

      里梅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你,一言不发。

      直到吃完整整一碗饭,你才抬起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呢?”

      里梅淡淡瞥你一眼,语气没有波澜。

      “大人不在。”

      你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这里是他的领地,他偶尔归来,偶尔离去,行踪不定。里梅是他忠实的下属,打理着这里的一切,顺便照看你。

      从那以后,你开始跟着里梅学习,学习感知咒力,学习控制自身的情绪,学习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拥有一丝立足的资本。

      里梅向来话少,教完该教的便转身离开,从不多言,你不问,他便永远不会主动多说一句。

      而你,学得格外拼命,格外认真。

      只想让自己变得有用一些,只想让他觉得,留着你,并非一无是处,只想,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再也不被丢下。

      一晃,便是四年。

      这四年里,你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只手便能数清。

      每次他归来,你都刻意收敛所有情绪,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吵不闹,不骄不躁,拼命压制着骨子里暴躁易怒、乖戾扭曲的本性,努力装作一副温顺无害的样子。

      其实你清楚,他或许早就见过你发疯失控的模样,见过你歇斯底里的狼狈,可你依旧固执地想要伪装,想要把最不堪的一面藏起来。

      每每想到这里,你都忍不住感慨里梅的情绪稳定,那般从容淡漠,是你永远学不来的。

      你太怕了。

      怕他看见你疯癫的模样心生厌烦,怕他觉得你麻烦累赘,怕他一言不合,便再次将你丢弃在无人的荒野。

      所以你拼命忍着,死死憋着,所有的委屈、暴躁、不安,全都压在心底。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躲进无人的角落,偷偷痛哭一场,哭完擦干眼泪,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来。

      里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从不多言,心照不宣。

      四年的时间里,你意外觉醒了属于自己的术式,连你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何时觉醒的。直到某天,你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在他人身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标记,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无法被轻易抹去。

      只要被留下标记,无论对方身在何处,你都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位置,分毫不错。

      你悄悄试过几次,精准无误。

      而你第一个,也是最想标记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他。

      可你不敢。

      你怕冒犯到他,怕触怒他,怕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会变成被他驱逐的理由。

      所以你一直忍着,压着心底翻涌的念头,不敢有半分逾越。

      直到那天,他回来了。

      你依旧躲在角落里,看着他推门而入,身姿挺拔,气场慑人,从你身旁缓缓走过。你紧紧攥着衣袖,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安静、乖巧、不惹人烦。

      他从你身边走过,脚步却忽然顿住。

      “过来。”

      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猛地一怔,缓缓抬起头。

      他就站在不远处,四只眼眸静静落在你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你慌忙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垂手而立,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低头,目光落在你身上,淡淡打量了两秒。

      “里梅说,你学得不错。”

      你用力点点头,紧张得说不出话。

      “术式是什么。”

      你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羽毛。

      “标记……可以在人身上留下印记,对方无法抹去,无论在哪里,我都能感知到。”

      他静静听着,没有任何表情。

      你低着头,心脏悬在半空,等待着他的评判。

      片刻沉默后,他缓缓开口。

      “不给我留一个?”

      你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波澜,可那一句话,却让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可以吗?”

      你声音颤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你缓缓抬起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怎么也压制不住。在快要触碰到他身体时,你迟疑着顿了一瞬,随后,轻轻碰了上去。

      一枚独属于你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印记,就此留在了他身上。

      永远存在,无法抹去。

      你收回手,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淡淡看了你一眼,语气漫不经心。

      “这样压抑着本性,不觉得无趣吗?”

      说完,便从你身边擦肩而过,向内室走去。

      房门缓缓关上。

      你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很久很久。

      良久,你缓缓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扬起。

      心底那片荒芜了十几年的废墟,终于,开出了一朵偏执而疯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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