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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成了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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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了他的影子。
他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他执刀杀人时,你静静立在旁侧,眼底映着飞溅的血花,面无波澜。
他休憩养神时,你便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像只温顺的兽,寸步不离地守着。
他行路时,你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近到每一步都能踩中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仿佛这样,就能永远和他绑在一起。
他从没有说过允许,也从没有说过不许。
你便当这是默许,是他对你独有的纵容。
偶尔他会独自离开,没有带你。
你便凭着那枚刻在他身上、永远无法抹去的标记,循着感知去找他。
翻过高山,蹚过急流,哪怕走上几天几夜,哪怕浑身沾满泥泞、添上新的伤口,你也总能精准地找到他。
每次找到他时,你都狼狈不堪,满身血污,却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辩解。
他只淡淡看你一眼。
你便顺势在他身边蹲下,继续跟着,仿佛从未分开过。
久而久之,他便不再独自离去。
本性这种东西,从来都藏不住。
于是,你彻底原形毕露。
你本就易怒偏执,再加上刻在骨子里的扭曲,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那天,你遇上一个有几分本事的术师,你拼尽全力也打不过,被狠狠揍了一顿,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他正坐在案前喝茶,茶烟袅袅。
你疯了似的冲进去,“咚”地一声跪在他面前,死死攥住他的衣角,仰起头看着他。
满脸血污混着眼泪鼻涕,糊得面目全非,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打我。”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满是委屈,又带着滔天的怨毒。
“大人,帮我杀了他!”你的声音因极致的扭曲与恨意,变得尖锐刺耳,每一个字都咬得发狠。
他低头看着你,静静看了两秒,抬起一只手,轻轻擦去你滚烫的泪珠。
“谁?”
你报出那个名字,声音都在发颤。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你跟在他身后出去,亲眼看着他找到那个人,亲眼看着他亲手杀了那个人。
那人死的时候,你站在一旁,看着他断气,看着血浸透地面,看着他彻底没了气息。
你笑了,笑得癫狂,眼泪涌出来,对着尸体狠狠踩了好几脚,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与恨意都发泄出来。
他杀完了人,转身就走。
你立刻跟上去,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一边走一边哭,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就是止不住地掉眼泪。
他从不管你。
你爱哭这件事,他早已经习惯了。
有事没事,你似乎总爱掉眼泪。
哭完了,抹一把脸,该做什么做什么,该跟着跟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杀人的时候,下手狠辣果决,从不留半分余地。
你不在乎体面,不在乎手段,更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你。
你不知道他是怎么看你的。他从来不说。你杀人,他看着;你哭,他看着;你跪在他脚边求他帮你杀人的时候,他也只是看着。
看完,便转身走了。
你有时候会忍不住想问他,想问自己是不是很烦人,是不是很讨厌,会不会有一天,他就不想要你了。
可你不敢问。
你怕问出口的那一刻,他就真的不要你了。
那天,你杀了一个女人。
其实她根本没惹你。
可你就是看她不顺眼,没有任何缘由,就是不顺眼。
她太干净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干干净净,脸上还抹着精致的脂粉,像一朵开在泥沼里的白莲花,与这个肮脏的世界格格不入。
你偏执地想,这么干净的人,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该被这污浊的一切污染。
所以,在你跟着她很久,看见她一次次被强行改变,最终面目全非的时候。
你杀了她。
杀完之后,你蹲在她的尸体旁。
就是觉得好伤心,好难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她该杀吗?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依然不知道。
你就是想杀,杀人的念头占据了你所有的意识,仿佛只有这样,你才能好受一点,才能填补心底那片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你蹲在那里哭了很久很久,哭完站起来,才发现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你。
你走过去,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满脸泪痕,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我杀了她。”你说。
他低头看着你,身形比你高出许多,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看了你两秒,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眼神里竟带着一丝无奈:“那又怎样?”
你愣住了。
他转身就走。
你立刻跟上去,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一边走,一边反复琢磨着他那句话。
可此刻的你,只觉得头重脚轻,所有的思绪都不受控制。
破天荒地,你居然想起了那个已经尘封了太久太久的前世。
哪怕你心理扭曲,也清楚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是身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底线。
人。
你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脸。
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不只是心理上的。
情感还没反应过来,生理先做出了反应,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
紧接着,你又想笑。
你确实疯得不轻。
等你稍微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了他许多,就连抓着他衣角的手,都不知何时松开了。
可你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这点波澜像投入湖中的石子,很快便消失无踪。
他似乎停了下来,你没留神,直直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你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
抬头看他,那张脸依旧俊美得让人失神。
眼中瞬间闪过浓烈的迷恋,不知为何,你忽然感觉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做了吞咽的动作,小腹也泛起一阵陌生的、奇怪的酥麻感。
“你真的很蠢笨。”他说。
可那语气里,丝毫没有真的嫌弃,因为他居然,牵起了你的手。
绯红瞬间晕染了你的脸颊与脖颈,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你偷偷摸摸地开始笑,紧接着,又肆无忌惮地咧开嘴,笑得张扬又疯癫。
错开半步在他后面,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此刻,你满心满眼,全都是他。
除了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谁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