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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密信入京 夜深了,沈 ...

  •   夜深了,沈府书房的灯还亮着。

      沈辞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封信,神色淡淡。阿昭立在身侧,静静等待。

      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敲击声——是暗号。

      阿昭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从缝隙中伸进来,递进一个拇指粗细的竹筒。阿昭接过,那人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知秋阁的消息。”阿昭将竹筒呈上。

      沈辞接过,拧开竹筒,倒出一卷极薄的绢纸。她展开细看,唇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她轻声道,“咱们那位陈师爷,回京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见周延,而是先去了摄政王府。”

      阿昭一怔:“摄政王?萧弈?”

      “嗯。”沈辞将绢纸递给他,“这位摄政王,十年前从战场归来后便一直深居简出,极少过问朝政。但朝中人都知道,他手里的三十万玄甲军,才是这天下最硬的拳头。”

      阿昭看完消息,皱眉道:“陈师爷是周延的人,周延是皇后的人,皇后是……咱们那位的好妹妹。他去见摄政王,岂不是背叛?”

      沈辞笑了。

      “阿昭,你记住,”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忠心,只有永远的利益。周延虽是皇后的人,但他首先是自己的人。摄政王虽不管朝政,但他毕竟是皇帝的亲叔叔。陈师爷去见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去。”

      阿昭若有所思。

      沈辞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半轮明月。

      “京城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她轻声说,“这样才好。水越深,越能淹死人。”

      京城,摄政王府。

      陈师爷恭敬地立在书房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里面的人却始终没有召见。

      他知道,这是下马威。

      摄政王萧弈,先帝幼子,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十八岁出征北疆,十年间大小百余战,打得北燕不敢南顾。十年前得胜还朝,封摄政王,赐天子剑,上殿不趋、剑履不上——这是何等的恩宠?

      可这位王爷,还朝之后却极少上朝,几乎不参与政事。有人说他功高震主,故意避嫌;有人说他伤势未愈,闭门养病;还有人说他性情大变,不愿见人。

      只有真正见过他的人才知道——那双眼睛,比北疆的风雪还要冷。

      “陈师爷?”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进来吧。”

      陈师爷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案后坐着一个男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正是摄政王萧弈。

      陈师爷不敢多看,躬身行礼:“下官参见王爷。”

      “免了。”萧弈放下手中的书,“周延让你来的?”

      “是……也不是。”陈师爷斟酌着措辞,“下官此番进京,是为军粮竞标之事。只是竞标会上出了件奇事,下官思来想去,觉得该让王爷知晓。”

      萧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陈师爷后背发凉,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此次竞标,胜出的是一个叫沈辞的女商人。她出价五十五万两,比第二名的王德海高出近十万两——这分明是赔本的买卖。”

      萧弈依然不说话。

      陈师爷咬了咬牙,说出最关键的一句:“下官事后试探过她,她说……她说她买的是新粮,用的是自己的船队,要让边关将士吃到实打实的粮食。她还说,王德海会掺陈粮、会克扣,她不干这种事。”

      萧弈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一个商人,”他缓缓开口,“说这样的话,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别有用心。”

      “下官也这么想!”陈师爷连忙道,“所以下官私下查了查她的底细——三年前凭空出现在苏州,白手起家,短短三年就成了江南有数的富商。她从哪里来、祖籍何处、家中还有何人,一概查不到。”

      萧弈沉默片刻,忽然问:“她多大年纪?”

      陈师爷一愣:“看着……二十七八的样子。”

      萧弈的手指微微一顿。

      二十七八。

      十年前,十八。

      他没有再问,只是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陈师爷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书房内重归寂静。

      萧弈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入,带着初秋的凉意。

      二十七八岁,三年前凭空出现,查不到来历。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夜,他在护城河边救起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那女子十八九岁,容貌倾城,眼神却如同死灰。她抓着他的衣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

      “救我……我要报仇……”

      后来,她消失了。他派人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

      仿佛一场梦。

      萧弈闭上眼,那个眼神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绝望,却又燃烧着不甘。

      像极了今日陈师爷口中那个“赔本也要买军粮”的女商人。

      “有意思。”他喃喃道。

      京城,皇宫,坤宁宫。

      皇后沈清瑶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宫女跪在榻边,轻轻为她捶着腿。

      殿内焚着上好的沉香,香烟袅袅,本该让人心静。可沈清瑶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今日她总觉得心神不宁,做什么都不顺。早上去给太后请安,太后不冷不热;下午皇帝来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走了;晚上用膳,最喜欢的翡翠虾饺也觉得没滋味。

      “娘娘,”贴身宫女青竹轻声道,“时辰不早了,要不歇了吧?”

      沈清瑶睁开眼,正要说话,外面传来通报——

      “启禀娘娘,平阳侯求见。”

      沈清瑶坐直身子:“让他进来。”

      平阳侯沈荣,她的表兄,皇后母族中唯一在朝为官的人。这人贪财好色,本事不大,但胜在听话。沈清瑶用他,就是因为他够蠢、够听话。

      沈荣进来,笑嘻嘻地行了一礼:“给娘娘请安。”

      “行了,”沈清瑶不耐烦道,“什么事?”

      沈荣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娘娘,江南那边来消息了。那个叫沈辞的女商人,底细查不到。她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三年前突然出现在苏州,之前的事,一片空白。”

      沈清瑶心头一跳。

      一片空白?

      “还有,”沈荣继续说,“她今日竞标赢了,出价五十五万两买军粮。您猜怎么着?这是亏本的买卖!大家都说她疯了,可她却说,要让边关将士吃上实打实的粮食——这话传到朝上,那些言官还不把她夸上天?”

      沈清瑶的手指猛地攥紧。

      亏本买卖,收买人心,查不到来历。

      这个沈辞,想干什么?

      她忽然想起今日宫宴上遥遥望见的那一眼——那张脸,那个身影,像极了……

      不可能。

      那个人已经死了。她亲眼看着被沉入护城河,亲眼看着冰水没过那张脸。那个冬天那么冷,河水结了冰,人掉进去,不可能活着。

      不可能。

      可万一呢?

      “娘娘?”沈荣见她发呆,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沈清瑶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没事。你继续盯着她,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

      “是!”

      沈荣退下后,沈清瑶独坐良久。

      青竹试探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去打听打听这个沈辞……”

      “不必。”沈清瑶打断她,“不过一个商人,翻不起什么浪。”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保养得宜,肌肤光洁,眉眼精致,丝毫看不出已年近三十。这是她用无数珍稀药材、无数心思维护的容颜。

      可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镜中人有些陌生。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娘娘?”青竹担忧地看着她。

      沈清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镜子,仿佛要从镜中看出什么。

      良久,她轻声说:“青竹,你说,人死之后,还能回来吗?”

      青竹吓了一跳:“娘娘,您说什么呢?人死如灯灭,怎么可能回来?”

      “是啊,”沈清瑶喃喃道,“人死如灯灭。”

      可为什么,她心里这么不安?

      京城,皇宫,御书房。

      萧景琰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那是户部尚书周延刚刚呈上的——关于今日江南军粮竞标的结果。

      五十五万两,沈辞。

      他盯着那个名字,眉头紧锁。

      沈辞。

      沈。

      这个姓,让他莫名心悸。

      “陛下,”心腹太监德顺轻声道,“夜深了,该歇了。”

      萧景琰没有动。

      德顺又道:“皇后娘娘那边派人来问,陛下今晚……”

      “不去。”萧景琰打断他,“朕今夜一个人静静。”

      德顺应了声“是”,悄悄退到一旁。

      萧景琰又看了一会儿密报,忽然问:“德顺,你可记得,沈家长女叫什么名字?”

      德顺一愣,小心翼翼道:“陛下说的是……先皇后?”

      萧景琰没说话。

      德顺更小心了:“先皇后闺名清辞,是沈家嫡长女。十年前的秋天……病逝的。”

      萧景琰的手指微微收紧。

      清辞。

      沈辞。

      一字之差。

      是巧合吗?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那一夜的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这辈子最深的噩梦。他亲手摔死了自己的儿子,亲眼看着发妻被沉入河中。这些年,他夜夜梦到那双眼睛——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不可能回来的。

      可万一呢?

      万一她没死呢?

      万一她回来了呢?

      萧景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德顺,”他沉声道,“传朕旨意,让江南织造局的人,好好查查这个沈辞。要查得清清楚楚,从她出生到现在,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

      德顺应道:“是。”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月亮被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一夜,也是这样黑的天,这样冷的风。

      那夜之后,他坐上了龙椅,成了九五之尊。

      可从那夜之后,他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

      千里之外,江南沈府。

      沈辞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窗前。

      月亮从云后露出,清辉洒落,照在她脸上。

      她望着北方,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浅笑。

      “查吧,”她轻声说,“查得越细越好。”

      阿昭从屏风后走出:“娘亲,他们已经开始查了。”

      “我知道。”沈辞转过身,“阿昭,你说,他们查到什么的时候,表情会最精彩?”

      阿昭想了想:“查到什么都查不到的时候。”

      沈辞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聪明。”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

      远处的更夫敲响了三更鼓。

      咚——咚——咚——

      三更天了。

      沈辞望着窗外的月亮,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夜。

      那一夜,她失去了所有。

      这一夜,她拿回第一颗棋子。

      “阿昭,”她轻声说,“明日,咱们去一趟苏州。”

      “去做什么?”

      沈辞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月亮,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支玉簪。

      玉簪上那个“辞”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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