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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破局 荒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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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的公路上,一辆黑色奔驰呼啸而过,Felix看向远处望不到头的边际,忍不住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扔在副驾驶上的手机屏幕上是十几条未接电话,全是打给赵珩的。Felix低头看了一眼,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油门又踩死了几分。
Ray……是他太过大意,太相信赵珩,没想到会将庭砚牵扯进来,没想到留下的人会成为绑架庭砚的帮凶……
Felix握紧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
视野不远处出现了几辆排开的车,突兀地横亘在公路上,Felix差点反应不及,连忙踩了刹车,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地面上多了几条黑印。
对方来势汹汹,显然是做足了准备,Felix还在思考到底是谁敢堵他的路,对面的车上一连下来几个高壮的蒙脸男,往前站成一排跟连成的山似的。
Felix摸向手机,正准备拨打号码,那一排人突然往后退让出了一条路,一个气质阴郁,深棕色半长发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肤色惨白,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白得发光。
“Felix,好久不见。”他一手插兜,一手抬起挥了挥,“下来聊聊?”
Felix摔门下车走到Marcus面前,相较于对面阴晴不定的性格,Felix此时因怒气而愈发阴沉的脸色则更加骇人。
“滚开,我现在没心思跟你算账,如果你敢继续耽误我的时间,我不介意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死亡。”Felix垂下头,目光紧盯着Marcus,高大的身体落下的阴影将他盖了个彻底。
跟在Marcus身后的人忍不住围上来,气氛也变得剑拔弩张。
Marcus像是听不出话里的威胁,他笑了笑,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为了Ting?”
“这么着急吗?”他两只手插进兜,身姿散漫,他仰起头,长发顺着脸侧滑落,语气慵懒道:“我这人比较记仇,你之前怎么做的,我现在就怎么还给你。”
“还有啊,你去了也没用,你改变不了结局,毕竟这也是你一手促成的,”他突然向前一步,拍了拍Felix的肩,偏头对上黑沉的目光“你装什么?”
Felix甩开他的手,罕见地爆了粗口,“关你屁事!”他伸手拽住Marcus的衣领,迫使他抬头,“想拦,也要看你拦不拦得住!”
“Felix Alexander!”充满怒气却紧紧克制的口吻。
Felix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往前看,两步远的地方多了位优雅的贵妇人,她带着一顶做工精致的帽子,帽檐斜下,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一张姣好的唇。
唇肉紧抿,显然气得不轻,“Feli,跟我回去!”
“妈——”
“够了!多余的解释我一个也不想听,你的莽撞,你的粗鲁……我对你很失望!”
“带他回去,敢挣扎就绑起来。”她冷静地下达指令,看也没看这个让她跨了半个地球才追上的倒霉儿子。
Marcus耸肩,无奈地摆了摆手,“好可怜。”
Felix看了他一眼,突然爆起掐住他的脖子往后拖,“母亲,请允许我任性这最后一次。”
Marcus呼吸不上来,原本苍白的脸被憋得通红,“你……咳咳,你疯了?”
“你在威胁我?”女人停下回走的脚步,转身就看到这荒诞的一幕,她的儿子为了别人说出甘愿放弃继承权这种愚蠢的想法,现在又要为了别人拿其他人威胁她。
她胸膛剧烈起伏,“你难道永远都学不会长大吗?”她伸手,手下人尊敬地将枪递到她手上,银质的左轮衬得她手指纤长,肤色雪白,“Feli,我希望这是一节有意义的课,至少能让你明白,在母亲眼里,你并不是最重要的。”
砰——
——
庭砚得到了消息并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原路返回,他想得很简单,赵叙白或许事先知道了炸弹的事,所以才会这么迫切地想让他离开,自己则选择留下来,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庭砚一拳砸在墙上……他紧咬牙关,用力压下满腔的情绪,他张开嘴,咬住枪托,将脱臼的胳膊重新接上,简单活动了两下,就朝着赵叙白所在的楼层跑去了。
他相信赵叙白,他相信赵叙白计划的一切,或许他有能力离开这里,有办法解决这一切,但这不代表他就能放心让赵叙白自己待在那,他不放心。
庭砚扶着墙壁一层一层地翻,临近刚才所在的楼层时,整栋大楼突然发生摇晃,庭砚心中恐惧加深,他顾不得自身安全,奋力往上跑,直到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看到将赵珩按倒在地的赵叙白,那宽厚的背影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即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赵叙白!”庭砚跑过去跪在赵叙白身前,急切地去摸他的脸,他神情紧张,张张嘴也只会喊赵叙白,他贴近,用鼻子去亲下颌,用眼睛去吻脸侧,像是在确定什么。
赵叙白伸出满是血污的手,腕骨两侧是皮肉磨烂露出骨头的可怖伤口,指关节歪斜扭曲,两只手更是脏得没法看,他双手颤抖,却迟迟不敢上前。庭砚见状轻轻握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入手一片湿滑粘腻,赵叙白掌心似在火烧。
“你怎么回来了?”赵叙白为他拭去眼泪,狼狈的面容藏不住满是疼惜的目光。
“炸弹,你知道有炸弹,你让我走,那你呢?”庭砚质问出声,但他眼眶泛红,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庭砚,”他松开手,身体歪歪斜斜,腹部不断有鲜血流出,“你快走吧,你还有机会逃出去,别再想着我了,你快走!”他不断催促,拒绝庭砚的靠近。
不远处角落里响起细碎的声音,“咳咳,好感人啊……生离死别,该说不说……咳,还真该给你们拍个电影。”刚刚昏在一边赵珩醒了过来,他撑起手臂,贴靠在墙壁上慢慢坐直了身体。
“临死前,有你们陪着我,我也不算孤单吧。”赵珩眼眶青紫,已经肿得影响视线,他虚虚地看向庭砚两人的方向,“哥,你下手可真够狠的。”
庭砚跨步上前抓住赵珩的衣领,“开关呢?”
“咳咳……没有啊,咳,炸弹从安置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倒数,算算时间,也快到了。”赵珩眯起眼睛看向悬挂在一侧墙壁上的钟表,“嘘,真的快到了。”
庭砚手上力气加重,却也明白不该在他身上耽误太多时间,只能转身弯腰抱起赵叙白,“我带你走,走不了就死一起。”
赵叙白睁大眼睛,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庭砚揽进怀里,砸得骨折的胳膊被不小的力气箍着也没让他回过神。
“三。”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庭砚的身形顿了顿,但也就那么一瞬,他偏头看了眼赵珩,见他还在靠着墙角,嘴角扬着若有若无的笑,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二。”
赵叙白率先反应过来,他挣扎起身,想要离开。
“一!”
大楼剧烈摇晃,爆炸声在耳边响起,墙体轰然开裂,石块碎屑纷飞,庭砚强撑着站稳,但怀里还有一份成年男子的重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癫狂的笑声在身后响起,随着石板碎裂摔落被彻底隔绝。
赵叙白已经脱离了庭砚的怀抱,他嘴唇干裂流血,眼睛充红渗满血丝,“庭砚,听话,一会往阳台那里跑,我看过那里有施工遗留的连廊——”
庭砚反手握住赵叙白的手,“我都听你的,那你呢?”
“我和你一起。”赵叙白惨笑。
庭砚架着赵叙白一侧肩膀往前走,接近阳台的途中,赵叙白突然松手,在临近悬空时将庭砚推了出去。
庭砚借着惯性往前跨,重重摔在锈蚀的钢筋连廊上,上面铺就的薄铁板已经被压得变形,庭砚控制不住地往前滚,手指紧紧抓住凸起的钢架,连廊不算稳固,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扭曲声,庭砚尽可能地稳住身形。
而在同一时刻,庭砚刚跨出去的那一秒,头顶的石板瞬间崩裂,巨大的碎石掉落,赵叙白为护住庭砚,石板狠狠扫过他的后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向一侧因爆炸而产生的缺口。
他就这样直直地往下掉了两层楼的高度,随即大量的石块顺着坍塌的结构往下滑落,将他一点一点地淹没。
等庭砚回头看过来的时候,赵叙白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塌陷堆叠的石块和一阵怎么也挥不尽的烟尘。
庭砚颤抖着唇想往回爬,他喉管酸涩疼痛怎么也发不出声,脑子一片空白,眼睛也是一片眩晕……
“……赵叙白!赵叙白!”周围回应他的只有坍塌的轰鸣声。
救援队早已到达,将摇摇欲坠的庭砚从高空中救下。
双脚骤然踩在地面的那一秒,庭砚控制不住身体歪倒在地,他满身灰白,唯有一双眼睛红得滴血。
庭砚伸手紧紧攥住搜救人员的手臂,“……我求求你,救救……赵叙白,救救他……他还没死,他被困在里面,救救他……”他几番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出了声音却像是刚学会说话,如果赵叙白还在这,就能发现此时的庭砚跟车祸后醒来第一次说话时一模一样。
他拒绝离开,执意要留下来等赵叙白的消息,搜救人员看出他状态不对,却又不能强制带他离开,只好留下人员照看他。在答应进行二次搜救后,庭砚整个人不再偏激,慢慢变得冷静,可他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眼睛没知觉似的一刻不停地流着泪。
搜救人员离开不久,大楼突然发生二次爆炸,这次规模虽然小,但也不可避免那些堆积的碎石借着这次震动往下落,想要找到被掩埋的人……
庭砚在看到剧烈摇晃的大楼,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挣脱医生安抚他的双手,直直地往大楼冲,一旁的人员看到后急忙跑上去拦他,这次庭砚什么话也不说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进去,进去找赵叙白。
双方僵持了许久,直到庭砚脖子后一阵刺痛,这场角力终于落下了帷幕,庭砚被送进救护车,等待下一步安排。
——
“醒了吗?”
混沌中,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庭砚听不清,眼睛也睁不开,他想要醒来,醒来去找赵叙白……
庭砚努力睁开了眼,视野内的所有物品像是被覆上了一层膜,什么都看不真切,他挣扎着起身,拽掉了扎在手背上的针,刚要扯下鼻氧管,整个人就被拥进怀里,他的怀抱很冷,力气很大,庭砚一时挣脱不开。
“庭砚……”细碎哭腔随着声音颤抖,程宜贺紧紧抱住庭砚,两条手臂像是永远都不会放开的巨钳,他埋进庭砚颈窝,湿润的眼睫贴着他脖颈一侧的软肉,“庭砚,我差点就失去你了,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听到话后,庭砚一时僵滞不动,过了许久,他才伸出手覆在那颤抖的后背上,“……没有。”
庭砚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试探地去拍程宜贺的背,直到对方慢慢平复下来,他才忍不住询问出声:“程宜贺,赵叙白呢?我睡了多久?”
程宜贺感受到庭砚语气里的焦急,他握住庭砚的手,不免加重了力气,他缓了缓声音:“……别担心,他已经被救了出来,不过他现在状况不太好,被送进了ICU。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程宜贺去摸庭砚的脸,抚过嘴角处的伤痕时,力度已经轻到没有,“庭砚,你现在需要休息,等你身体好到一定程度,我会带你去看他的,但现在不行。”
“不行,”庭砚始终垂着眼睫,不敢抬眼看向程宜贺,但话里话外都是固执,“让我去看他好吗?看完我什么话都听你的……”他伸手去拉程宜贺的手,放在手里晃了晃。
程宜贺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庭砚一有什么事求他,也是这样,拽着他的手左晃右晃。
可听到话里的讨好,他胸口又是一阵难言的酸涩,他伸出手,“走吧,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