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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新的开始   走廊的 ...

  •   走廊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庭砚紧紧攥住程宜贺的小臂,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和我说一下他的情况,好吗?”

      程宜贺回头看向庭砚,他低垂着头,头发偏长遮住眉眼,只露出挺直的鼻梁,紧窄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
      庭砚能感受头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停了许久,一道叹息声响起,接着是落在后颈处温热的掌心,按着他稍长的发尾揉捏着他的脖颈。

      “庭砚,放松一点,你太紧张了。”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程宜贺反握住庭砚的手,直到这时,庭砚才发现自己一直在不停地颤抖。
      庭砚呆愣地看向自己的手,慢一拍说道:“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没关系,放轻松,你只是太累了而已……”程宜贺想伸手将庭砚拥入怀中,却发现对方不再像之前一样顺着他的力度同他相拥,落空的手指停滞在半空中蜷缩握紧,最终垂在身侧。

      “他颅内出血,椎体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贯穿伤,在你昏迷的时间里,他刚经历完三次手术,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别担心,医生说了,手术成功,或许过几天就醒了。”
      见庭砚没有说话,程宜贺用掌心托起庭砚的侧脸,入目是被咬出血的下唇,正当他想要出声询问时,四目相对却发现原本黑亮的眼睛变得雾蒙蒙的。

      “庭砚?”他慌忙地抚上庭砚另一侧的脸,“你眼睛……怎么了?”程宜贺声音慌乱,手指虚虚贴近眼睛下方,想摸却又不敢摸,“我怎么没早点发现,我带你去找医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庭砚按住程宜贺的手,“先带我去看他,我要先看到他……”庭砚重复了两遍,他拽住程宜贺的袖子,拦住了他将要离开的脚步。

      “程宜贺,带我去看他。”第三遍。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程宜贺松开紧握的拳,深深呼出一口气,反手拉上庭砚的手腕,“跟紧我。”

      庭砚首先得承认他没有一颗强大的内心,大楼崩塌时,钢筋扭曲撕裂和水泥墙体炸裂剥落的声音,仍旧在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还有那阵怎么也挥不去的尘灰,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他讨厌赵叙白一次又一次、无休止的谎言,时至被推出去的那一刻,讨厌不再是讨厌,讨厌变成了憎恨,变成无论赵叙白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相信了的怨气,也让他明白只有牢牢握在手里的才是最真实的。

      “到了。”程宜贺提醒出声。
      庭砚站在门外隔着玻璃遥遥望去,却只能看到模糊的大概,一堆不知名的仪器围在床边,剩下的就只有看不尽的白。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被冰冷的玻璃阻挡在外,停顿片刻后放下了手。

      庭砚回头,看向程宜贺,“我们走吧。”他声音平静,完全听不出有一点刚刚的急切。

      庭砚站在原地半天,却始终没等到程宜贺拉他的手,他刚想要询问出声,眼角处却多了干燥柔软的触感。
      是程宜贺,他拿起纸巾擦拭庭砚流下的泪,他声音沙哑:“别哭了,会好起来的。”

      走廊另一侧的角落里,高大的身影藏进阴影,他贴着墙根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声音,奔跑一路而急速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连带着他那一股脑的迫切也彻底冷却。
      Felix捏了捏鼻梁,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出阴影,直到看见站在ICU门外瘦削的庭砚后,他忍不住握紧拳头砸在墙壁上,却又怕惊动了不远处的两人,只好在中途收起力气。
      他站在那里看了许久,久到他受伤的左腿快要支撑不住他的身体,只能歪歪斜斜地靠在墙壁上。

      等到程宜贺两人离开后经过那条走廊时,恰好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身形萧索,腿上似乎受了伤,整个人往前走的时候,控制不住往一侧偏。
      程宜贺不再多看,扶着庭砚回了病房。

      ——

      赵叙白昏迷多日,庭砚的心情也从期盼变成死水,与之相伴的是他的眼睛,一天坏似一天。

      “我说了,你不能离开,你难道不知道你的眼睛状况有多糟糕吗?你难道想要变成一个——”程宜贺说不出话,他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床上的男人安静地坐着,他眼睛紧闭,头发没做样式只是整齐垂下,上身穿了件简单的睡衣,但身材挺拔端正,不显散漫松垮,手上拿着支录音笔,床边还站着兢兢业业的助理,在看到生气的程宜贺后,犹豫要不要继续汇报工作。

      “现阶段公司的情况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我有把握胜任接下来的工作,至于眼睛……我不会放弃治疗,这你要放心。”庭砚宽慰道,但似乎程宜贺并不信他这套说辞。
      “放心,我怎么能放心?赵叙白昏迷不醒,赵家内部忙着争斗,你现在回去,无异于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庭砚——”
      “我明白,”他示意助理先出去,等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们两个人时,他起身下床,循着刚才的声音走到程宜贺面前,动作不见一点慌乱,“你看,我现在适应得还不错。”

      庭砚让程宜贺先不要说话,他握上程宜贺的手腕走到露台的沙发处。阳光很温暖,刚坐到沙发上就感觉整个人都变懒了,“天气真不错啊。”庭砚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程宜贺,“我们聊会天。”
      “我很爱赵叙白。”
      程宜贺抬眼看他,却没有开口出声。他继续说:“有时候我也挺烦的其实,跟赵叙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却始终没看清自己的内心。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以为我不爱他,就因为他说我们会组成一个家,我就答应和他在一起了,跟个傻子一样。”

      庭砚陷进沙发里,阳光偏爱他,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洒下碎金,整个人融入光晕,像是下一秒就要长出洁白的羽翼飞往天上,但他毫无所觉。
      “我已经快忘了我们初次见面是什么样了,时间线越拉越长,我也越来越离不开他。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秒,地面颤抖,墙体崩裂,我甚至会幸运地觉得还好我们是死到一块了。”
      “我从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把生命绑在别人身上……程宜贺,我变了好多。”
      程宜贺嘴唇颤抖,挣扎几番却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他颓丧地垂下头,只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啊,我说了好多废话,其实我没想说这些的……我真正想说的是赵叙白对我很重要,重要到他给我的任何东西我都不想让出去。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就意味着我要承担起我的责任,我需要离开。”
      庭砚抬手隔着眼皮摸了摸瞳孔,“眼睛,眼睛是很早之前的后遗症了。我查过上次车祸时的病历,上面记录我在你知道的那次苏醒前还醒了一次,第一次醒来时症状很多,眼睛看不见只是其中之一,滑雪那次不也是看不见吗?所以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或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别再担心我了。”庭砚靠近程宜贺,揽上了他的肩膀,“我们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也该试着相信我了,我还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他微微偏向程宜贺,睫毛垂落,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嘴角扬起笑了笑,扣在程宜贺肩膀上的手用力捏了捏。
      程宜贺抬头,神色间略显狼狈,但庭砚看不见,所以他用不上伪装,只是在看向庭砚时下意识扯起了嘴角,“我信你。”他身体前倾,试着去拥抱庭砚,“庭砚,我确实应该相信你的,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庭砚没察觉到程宜贺的不对劲,任由他抱了上来,只是有些奇怪这拥抱太轻了,轻得像阵风,反倒不像是程宜贺的做派了。

      “庭砚……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送别了程宜贺,庭砚待在沙发上坐了许久,久到阿姨感到担忧,连忙来看看他的情况。
      “庭先生,天色晚了,我们回屋里去吧。”阿姨上前想要搀扶他的胳膊,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庭砚岔开话题,“好香啊,煲的汤吗?”
      “啊,对,花旗参乌鸡汤。这个啊,是用来补气提神的,喝起来是真不错。”

      庭砚走的慢,阿姨就跟在身边,临到餐桌前,帮忙盛了碗汤,还介绍了其他菜品,“对了,庭先生,刚才你在聊天的时候,秦放秦先生打过一次电话,想约你明天见一下面。”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

      听到关门声,庭砚敛起笑意,他一手按住胃,一手扶着桌子慢慢起身,一路摸索着走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个干净。
      刚吐完,腻人的香薰飘进鼻子里,胃部又是一阵痉挛。庭砚倒在角落里,也不管洁癖不洁癖了,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他已经很久没睡个好觉了……

      ——

      “有些事在电话里讲不清楚,这才约到这,要是早知道你眼睛的问题,我也不会这么麻烦你,唉,都是哥的错。”秦放拉着庭砚穿过小桥流水、九曲回廊来到一处开阔的包厢。
      “怎么会?这些不重要,这么多人还有秦放哥你照顾我,我在这挺好的。况且出来转转,也当散散心了。”庭砚一席白色西装,样式简单,领口处松敞两颗扣子,左襟别着一枚素玉胸针。穿过回廊,阳光飘洒,树影摇曳,这一身白色倒称得他眉眼清和,温润如玉。

      秦放还是跟以前一样,话多的时候,甭管是谁,一句话都别想插上。庭砚只由着他絮絮叨叨,自己则一路眼尾含笑,静静地听,也不出声打扰。

      照顾好庭砚坐下,等没人的时候,秦放反倒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哥,”庭砚捏住杯身上部,将茶杯提了起来,“我知道你有许多想问的,我都可以告诉你,我没关系的。”说完,他轻轻摇晃杯身,任由茶香四溢。

      秦放盯着庭砚看了一会,又偏头看向窗外,刚才经过的溪水还在流淌,不快也不慢,“对不起,”他停顿片刻,似是觉得这三个字轻飘飘的,承担不起重量,却又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继续,“我曾对你的求助视若罔闻,又在你失忆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开始,我一直在逃避、在忽视,我总是在做错事……”

      庭砚听到后没有说话,他靠在椅子上想了很多,他开始回忆赵叙白囚禁他的那段时间。

      “我这次回来除了要处理有关赵叙白的事,还有就是帮你离开赵家,你不用再被赵叙白的伴侣这一身份束缚了,至于你离开后想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包括物质上的要求。”
      秦放抹了把脸,“这也算新的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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